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程宅内。
天色渐暗，宁尘与叶舒玉二人携手归来。
程三娘早已准备了晚膳等候多时，见他们脸上并无多少阴郁沉闷，这才拍了拍胸口，轻松一笑：“看来公子回来的还算及时，当真有帮上舒玉姑娘的忙。”
“是三娘你太多虑了。”
叶舒玉轻笑两声，上前拉起美妇柔荑一同入座。“如今两国虽是开战，但形势还算安稳，可没你想的那么惨烈。”
“咦？”程三娘有些惊讶地掩唇眨眼，又连忙看向了一旁正在盛饭的宁尘：“公子，如今当真是…”
“与舒玉说的一样。”
宁尘将筷子递给了她，失笑道：“我看街上的气氛还算安稳，街坊邻里们也都挺镇定的，三娘你怎得会如此担忧？”
程三娘娇颜微红，悻悻讪笑：“奴家这段时日也曾去见过舒玉姑娘几回，但见她整日都是眉关紧锁，一脸忧愁紧迫的模样，便猜着外面的形势不太好。但见她已是相当操劳，奴家也没有贸然叨扰多问。”
听得此言，叶舒玉不禁惭愧一叹：“当时我忙着公务，未曾与三娘解释清楚，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这与你们可没关系。”
宁尘给她们二人都夹了些菜：“说到底，是我这当夫君的许久未归，当真没负起责任。”
“…”
三人默默对视片刻，都不免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了。”叶舒玉轻嗔一声：“你才刚回安州县就跑来找我，可有将前段时日的经历告诉给三娘知晓？”
“来之前已大致交代一二，无暇姐也帮忙解释了些。”宁尘往嘴里扒了些饭菜。
但刚入口，他便面容一滞，低着头一时沉默下来。
熟悉的香味自嘴中泛开，令其心下颇为感慨。
在外奔波许久，如今能再度尝到‘家’的滋味，哪怕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不需要进食，但依旧是这般让人回味留恋。
见他渐渐露出一副怀念神情、又连忙开始吃起饭菜，叶舒玉不禁抿起一丝笑意，又看向身旁的美妇。
终究还是三娘最能抓住这人的心思——
“慢些吃慢些吃。”
程三娘神色柔和，温柔细语道：“今日这些饭菜分量不少，慢慢吃也无妨的。”
宁尘吃得满嘴流油，憨厚笑道：“能再尝到三娘的手艺，都快感动的让人痛哭流涕了。”
“哪有这般夸张…”
程三娘莞尔一笑，又满脸宠溺地帮他擦掉嘴角油渍：“这段时日奔波在外，公子当真辛苦了。奴家这顿饭菜若还合胃口，待会儿再给您做些尝尝。”
看着两人眨眼间卿卿我我起来，叶舒玉摇头失笑一声，小口品尝起饭菜。
虽然她也在此尝过几回饭菜，但此等手艺的确是令不少御厨都汗颜。
“对了。”
程三娘蓦然侧首望来，关切道：“舒玉妹子，公子他如今平安归来，是否将此消息传至苍国那边？”
宁尘吃饭的动作顿时一滞，不由得抬起视线。
迎着两人目光，叶舒玉淡淡一笑：“放心吧，跟他动身回来前，我就吩咐下人将消息传回去了。武皇那边应该是最先知道的，大概再过几天，应该能将此消息传至苍皇她们的耳中。”
她笑吟吟地看了宁尘一眼：“听说苍皇与公主二人听闻你下落不明的消息后，着实焦急不已。这段时日想必也等到的甚是煎熬，你也得做好准备去好好安慰她们才行。毕竟…如今武苍二国可是不可分割的盟友，可不能乱。”
“我会尽快去见她们一面。”
宁尘讪笑一声：“来回奔波的这大半年，的确是对不住不少人。”
“倒不必如此。”叶舒玉托腮莞尔道：“你平安度过诸多大风大浪，已是足以令人自豪的本事。况且也是形势所迫，那些女子又怎能再多埋怨你。”
她又夹起一块肉塞进其碗中，调侃道：“到时你若说不出话来，让我来帮你美言几句，这样算是满意了？”
宁尘不禁感慨一叹：“得妻如此，实在幸福无边。”
叶舒玉闻言脸色一红，闪躲开视线：“我如今顶多只与你有个半个名头而已，别太多想。”
一旁的程三娘掩唇轻笑道：“不如趁此机会顺利洞房，就当成了这夫妻名分，如何？”
“…”
叶舒玉红着脸叹了口气，夹了片青菜放进其碗中：“三娘就别在旁看好戏了，再不吃完，你自己做的这些饭菜可都要凉了。”
宁尘与程三娘不禁相视而笑。
唯有叶舒玉红着脸默默吃饭，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
安州县上空星夜闪烁，万里无云，唯有一轮皎月一览无遗。
宁尘刚洗漱完换回一身往日的衣装，待回到院中，便一眼看见了亭内独坐着的丰腴美人。
“三娘，怎得只有你一人？”
他看了看庭院四周：“舒玉人呢？”
“她刚刚有些困乏，想来是连日处理公务甚是劳累。”程三娘侧首望来，抿唇一笑：“奴家就先让她回屋躺下歇息了。”
宁尘恍然点头。
他顺势来到亭内刚想再开口，眼神微动，视线却不由得飘至美妇身上。
如今武国正值夏末，天气依旧炎热。即便是在夜晚时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闷热气息。
而程三娘如今正身着一袭纱裙，藕臂雪肌裸露在外，那傲人身姿更是在纱衣下若隐若现，展现着极为惹火的弧度。
或许是刚刚沐浴更衣的缘故，盘起的长发下隐隐有些水珠滑落香肩，仿佛荡漾着丝丝熟媚风情。
“毕竟…今天晚上有些热。”
程三娘脸颊上红晕微染，抚上微袒衣襟的胸口，却噙着温柔笑意缓缓道：“奴家穿的有些轻便，公子就原谅奴家一回吧。”
宁尘愣了一下，很快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三娘不必如此迁就我，难得重逢，我们还是先坐下多聊聊。”
望着自家夫君的温和笑容，程三娘美眸流转，神色显得柔和许多。
她不由得握住了宁尘的双手，细细摩挲间，不禁垂眸低吟：“相公的手，变得比过去又厚重结实许多。”
“毕竟我的修为又有不少长进…”
“这与修为高低无关。”
程三娘拉着宁尘坐在自己身旁，咬唇轻声道：“奴家虽只想守望相公一路前行，但不知不觉间又经历诸多艰险。在奴家不知道的地方，又吃了多少的苦头，才能练就出这样一双手。”
宁尘一时哑然无言。
程三娘将其双手按进自己胸口间，垂首柔吟：“相公此行，辛苦了。”
“…”
轻柔的话语仿佛一汪清泉汇入心间，带来丝丝暖意。
宁尘脸色复杂地暗叹一声。
双方分明是刚新婚不久的夫妻，自己因诸多原因一直奔波在外，两人鲜少相聚。
而自己突然音讯全无的消失了足足半年之久，刚回到家，得到的却并非妻子的责备与埋怨，而是这番温柔至极的呢喃安慰…
心绪翻飞间，宁尘不禁淡淡一笑：“与三娘相比，我这当丈夫的可实在是不称职。”
程三娘抬起美眸，又抿起一抹温柔似水的笑意：“夫妻二人本就要相互扶持、相互理解才行。正是有相公当初的功劳，如今我们武国才能顺利抵挡住梁国入侵，这样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奴家还有何好埋怨的？”
“哈…”
宁尘无奈一笑：“被三娘这一说，我倒是成了大英雄了。”
“不仅在奴家眼中是如此，在世人眼中同样也是如此，只是相公埋头奔波，还未曾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看身后的风景而已。不知不觉中，整个武国、乃至苍国都因你而改变了许多。”
程三娘笑吟吟地伸出玉指，点了点他的下唇：“所以，相公莫要自责内疚。三娘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位好夫君而感到骄傲，如今开心还来不及呢。”
听着美妻的轻柔话语，宁尘心下一时感慨万千，不由得顺势将其轻轻揽入怀中。
程三娘轻眨水眸，只是浅笑着回应着拥抱，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两人相拥无言，亭内却是温馨一片。即便无需再多的话语，在这一刻仿佛都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心跳。
半晌后，还是宁尘率先松开了双臂。
美妇脸红红地整了整有些发皱的纱裙，轻嗔一声：“相公的身体可真烫，抱的奴家都有些发热了。”
宁尘温柔一笑，抬手穿过其流苏般的鬓发，捧住侧脸缓缓道：“能让我家的三娘心跳不已，或许是我这当丈夫更该自豪的地方？”
程三娘闻言面露羞红，似是嗔怪般横来一眼：“相公还是爱说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没等宁尘再开口，她随手梳理着秀发，主动扯开了话题：“之前奴家听无暇妹子大致说了说这半年来发生的事，但具体如何还没太了解，不知…”
美妇略作斟酌，神情很快变得认真了几分，目光灼灼道：“不知相公是否顺利娶到了那位紫衣姑娘为妻？”
“…呃？”
宁尘一呆，有些哭笑不得道：“三娘对此事很在意？”
“当然在意。”程三娘毫不犹豫地颔首道：“毕竟相公此行本就是为了提亲而去，其中又经历诸多困难，自然该万事顺心才好。”
宁尘反而尴尬地挠挠头：“这…我的确娶到了紫衣为妻，如今岐国有派来增援，或许也是多亏了紫衣那边的安排。”
程三娘顿时喜笑颜开，合掌莞尔道：“得恭喜相公抱得美人归，了却一桩心事。”
宁尘小心翼翼道：“三娘你…不会生气？”
“作为女子而言，是该好好气恼一回。自家的相公竟然会因为其他女人而置身险境，实在是不像话。”程三娘却温柔笑道：“不过，当初相公就与奴家坦白直言，将心中的情感都尽数道出，而奴家也早已点头同意，如今又何必生气。”
她螓首微歪，反而露出一丝狡黠笑意：“对奴家而言，相公可比一切都要重要。”
“这…”
宁尘听得有些汗颜。
而看他这幅古怪表情，美妇眼神微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相公此行路上还发生了不少意外？”
“咳…不愧是我家娘子，一眼就能看出个所以然来。”宁尘心下有些打鼓，但看着自家妻子的双眼，他终究没想着打什么马虎眼，而是老老实实道：“我在岐国经历了一些事，出了不少意外…或许是有点鬼迷心窍、又有点色欲熏心，一不留神就跟紫衣的师傅…也算是她的养母…好上了。”
程三娘：“…”
温柔端庄的美妇笑容微僵，呆呆地诶了几声，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
紫衣的师傅、还是其养母？
这么说来，这其中的关系岂不是…
她眼神回拢，一脸微妙地看了看宁尘。纠结片刻后，这才小声道：“相公，你是否有某种奇怪的…癖好？”
“啊？”
宁尘一愣，也没想到三娘会突然这样反问。
但他很快挠头道：“我是有什么癖好…吗？”
“当然。”
程三娘掰起了三根玉指，嘀咕道：“一年前，相公还染指了琴霞妹子的娘亲，又勾搭上了当今的皇后娘娘，之后又将紫衣姑娘的养母给勾上了手。”
她抬起视线，眼神愈发古怪：“相公是不是对‘人妻’一类的身份尤为喜欢？”
宁尘：“…”
原本还在魂海中故意‘腾位置’的九怜顿时嗤笑出声。
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这个理，自家的臭徒儿还真是有这种喜好？
宁尘干笑道：“只是意外而已…”
“或许，真是意外吧。”程三娘掩唇轻笑两声，眸光一转，又好奇道：“那位紫衣姑娘的养母，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呃…平日里还挺爱故弄玄虚、有些高傲强势，但骨子里其实还是挺温柔的一个女子。”宁尘讪笑道：“与其相处久了，算是能渐渐发现不少让人欣赏的地方。”
“哦——”
程三娘似笑非笑道：“怪不得相公刚才说自己是色欲熏心了一回，看来那位姑娘当真是很漂亮的美ꞏ人ꞏ儿。”
宁尘听得有点头皮发麻，连忙为其详细讲述起在太阴密宗内发生的种种。
程三娘也听得聚精会神，几乎连眼睛都不曾多眨一下，只是不时会蹙起柳眉，仿佛在暗暗想象着那未曾谋面的‘阴戮’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
直至听完全程后，她才轻捻着下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虽是活过悠久岁月，但实际则是一位…还未品尝过爱恋滋味的嗜武之人么？”
宁尘悻悻笑道：“被三娘这一说，戮儿这经历听着倒有点可怜了。”
“未尝不是呢？”
程三娘轻笑两声，美眸却好似能看透心中想法一般，蓦然道：“相公与无暇妹子之间，又如何了？”
“我们…”宁尘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我们也在流落冥狱后，情不自禁的…”
“此事，奴家算是心中早有准备。”
程三娘抚了抚高耸胸口，莞尔道：“你们二人僵持许久，如今能顺理成章的坦诚相待，奴家反倒放心不少。”
“嗯…”
“咦？”
但看着宁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程三娘柳眉微挑，心下泛起一丝古怪预感，轻声试探道：“相公，难道说你此行不仅仅是那位阴夫人、无暇妹子，又与什么姑娘…”
“是我。”
恰至此时，一道清冷声音蓦然在身旁响起。
宁尘一拍额头，而程三娘双眼微微睁大，连忙循声侧望，正好迎上了一双澄澈无垠的美眸。
祝艳星仪态端庄冷艳，一脸平静地回以视线。
“…”
两女相互对视片刻，空气中仿佛隐隐闪过一丝电流。
程三娘更是眯起双眼，心下莫名升起一股…抗争之意。
此女，有点‘不好对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