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惊世骇俗的恐怖气息肆意激荡，顷刻间引得璃族上下都为之惊骇战栗。
下一刻，璃族殿主就闪身赶了回来，苍老面庞上满是错愕，急忙大喊道：“大人！还请速速停手，我这渺小界域承受不住您的神威！”
九怜未作任何反应，目光至始至终都只盯着宁尘一人。
“我知道是你真正的九怜了。”
见四周神殿摇摇欲坠，宁尘脸色一阵变幻，只得将心中杂念压下，连忙劝道：“快听殿主的话，将气势收起来，不然整个璃族都要遭殃！”
“…”
九怜一言不发。
见此情形，老妇人神情更是难看，正准备回身呼喊着全族上下尽快撤离，可一丝异动也随之出现。
原本几近要将整个界域撑破的恐怖威压，竟开始缓缓收敛，天地间的震荡也在慢慢平复。
“咦？”
老妇人神情微怔，动作也为之一顿。
她无比诧异地看着眼前异象，心中更是震惊。
这位大人，竟当真听从了这男人的吩咐，将一身爆发出来的气势给收敛回去了。
叮——
宛若珠玉落盘之声，几点流光在九怜周身闪烁而起。
旋即，其身着的裙袍融成浩瀚玄芒，如同寰宇星河般贴身流淌，化作一袭拖地长裙。翩然长发如缀璀璨星光，似有万千玄奥至理在其中流转。
不过片刻间，九怜就以无上尊贵的神女之姿缓缓走出，拂袖挥散充斥神殿的霞光斑斓。
“…多谢。”
宁尘深吸一口气，收起厄刀，语气凝重道：“至少还没有酿成大祸。”
九怜抄手入袖，一脸淡漠地迈足而行。
精美玉足如踏上无形阶梯，点点星芒伴随着一阵沁人香风而来。
宁尘迅速平复下心情，冷静开口道：“你是何时占据了怜儿的魂魄？”
“占据？”
九怜脚步骤顿，朱唇微启道：“你还没有理解其中缘由么？”
“什么意思？”
“我的存在，并不会受‘时间’影响。”
九怜的嗓音变得无比空灵、悠远，仿佛是来自于彼岸远端的神女轻吟：“无论你回到什么时代、又去往多遥远的未来，名为‘九怜’的女子至始至终都只会有一人存在。此为我不死不灭的证明，亦是‘那些存在’为我设下的轮回囚笼。”
“你…”
宁尘听得瞳孔一阵收缩。
对了。
他很快想到，礼儿之前就说九怜早已跳出五行、不受万界影响。如此说来，自然也称得上摆脱了时光岁月的拘束。
但是——
“你，到底还是不是怜儿？”
宁尘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当面问出了这番话。
九怜神情依旧没有丝毫波澜，缓缓道：“你会有如此疑问，倒是正常。毕竟现在的我与你记忆中的九怜的确不同…至少在性情上稍有偏差。”
宁尘眼神闪烁，拍了拍被护在身后的朱礼儿，低声道：“你先带殿主到后面躲一躲，再护好琴霞。这里有我。”
“…好。”朱礼儿神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她心中很清楚，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该由宁尘和九怜自己亲自解决，不是旁人所能插手。
况且，眼前的九怜纵然将威压收敛，可那股源自于灵魂的敬畏与惶恐，着实是叫她提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就算在这里继续呆着，也不过是徒增累赘。
旋即，她很快与不远处的老妇人交换了一下视线，迅速动身，后退至神殿深处。
“娘，这到底…”
原本还在维持着圣仪的朱琴霞也已经苏醒，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俏脸上满是惊愕莫名。
“嘘。”
朱礼儿轻抵着嘴唇，暗中传音道：“是小师傅身上有些变故，让尘儿他们自己妥善处置，我们莫要随意插手打搅。”
朱琴霞虽然仍是一头雾水，但见眼下情形紧迫，也是十分乖巧地点头应下。
只是在看向二人背影的目光，终究是充斥着担忧之色。
***
“呼——”
确认母女二人都已退开后，宁尘这才收回视线，神情郑重的直视前方神女。
九怜淡淡道：“你大可不必如此，我对她们并没有兴趣。”
宁尘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我只是担心她们会被卷入进来，遭了无妄之灾。你若能好好交流沟通，自然再好不过。”
言至此，他的语气又变得低沉几分，道：“既然天地间只会有一位九怜，现在的你又是…”
“与你说过了。我是完整的九怜。”
九怜抬手轻轻一点眉心，淡漠道：“当年所遗失的一切，如今皆在其中。”
宁尘心头微动，低声道：“你说的是…三道化身？”
“并不是，我与其他圣者略有不同，与祝艳星和柳茹意更为相似。”
九怜语气清冷道：“单纯只是遗失的记忆、还有当年的修为。”
“为何如此？”
宁尘分外不解道：“为何怜儿与我回到了过去，那些记忆和修为就会自动回到体内，让你得以变得完整？”
“因为这些记忆是我故意留下的。”
九怜语出惊人道：“当年与我厮杀的那些强敌并非什么愚蠢之辈、更不会手下留情。我在濒死之际逃出生天，同样明白他们想要追查到我的藏身之地只是时间问题。一旦被寻得踪迹，身死道消不过是一瞬之间。”
宁尘怔然道：“你将记忆留在过去，就是因为…”
“避开耳目。”
九怜周身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虚影，仿佛一道栩栩如生的分身。
她侧眸瞥着虚影，缓缓说道：“岁月长河，便是我最好的藏身之地。他们纵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将每一片时空都尽数搜查一遍。
而在现世中一缕没有记忆、没有修为的残魂，自然不会引起他们的任何注意，方能有苟延残喘下去的机会。只要找准时机，便可通过万星所在的埋骨之地，取回过去的记忆与修为，重生于世。”
“…”
宁尘沉默片刻，又低沉道：“你刚才说的‘轮回囚笼’，又是什么？”
“我说了，那些敌人并非愚蠢之辈。”九怜收回身旁的虚影，淡漠道：“我将记忆藏于岁月长河之中，他们亦有本事追查我到天涯海角。只要我有一丝一毫恢复的征兆，他们便会跨越时空前来出手灭杀。
哪怕我能在他们手下再次逃走，只要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这一切都将会再度上演一回。这便是无法逃脱的轮回囚笼。”
“所以…”
宁尘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低喃道：“无论如何，你都无法真正重塑肉身，恢复过去的姿态？”
九怜眼神平静的看着他，抿唇道：“是的。”
“即便你的记忆模糊不清，并不清楚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危险，但总是会劝阻我别来万星所在…这就是原因？”
宁尘握紧双拳，语气也变得愈发沉重：“这就是你身上的真相…吗？”
“没错。”
九怜平淡道：“我如今虽已取回记忆和修为，但并没有试图去重塑肉身，所以那些强敌还未察觉我们这里的动静，你大可放心。”
她侧过身子，拂袖道：“你们此次进入万星所在太过莽撞，我暂且还有一些余力，能将你们原路送回。往后就莫要再去胡思乱想了，好好继续生活——”
啪！
只是话音未落，她的玉白柔荑已然被紧紧攥住。
九怜眼眸微动，斜睨着瞥了宁尘一眼。
“我何时说了…要回去。”
宁尘紧攥着她的右手，投来无比坚定的目光：“还没有让怜儿你重生于世，我怎能甘心。”
“…”
与此同时，在神殿深处暗中围观的老妇人已是看得心惊肉跳。
“此、此子，当真是…”
“怎么了？”
朱礼儿低声询问道：“难道有何不妥？”
老妇人擦了擦额头冷汗，小声道：“以这位大人的地位，怕是整个诸天万界都找不出能与之相比的存在。别说是什么男性了，就连那些威震诸天的圣者都别想轻易靠近其身旁，但这位尊客却能触碰大人的身子…”
说到这里，其整个人都不由得抖了抖，好似一阵恶寒。
朱礼儿眼神一阵变幻。
她自然看得出来，身旁的殿主浑身战栗并非是因为‘恶心’，而是源自于骨子里的…
恐惧与震惊。
“但你刚才还没有如此反应，为何现在却…”
“这不一样。”
老妇人脸色略有些发白，低沉道：“老身明白，之前的大人是从后世而来、性情截然不同。而现在的大人，则是我等记忆之中的性情，实在难以想象，此子竟能逃过神形俱灭的下场。”
“没事的。”
但在此时，被护在后方的朱琴霞却低语道：“小师傅她绝不会伤害相公。”
朱礼儿回头看了她一眼，默默握紧其右手。
***
与此同时，神殿内的二人气氛略显沉寂。
九怜神色淡然依旧，缓缓开口道：“我已说出了现实，你也该清楚自己还没有本事改变这一切。还是说，你想要独自战胜连我都无法抗衡的强敌？”
宁尘咬牙道：“仔细想想，或许还会有其他办法。”
“…徒劳。”
九怜轻叹一声，道：“况且，你记忆里的九怜，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缕残魂。如今的我并非是你的师——”
“你就是怜儿。”
宁尘打断了她的话，甚至步步紧逼，斩钉截铁道：“就算你取回了记忆和修为，在我眼中你还是怜儿，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你…冷静些。”
九怜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垂眸轻吟道：“为何如此笃定？”
“别以为我对你的情感是假的。”宁尘靠近上前，睁大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你摆出什么冷酷表情、装出什么绝情模样，只要看见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是怜儿，就是我的师尊、是我的…爱人！”
“…”
九怜檀口微张，神情似乎有些怔然。
片刻后，她默不作声地偏开螓首，轻咬起下唇，原本清冷无情的双眸如今已泛开缕缕难以压抑的波澜。
很显然，九怜并没有表现上看起来那么镇定自若。
纵然取回了记忆与部分修为，她依旧还是那个九怜，并没有丝毫改变。
沉默少顷后，她才声若蚊呐道：“臭徒儿，真是倔脾气…”
见她终究是服了软，宁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一脸认真道：“只要是与你有关的事，我自然不会退让哪怕半步，就算是豁出性命…噗！”
只是话音未落，九怜就忍不住往其胸膛上擂了一拳。
迎着宁尘一脸错愕的表情，她不禁没好气地嗔道：“耍什么帅气呢，我何时让你要死要活的了，难道你这脑袋里只有拼命的法子？”
“呃…”
宁尘呆愣片刻，不由得哂笑一声：“总得先说点好话，不然怎能叫你表露真心。”
九怜狠狠瞪来一眼：“笨蛋！”
宁尘揉了揉胸膛，讪笑道：“怜儿突然娇嗔出声，刚才的肃杀气氛都被彻底搅干净了，是不是得重新聊点严肃话题？”
“…哼。”
九怜也没再装腔作势，双臂抱胸，撇嘴道：“还想聊些什么，都与你说了这是一场死局，就不要白费心思再想着帮我重塑肉身了。大不了将来再花上个万年岁月，我自能重新炼制出一具肉身。”
“别说这些话。”
宁尘再度拉上了她的柔荑，神情变得缓和许多，轻笑道：“我会帮你的。”
九怜白来一眼：“说什么大话——”
“其实，怜儿你应该还会有其他的办法吧？”
宁尘突然一脸笑意的说出这番话，让九怜神情为之一怔。
“为什么…”
“只是猜测而已。”
宁尘笑了笑：“若当真只是个没有任何机会的死局，你当初又怎会让我到天蛮界一探究竟。”
九怜抿唇低吟道：“因为…那时候的我记忆模糊不清。”
“是啊，你记不得当初发生的许多事。但怎会忘记死而复生的法子？”
宁尘意味深长道：“你终究是希望能重塑肉身的。”
“…对，所以我现在有些后悔了。”九怜银牙轻咬，道：“如今记忆恢复完整，我更清楚之后会有何等凶险，我…不希望你出事。”
“没事的。”宁尘握紧她的玉手，带着温和笑容轻声道：“难道还不相信我？”
“…”
九怜沉默良久。
旋即，她抬起幽幽目光，低吟道：“那就莫要怪我了，你先忍着点。”
说罢，九怜蓦然用指尖点了点宁尘的眉心。
“先让你瞧瞧…我的记忆。”
宁尘神情陡滞。
下一刻，他只觉眼前的所有景象…开始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剧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