第四章
凌霜天尊凤眸微凝，神情恢复冷冽。
她抬起纤手，轻轻一推，仅用一成内力，掌风如清风拂面，便将夜璃弹回数丈之外。
哎呀——！
夜璃跌坐在地，却没有半分惊惧，反而哈哈大笑，拍着手，眼睛亮晶晶：
好厉害！好像被风推走一样！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她正要再次蹦跳过来，却被几名魔族残兵死死拉住。
小姐，别过去！
几双粗糙满是血痕的手，颤抖却坚决地拦住了她。
另一人红着眼眶，紧握着夜璃的肩，低声却悲哀说了句：
女帝若真要灭绝……小姐此刻已是尸骨。能活着……已是天恩。
这几声哀求与感激，在洞窟回响，让夜璃满脸茫然，却让凌霜的心头微微一震。
下一刻，数十名残兵齐刷刷丢下兵刃，双膝重重跪地，额头叩在冰冷的岩地上。
多谢女帝开恩！放过小姐！
我等魔族已亡，不敢奢望复国，只求小姐能留一条命！
他们一人一句，声音沙哑，跪地叩首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震动洞窟。
凌霜的目光扫过这群人，冷峻如霜雪。
沉默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冰寒却不带杀气：
本尊可留她一命，但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除了她——你们，一个也留不得。
短暂的死寂后，一名白发魔兵仰天长啸，随即拔剑自刎。
另一名老将含泪叮嘱，声音却坚毅：
小姐……要活下去！要懂事！别忘了自己是谁！
话音未落，锋刃划过脖颈，他轰然倒地。
不要！不要啊！
夜璃哭喊着，拼命想扑过去，却被最后几人按住。
小姐，别哭……
你要笑着活下去，才不枉我们拼死护你……
声声诀别，句句断肠。
直到最后一人倒下，洞窟内再无任何气息，只剩满地血痕。
夜璃跪在血泊中央，小小的身影因哭泣而颤抖。
她双手拍着地面，眼泪一串串掉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她抬起头，眼泪迷蒙中望向凌霜。
声音稚嫩却带着第一次真正的哀伤与质问：
姐姐……为什么魔族和仙界就不能一起活下去？
为什么一定要有一方灭族？为什么！
凌霜一怔。
她的世界里，万年以来都是敌我分明，非黑即白。
然而这一刻，面对一个满脸泪痕的小丫头，叫她姐姐，她心底深处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短暂的沉默，仿佛连洞窟里的风声都静止了。
凌霜想要冷冷地回应，想要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威严。
可唇齿间凝住的，却不是惯常的冷斥，而是一句出乎她自己的话：
……好好活下去。
她说完，转身迈步，衣袂翻飞，走向洞口。
然而尚未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哭。
姐姐！我唯一的亲人们都死了！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啊——！
那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无可承受的孤独。
凌霜脚步微顿，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短暂的犹豫后，她重新抬步，并未回头，声音却在洞窟里回荡：
……跟我走吧。
夜璃一愣，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那道雪衣背影，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女帝会饶她一命，甚至让她跟随。
可此刻，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留下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胡乱抹了把眼泪，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小步跑着追上那抹背影。
就这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了满是血与泪的魔族洞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