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漆黑空洞内，黑影女子飘然回到此地。
她凝起目光注视着外界，不禁低沉道：“好小子，没想到有如此野心。”
“是你对他的了解太少。”
雪发女子悄然再度现身，笑吟吟地卷绕着鬓发：“沉寂的这三个月，他虽看似在稳住心境，只是因为他懂得何为韬光养晦的道理而已。”
黑影女子回首瞥来，目光渐冷：“你很清楚？”
雪发女子并未回应，只是语气轻佻地笑道：“他的本性如何，又何须旁人指点。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自己是何本性，最初的七天，他便明白自己比谁都要嗜战傲气，又怎会甘愿被区区外力影响自己的心智与性情。”
黑影女子沉默片刻。
旋即，她反而扶额轻笑起来。
“这小子，竟然与我装成一副温善模样。”
“这一点倒不是装的。”
雪发女子悠然踱步，莞尔道：“还得多谢你才行，这三个月不仅让他有机会去掌控异咒之力，还给了他一个平衡心境的机会。所谓刚柔并济、阴阳调和的道理，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说着，她又一拍自己的额头，感叹道：“虽然宁尘他有渡厄之体，本就难生心魔。是你在暗中悄悄做的小手段，才引来这些麻烦…不过，他修为提升太快，能有此修身养性的机会未尝不是好事。”
“呵…”
黑影女子邪笑一声：“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雪发女子笑着摇了摇头：“还没到这般境地，只是懂得如何关怀家人、又不失雷厉风行的好战之心。”
宁尘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不过异咒之力扰乱了其心境，这三个月来，他所做的便是拾回本心。
纵然异咒之力乃是亘古罕见的诡谲存在，但在其舍生忘死的内外夹攻之下，又如何能再搅起风浪。
“他能撑住一时，并不意味着他当真将异咒之力彻底掌握。”
黑影女子款款走至阴森卧榻旁，旋身入座：“他如今只是镇压了这一股异咒之力而已，哪怕从‘她’体内再逸散出一丝气息，便足以叫那小子再入魔一回。”
雪发女子轻笑道：“那便是将来之事了，往后如何，你我岂能事事料准？”
说话间，她又笑吟吟地伸出了右手：“当然，此番我也是前来将‘她’带走的。能让你胡闹一回，可不许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宁尘神魂深处胡搅蛮缠，宁尘暂且不提，那些小丫头们可得被你折腾的不轻。”
其掌心中灵光闪烁而起，似牵引向漆黑空洞最深处——
但黑影女子蓦然挥手震散，玩味道：“这里是我的地盘，何时能让你上蹿下跳？”
“何必如此气恼？”
雪发女子浅笑一声：“阴戮奉文韵之命潜入此界，以其修为本该足以保留记忆，是你唯独对她出了手，让她变成这幅模样。你若当真对宁尘意图不轨，又何必多此一举教训那个丫头。”
说话间，她轻点着绛唇，嘴角笑意变得愈发暧昧：“还是说，你也会有吃醋的时候？”
“呵，倒是你忙前忙后，对这小子处处关心。”
黑影女子不为所动，只扬唇讥笑道：“怎么？暗中陪了他二十年，当真在旁看出了真感情？”
“这小子还挺讨人喜欢，略帮一二自然无妨。”
雪发女子笑吟吟地再度抬起皓腕。
见她又要争抢，黑影女子嗓音渐冷：“你若要动手，在此地也讨不得好处，我可不是那个天真无知的冥狱丫头。”
“是啊——”雪发女子不慌不忙地拂袖道：“我独自一人顶多只能与你周旋，若当真动起手来，怕是得落得个凄惨而逃。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嗓音，笑眯眯地朝旁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一道倩影倏然在旁现身。
黑影女子见状眯起双眼：“原来是你啊…”
“镇压你，本就是我的职责。”
文韵来到雪发女子身侧，神色平静道：“如今我等联手，即便是你又能讨得了好处？”
“有何不可？”黑影女子交叠起双腿，嘲弄道：“凭你们二人，还想——”
“再加上她，又如何？”
雪发女子笑意轻佻，又朝身后招了招手。
旋即，自虚空中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身影，如同幻影般悬浮半空。
黑影女子见状神情一沉：“帮手还不少。”
“毕竟，大家都不想看见你太过胡闹。”雪发女子轻笑道：“让宁尘被那股力量所操控，对我们可没什么好处。”
“呵，尔等还甘愿被这样一个凡人小子摆布，又有何不同。”
“这可算不上‘摆布’。”
雪发女子笑意盈盈，蓦然伸手一摄。
一抹流光从空洞最深处飞出，被她顺势收入袖中。
“往后若有机会，我可以再来陪你聊聊天。当然，你或许也能跟宁尘多聊上几句。”
眼见三人身形渐渐退去，黑影女子默不作声，也不再出手阻拦。
她眼神微动，饶有兴致地看向了‘外界’，目睹了宁尘将漆黑烈火一口吞下的场面。
“好小子，连这种事都敢做。”
修行者根基，尽在武道路之间。
而武道路走至中途，便会有元婴应运而生，真正踏上超脱天道之路。
所有修行者的元婴无外乎武道化形，乃是内心所成。可这小子，竟胆敢主动吞噬异咒之力，甚至将之转化为自身元婴…
“的确是又贪又傲。”
黑影女子斜身卧榻，托腮香腮暧昧笑道：“汇集千种武道、杂糅那些女人赠你的机缘，还胆大包天的融入异咒之力，我倒是愈发想瞧一瞧，踏上前无古人之路的你，究竟能走到何种地步。”
***
***
武国，天壤星宗。
无人踏足的孤峰密室内，氤氲灵气渐散，端坐于玉床上的花无暇倏然睁开了双眼。
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诧，扶额呢喃道：“刚才那一切只是梦，还是…”
自己原本在此地闭关突破，却似悄然入梦，重新经历了一场再清晰不过的人生。但再细细回想，又显得模糊不清，只是自身臆想而成。
“不对。”
花无暇很快摇了摇头，稳住了心神，并理顺了来龙去脉。
“是尘儿那边出了事，远在武国内的我也被卷入其中。”
她脑海中闪过苏醒前一刻的所见所闻，端丽容颜上渐露担忧之色。
当时激战之际，自己只来得及遥遥一瞥，隐约看见宁尘将那股诡异力量吸收，但不知是否当真平安无事。
“他启程前往了太阴密宗，如今应该尚未踏上归途…在那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
安州县，程宅。
随着大门打开，一抹丰腴倩影已是回到了家中。
“你还真是闲不下来。”
石亭内响起一丝慵懒笑声：“那个叶舒玉已经醒了？”
“是啊。”
程三娘噙着笑意来到亭内入座：“她足足昏迷了好几天才醒来，府上也险些乱成一团。”
“这下子你可算彻底放心了？”
程珂珂正趴伏在亭栏上，百无聊赖地晃荡着皓腕：“我都说过了，那丫头只是暂时‘入梦’而已。”
程三娘轻捻着下颔，思忖道：“如此说来，果然是宁尘那边已经…”
“或许发生了什么事。”
程珂珂托腮低吟道：“不过，叶舒玉能顺利苏醒，证明那小子已经顺利度过了麻烦，不必太过担心。”
“…”
听亭内一时无声，程珂珂眼角微瞥，又看见这美妇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由无奈一笑：“他如今已非当初的毛头小子了，还如此担心？”
“…奴家是担心他会不会在岐国受了委屈。”
程三娘合手握在胸前，低声道：“只希望他能顺顺利利，将紫衣姑娘成功娶回来。”
程珂珂闻言白了她一眼。
这丫头，真是爱的心思塌地。
不过——
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心中暗忖。
天地异象倏升，似有魔星闪耀，真不知宁尘那小子鼓捣出什么麻烦。
***
而在太阴密宗的宗主秘境内。
原本正紧闭着双眸的紫衣与琴霞陡然闷哼一声，娇躯齐震，当即惊醒过来。
她们惊魂未定般喘息不定，连忙环顾着四周。
在看见眼熟的秘境场景后，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我这是…醒过来了？”
“刚才那一切究竟…”
紫衣与琴霞面面相觑，心思各异，又连忙看向坐在一旁的宁尘。
见其依旧入定未醒，她们不禁眉头一皱。
“唔…”
与此同时，伏倒在床沿的阴戮幽幽睁眼。
她微扬螓首，怔然看着宁尘的面庞，被外力强行封锁的记忆迅速复苏，连同在无尘界内发生的一切都涌上心头。
“…”
沉默间，紫衣也回头看向了她：“娘…”
阴戮眼神闪烁不定，脸色复杂地踉跄站起。
看着她这幅神情，紫衣不禁抿唇，低声道：“娘，你可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
“…记得清楚。”
阴戮捏了捏眉心，沉吟道：“没想到这一切竟然…”
她连忙晃了晃螓首，轻咬下唇：“我竟然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数十年的记忆对她而言，并不算漫长。
但真实与虚幻交织之下，最后这三个月的经历，却让她一时难以忘怀。
“究竟发生了何事。”
琴霞语气低沉道：“为何我们会陷入那种古怪梦境，前辈他又怎么了？”
紫衣闻言面露担忧，但阴戮很快轻叹道：“莫要担心，这小子正在突破境界的紧要关头。”
“突破境界？”
朱琴霞惊愕望来：“但我们刚才在梦境中经历的一切，又与突破境界有何关联？”
“此事说来话长。”
阴戮渐渐稳住心神，道：“但你们二人此番同样颇有收获，莫要浪费了这等机缘，先速速平复心境，再运功一举突破。”
听闻此言，紫衣与朱琴霞这才讶然发现自身的魂力竟增长许多，周身元气充盈，隐有境界突破之兆。
“这是…”
“这小子将我们卷入其中，未尝不是一番机缘。”
阴戮沉声道：“此地有本座看着，你们不必担忧。”
紫衣与朱琴霞对视一眼，脸色颇为凝重。
但看着依旧不曾苏醒的宁尘，她们终究是强自镇定下来，依言再度运功修炼。
“…”
直至秘境内重归清静，阴戮才流露出一副苦涩笑容。
当初自己听文韵命令，欲对宁尘暗中出手。哪怕并未存着加害之心，但显然不曾将其当成什么不可背叛的意中人看待。
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被卷入这场大梦之中。
“我有此下场，或许也算自食其果吧。”
深深地看了宁尘一眼，她低垂下眼帘，如醉酒一般踉跄蹒跚地离开了秘境。
***
***
一个月后。
宗主秘境内，如今唯有宁尘一人。
恰至此时，一股匪夷所思的气息自他体内迸发而出，仿佛有惊雷轰鸣。
但骇人异象不过一瞬，眨眼间便收功吐息，四周风浪迅速归于平静。
宁尘倏睁双眼，漆黑异芒随之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势在无形间已有了几分变化。
“元灵境。”
宁尘握紧双手，感慨万千地仰头一叹：“成了。”
大梦一场、又经过许久闭关，他终于成功地迈出了这一步。
如今体内丹田似已自成天地，元灵之力自其中缓缓诞生，不断流转全身，带来前所未有的畅快之意。
仿佛天地间的桎梏已被彻底破开，大可肆意遨游天地，一览众生之相。
“别感叹啦。”
九怜突然现身在旁，哭笑不得的轻敲了他脑袋一下：“瞧你突破元灵境的样子，看着像是得道成仙、立地飞升了似的，哪有如此夸张。”
宁尘感慨道：“若不来点仪式感，这数月来的努力岂不是有点太过枯燥？”
“哼，当真努ꞏ力呢。”九怜叉着小蛮腰，靠近瞪着大眼睛，没好气道：“努力跟这些丫头们卿卿我我，是挺卖力的。”
宁尘尴尬笑道：“才刚突破，怜儿莫要太拆台啊。”
九怜这才扑哧一笑：“算啦，的确值得夸奖。”
但她很快露出古怪神色，指了指其眉心：“不过，你这个元灵境可与常人大不相同了。”
“嗯？”宁尘一怔。
他摒弃杂念闭关至今，还未细细观察过自己的元灵，难道又有何不妥？
九怜语气微妙道：“没有‘元灵’的元灵境，亘古至今，大抵上唯有你一人如此。”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