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这番回答，听得宁尘是一愣一愣的。
真正意义上的一剑断万古，此等场面，他一时间都难以想象出来。
“怜儿，你…”
宁尘一脸怔然地看向身旁，讷讷道：“是何时斩的这一剑？”
九怜挠了挠侧脸，讪笑一声：“不太记得了。”
宁尘：“…”
朱礼儿：“…”
“咳！”九怜连忙又说道：“不是我记性不好啊，只是当年的我太厉害，这些小动作都不怎么在意的，都忘了什么时候斩的这一剑了。”
宁尘扶额无语道：“这听起来可更诡异了。”
一旁的老妇人同样有些傻眼，呆了片刻，这才感慨一笑：“没想到，数万年后的大人竟有如此改变。”
听她这番感叹，宁尘眉头一挑，饶有兴致道：“远古时代的怜儿，难道与现在完全不同？”
“没错。”
朱礼儿这时开了口，语气微妙道：“孤和琴霞来了此地一月有余，算是在殿主帮助下了解了许多远古时代的秘闻，其中就包括小师傅当年的‘恐怖盛名’。
传说小师傅乃是万古第一灾、所到之处无不生灵涂炭、界域寂灭，挥手间便会抹除亿万生灵，毫无任何慈悲之心。参与过许多次万界大战，斩杀不知多少圣者，其赫赫凶名不仅震撼诸天万界，连万界之外的无数文明与种族都为之惊惧战栗。”
“…”
宁尘听得一阵目瞪口呆。
虽然他早有预料自家的怜儿身世非凡、生前的修为更是极为强大。
但没想到，会强悍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太、太夸张啦！”
九怜娇颜微红一下，连忙摆手道：“修为境界什么的还好说，但什么生灵涂炭、界域寂灭的之类的，我可没做过这种没品的事。”
说着，她狠狠朝老妇人一瞪眼：“该不会是你在背后乱嚼舌根吧！”
“大人还请冷静。”
老妇人苦笑一声：“老身最初只是给了一些文书卷宗，两位夫人都是从书中得知的过往。”
朱礼儿也浅笑着安抚道：“小师傅莫要着急，孤也无意指摘你的不是。况且殿主也与我们母女二人解释了许久，告诉我们那些传遍万界的大多都是些流言蜚语，追根究底还是畏惧于你的强大，方才会有这些恐怖传说流传在外。”
九怜这才神色稍缓，环臂勾起笑意道：“这还差不多。”
宁尘随手指了指刚才那名中年女子离开的方向：“那个女人，也是被那些传闻所吓到的？”
“这…倒不是。”
朱礼儿轻咳一声：“小师傅虽然不至于滥杀无辜，但的确是杀伐果断的性子，甚至能称得上冷血无情，一旦出手必是雷霆打击。璃族之中虽知晓小师傅没那么残忍恐怖，但同样是畏惧于您的赫赫魔威。”
九怜：“…”
宁尘嘴角微抖，看了眼身旁一脸僵硬的九怜，也只得无奈干笑两声。
“怜儿的事先放到一边吧。你们既然在这里已经待了一月有余，可有探查过厉丰如今的位置？”
“自然是想办法寻找过。”
朱礼儿轻拢鬓发，轻声道：“厉丰与我们是同时来到了这个时空，只不过我们流落到璃族，而她则是进入到了远古龙族的领地之中。”
宁尘一惊：“可有何危险？”
“远古龙族与尘儿你记忆里的太初龙族还略有不同。”朱礼儿耐心解释道：“远古的龙族相当稀少，而且还未爆发内乱，内部十分团结。厉丰她虽然来自后世，但以其龙族血脉来说定然不会出事。
这些天我们也借着殿主相助，得以与厉丰那边取得了联系。在得知你很快也会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她便开始请教几位远古龙族的圣者，以此来提升自身境界。”
“呼——”
宁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你们都没事就好。”
纵然强装镇定，心底依旧是有些忐忑不安。
毕竟厉丰她们都是跟随着自己一同进入天蛮界，若因此消失的杳无音讯，怕是得追悔一生。
“尊客若是着急，老身可以将消息传至龙族领地。”
老妇人在旁淡淡一笑：“相信那位夫人也能踏实许多。”
宁尘正色拱了拱手：“有劳前辈了。”
老妇人侧首看向朱礼儿：“朱夫人，老身接下来就不多打搅。尊客若还有何疑惑，你们母女二人应该都能妥善解答。”
“殿主请便。”
朱礼儿微微颔首，目送着老妇人转身离开了神殿。
宁尘收回视线，小声道：“礼儿，这位老前辈在璃族之中的地位很高吗？”
“璃族共有五位殿主，她是资历最高的一位。”
朱礼儿抿起柔和笑意，道：“可以说是璃族的半个掌权者，正因如此，我们母女方能顺利入住神殿。而不会遭受璃族旁人的非议。”
宁尘恍然点头。
他很快又轻咦一声：“但我看刚才有个叫黄笙的女子…”
“她？”
朱礼儿怔了怔，不禁莞尔道：“此人因体质不俗之故，当了许多年的圣女候补。但因为心性不端，久久都不能转正。而我们母女二人一来便成了圣女，在她看来自然是不爽至极。”
九怜眉头微皱：“有对你们意图不轨？”
“小师傅多虑了。”
但朱礼儿却掩唇轻笑道：“先不说此女修为不如我们母女，况且此女虽有些小性子，但本性倒也不坏。平日还帮了我们一些小忙，只是拉不下脸对我们说什么好话。
至于刚才好像与你们起了冲突，大概是想到身为圣女的母女二人竟在外有了男人，所以会有些失态激动吧。”
宁尘与九怜面面相觑，表情都略显古怪。
本以为是个尖酸刻薄的女人，没想到还算不上太坏？
“不过，她既然对尘儿你出了手，受了惩罚也是应当如此。”
朱礼儿噙着笑意朝神殿内伸手示意：“好了，先进来吧，到我们平日里修炼的净圣宫瞧瞧。”
宁尘和九怜点头应声，连忙跟上脚步。
“…”
三人在纯白无瑕的广阔走廊间逐步前行，不久后便来到了一座似白玉铸成的宫殿。
宁尘张望一眼，很快就看见了不远处琴霞的背影。
“她现在还在施展圣仪，以此来维持璃族大界的运转，方能避免被外人觊觎。”
朱礼儿轻声说道：“至于前面那座玉像，你们应该很熟悉了。”
宁尘眼神微动，就见在琴霞前方赫然伫立着一座栩栩如生的美人玉像。
“那就是…明圣者？”
“嗯。”
朱礼儿拉着二人的手来到一旁入座，平静道：“据殿主所说，明圣者是诸天万界中的至强者之一。只是往日行踪太过诡异莫测，所以名声不显。
而璃族拥有能引得万界生灵都为之觊觎的奇妙本领，也是来自于明圣者的馈赠。我们施展的这些圣仪，正是通过祭礼手段来‘得到’一部分明圣者的力量。”
宁尘听得面露疑色：“这么说来，璃族岂不是与明圣者之间…联系过深？”
要是璃族被歹人盯上，岂不是还能顺藤摸瓜的对付上明圣者？
“正是有如此考虑，璃族才会一直隐居于世外，不愿参与万界争斗，避免给明圣者带来任何不利与麻烦。”朱礼儿露出一丝淡然笑意：“或许也正是这份纯净的心意，让那位明圣者尤为感动，方才全心全意的将自身力量分享与璃族，任由她们来掌控这份圣者的权柄。”
“说白了，是个老好人。”
九怜靠着玉座、交叠起双腿，悠然道：“可惜，就是因为性情太好，方才会早早身死道消。”
宁尘呆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错愕道：“等等，那明圣者已经去世了？！”
朱礼儿脸上笑意渐褪，轻叹一声微微点头：“没错，明圣者在多年前就已死去，只留下了她作为圣者的所有力量与权柄，将一切都托付给了璃族。希望在璃族之中能挑选出一位继任者，重新带领璃族在万界纷争中延续下去。”
“那继任者是…”
“并没有。”
朱礼儿摇了摇头：“距离明圣者陨落已过去了上万年岁月，璃族时至今日都不曾寻得一位能够完美继承明圣者衣钵的后裔。所以如今只能由五大神殿管理璃族，由各大神殿内的圣女们每日施展圣仪，以此来维持璃族的安定平和。”
宁尘挠了挠头，沉默良久。
他脸色沉重地继续道：“礼儿，可否与我说说这个‘远古时代’的现状？我和礼儿刚到一处界域，就遭到了大批修士的围剿追杀，他们似乎对怜儿还分外仇视，这到底是——”
“这远古时代，其实相当的‘蛮荒’。”
朱礼儿轻吟道：“并没有国家或是宗门派别，远古各族林立、各界之间相互争斗厮杀，就连那些圣者也不会例外。而且这场已经持续了近十万年的悠久大战，能追溯至初界诞生，时至今日也不曾停歇。”
她略显感慨道：“而且，诸天万界与‘界外’之间的关系，也比后世更为紧密。因为这场大战是以整个源流虚空为棋盘，无数种族与生灵皆为其中棋子。
最为原始的仇恨、争夺资源、抢夺地盘…这便是远古时代的真相，小师傅会遭受如此追杀，想来也无外乎如此。”
“哈…”
宁尘低沉一笑：“听起来，与后世也没多少区别。”
“贪婪，可不会分什么年代。”
九怜嘴角微扬，轻笑一声：“纵然挂着‘圣者’的名头，也不用当真将他们当成什么圣人。远古时代的一切，终究是为道争锋，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而且，后世或许还会碍于宗门颜面，动用一些计谋行事，但在远古时代可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
宁尘心下了然，一时也颇为感慨。
纵然有超脱常理的修为、好似永生般的寿元，终究还是脱离不开战争与冲突。
他很快收起杂念，沉声道：“暂不提这个时代的险恶了，你们可曾去寻找过这个时代的‘九怜’？”
但听闻此言，朱礼儿却沉默了一下。
见她反应有异，宁尘不禁皱眉追问道：“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对。”
朱礼儿侧首看向身旁的九怜，低吟道：“孤和琴霞都试着寻找过小师傅的踪迹，但始终一无所获。得殿主解惑，方知小师傅的境界已是跳出万界、不在秩序之中。我们就算想借助圣仪来搜寻，都无法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宁尘嘴角一抖，不禁看了九怜一眼。
“咳…”
九怜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我以前修为太强，没什么办法。”
宁尘不死心的继续问道：“怜儿，你就没什么办法能与自己取得联系？”
“要是能联系上，我早就喊自己来帮忙了，哪会沦落到和你一起到处逃跑。”
九怜揉捏起自己的眉心，嘀咕道：“而且，自从回到这里之后，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好像遗忘了什么极为重要的——”
但话音未落，她的眼神却突然变得空洞无神。
如此异状，令宁尘和朱礼儿都为之一惊。
“怜儿，怎么了？！”
“原来如此，是后世的‘我’吗？”
刹那间，九怜突然呢喃自语出声，双眼中缓缓浮现出深邃无垠的暗芒。
听此一言，两人皆是心头大震。
不对劲。
眼前的女子，是远古时代的九怜！
“这到底是怎么——”
轰隆！
宁尘话音未落，自九怜体内霎时爆发出极为恐怖的威压，令整座神殿都为之剧烈震动、顷刻间传遍整个界域。
面对突如其来的冲击，宁尘脸色骤沉，瞬间闪身抱住朱礼儿急退数十丈，将厄刀横档在身前。
“怜儿，快点停下来！”
面对宁尘的急切呼喊，九怜一脸淡漠地侧首望来，缓缓启唇道：“当初匆匆一见，你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你说什…”
宁尘迎着汹涌威压，脸上的神情却逐渐愣住。
霎时间，他脑海中顿时闪过当时在天蛮界的惊鸿一瞥。
漫天群星陨落、天地寂灭…唯有一道神女之姿屹立于寰宇虚空之中，宛若掌握着生与死、毁灭与创造的神只。
当时的他，正是与那位神女对上了目光，险些神魂破碎、深受重创。
而眼前的女子——
“是我。”
‘九怜’淡然轻吟道：“你所要寻找的…完整的九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