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程三娘面露疑惑，抚裙坐在其对面。
“出事…在武国之外有变故发生？”
“不，是在武国内。”
神秘女子抄手叠腿，咂舌道：“倒没想到他们竟然将这种东西鼓捣了出来，着实麻烦。”
程三娘柳眉微皱：“是何物？”
“传闻中的旧古，六劫之一。”神秘女子语气凝重道：“以如今武国实力，要想与之抗衡必将付出惨烈代价。或许连这座安州县都会被波及到，十分危险。”
“…”
程三娘垂眸沉默了一阵。
随即，她轻声道：“您可否出手相助？”
“…我如今能分出一缕神念到此提醒，已是竭力。”
神秘女子略作思忖，继续道：“不过，此事虽是紧急，但武国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况且那小子很快就要返回武国了，或许有办法处理眼下的麻烦。”
“嗯。”
见其神色毫无波澜，神秘女子眉头微挑：“你，不担心那小子会出事？”
“奴家很相信相公。”程三娘不禁扬起一丝温柔浅笑。
神秘女子长叹一声：“你可真是信他。”
“是啊…”
美妇目光渐恍，好似出神般浮想起情郎身影。
在一年多前，他还只是一位邻家的大男孩而已，可时至如今却已是足以左右一国局势的强者、顶天立地的汉子。
而此次定能不负众望，助武国化险为夷。
“我就知道一提起那小子，你就会露出一脸痴态。”
神秘女子倾身托腮，好笑道：“如今当真是一颗心思都悬在了他身上？”
“既成夫妻，自然永世相随。”
程三娘媚颜微红，流露出羞涩却又幸福的柔笑：“无论何事，奴家都会在背后支持他。”
神秘女子叹了口气：“对那小子太过溺爱，小心他滥情无度，到时候当真唤来一大堆的女子给你当姐妹。”
“奴家对此倒是无妨。”程三娘为她斟了杯茶水，轻笑道：“前段时日见过了花宗主，才知其不仅有绝世美貌，孤傲性情之下亦有温柔细心，当真是一位好姑娘。”
“你还真舍得夸人，夸的还是情敌。”
神秘女子有些哭笑不得。
刚才来时的沉重心情也散去不少。
“不过，本座还得告诉你一件事。”
“何事？”
“宁尘刚在苍国办完婚礼，已又有了一位名正言顺的小娇妻。”神秘女子意味深长道：“暂不提武国内的变故，或许过不了多久，那位异国小姑娘便会来安州县来与你相见。”
程三娘皓腕微颤，险些将杯中茶水洒落。
她怔然片刻，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奴家是不是得先准备些见面礼才好？”
神秘女子莞尔道：“紧张了？”
“嗯…稍有一些。”
程三娘轻抚胸口，垂眸低吟道：“但再是紧张，如今奴家也只希望相公与琴霞姑娘能平安无事，顺顺利利地回到安州县内。”
***
与此同时，武国境外。
花无暇正日夜兼程疾行不休。
而在其身旁，宁尘浮空相随，同时闭眼在与祝艳星继续交流。
“五域这个组织，究竟势力有多大、又分布于何处？”
“北域各地都有五域分支，但总坛被设在北域中央，国力最为强盛的梁国，双方关系匪浅。”祝艳星略作斟酌，轻吟道：“至于其势力究竟何种水准，我描述不准，但此人模糊记忆中，只是想到五域沉寂多年已足以出世，镇压北域各国，不必再像过去一样畏首畏尾。”
宁尘微微咂舌。
梁国之名，即便是他在安州县内当小掌柜的时候，都有所耳闻。
毕竟此国国力着实强盛无比，数十年前就听闻梁国派兵攻打五国，战战大胜，风头一时无两。
甚至当时民间都有不少百姓听闻梁国都会抖三抖，生怕那可怕国家派兵打来，又要掀起一场名不聊生的战乱。
“怪不得这五域如此肆无忌惮，有这样一个后盾…的确麻烦。”
梁国之势，难以估量，更遑论这强盛国家的背后又有多少强大宗门合作。
深入细想一番，着实令人背脊发凉。
“除此之外，还知道点什么？”
“这道残魂记忆本就模糊，如今已消散的差不多了。”
祝艳星摇了摇头：“唯一还能知道的，是这人为妖魔后裔。”
“妖魔？”
宁尘一惊：“此人与礼儿一样？”
在得到祝艳星的肯定回应后，他不禁皱眉沉吟。
这其中错综复杂，情况的确要比最初预料的更为棘手。
“天下动荡，何曾有过停歇。”
花无暇在旁蓦然出声：“即便是短短千年，说不定就会经历数十次王朝更迭，其中恩怨纠葛又怎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
说着，她略微瞥来一眼：“尘儿心有忧虑，是好事。但太过惴惴不安，反而会适得其反。”
宁尘微怔片刻，很快失笑道：“无暇姐指点的是。”
“…看来是本座多嘴。”
花无暇收回目光，心下宽慰。
即便危机在前，亦是神情自若，看来此番苍国之行，让尘儿得到不少成长…
“不过，武皇前段时日还未派人铲除盘龙阁？”
宁尘沉声道：“这样一个隐患留在国内，实在不太明智。”
“想必武皇自有顾忌。”花无暇平静道：“镇压碧云轩也并非小事，若再兵分两路前去围剿盘龙阁，或许会多生意外，得不偿失。而且——”
她眼神渐冷几分：“与盘龙阁有关的各方势力与豪商，暗中的动作想来不少。”
宁尘不再多言。
他虽不曾仔细接触过武国政务，但能让当初病重的武皇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搁置，想来那股依附于盘龙阁的实力的确不小，牵一发而动全身，必得三思而后行。
而如今…
武皇又会作何抉择？
***
武国，谭江省内。
这里本是南方最为繁荣昌盛的省会都城，资源丰富，更连通各地商贸，又因为与盘龙阁关系密切之故，往日长街上可谓人流密集，甚至有许多武林好手蜂拥而至，只为了一访圣宗之貌。
但经过盘龙阁叛乱一事，这座都会已是冷清许多。
倒不是百姓闻风逃亡，而是在肃杀气氛下人人心惊胆战，不敢高声乱语。
“那武皇当真可恨！”
一座豪宅大院中，一名锦袍老者面露恼怒，忿忿不平地拍案而起：“我等江绅商盟如今生意还未曾迁出谭江，这昏庸皇帝怎敢派兵动手！”
而在两侧，坐着不少衣着光鲜的男子，其中有老有少，但在朝堂消息后无一例外皆是神情沉重。
其中一中年男子沉声道：“谢郡守，你说的此事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
一旁的老官轻抚长须，叹气道：“我家中长子所言又怎会有假，他在朝中地位不俗，自然最先听得武皇之言，用不了几日，他们便要派兵前来攻打盘龙阁。”
“庸君！”
有人愤怒掷出茶杯，在地上摔的碎片飞溅。
“这分明是将我等众人家业、还有这谭江数百年积累的一切都置于不顾。待盘龙阁轰然倒塌，我们还拿什么吃饭！他还拿什么朝贡、喝西北风去！”
“此人这般蛮横，难道朝堂上就无官反驳？贸然行军开战，对谭江省必会是一场重创啊。”
谢郡守无奈叹息：“听我长子传信，说近日武皇愈发强势，诸多谏言都被驳回，我等也是无力挽回局面…”
“该死！”有人怒声道：“武国有这等贪生怕死的君主，将来迟早会有祸患。这千年基业怕是都要败在这个人的手中。”
“难道我等只能继续忍气吞声，继续任由那武皇肆意妄为不成？镇压了碧云轩、又要将盘龙阁剿灭，根本就是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
“诸位——”
坐在主位的老者稍压怒气，环顾两侧，沉声道：“老夫在朝中还有些帮手。既然这武皇不仁，那就不怪我们不义，大不了举旗一反，与宫中群臣联手反了这皇帝，咱们再另外推举一名新皇上去。”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心惊肉跳，险些惊呼出声。
但片刻后，场面却诡异地陷入一片寂静。
众人眼神闪烁不定，暗中交换着视线，掌心中早已渗出丝丝冷汗。
此言虽是大逆不道，可他们一身的身家都要朝不保夕，与其穷困潦倒，还不如…
“有、有几分可能？”
“八成。”
老者深吸一口气：“宫中可并非一股绳，其中不乏位高权重者。”
意味深长的话语，令不少人都是脸色一变，细品半晌，更觉心头震动。
难道说，他们当真要顺理成章的…干一番大事？
“哎——”
但在气氛沉闷之际，一道宛若少女般娇媚的叹息声，突然在庭院中响起。
众人眉头微皱，侧首望去，心头暗自责怪是何人的侍女出声。
可在看清院中身影后，他们却纷纷瞪大双眼，一时震撼当场。
——怎会有这般美艳动人的少女。
其容可比拟天仙，明眸皓齿，玉软花柔，一颦一笑间的绝色风貌令不少年轻人都为之失神。
黑金色泽的束腰裙袍长至及地，翩翩秀发更似流苏夜幕，婀娜现身走出的姿态着实是千娇百媚。
“每当事到关头，总会有些自作聪明之人想要惹是生非。”
少女环臂抄手，侧眸瞥来的目光隐含笑意：“不知你们还有何想要解释的？”
“你…是何人？”
主位上的老者犹豫站起，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四周。
但在场众人见状无不连忙摇头，与此女撇清关系，这根本不是他们随行带来的女眷。
心思急转间，不少人都是脸色一变。
“速速来人，先将此女擒下！”
“…”
几声高呼缓缓消散，可庭院内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在场众人都不是心思愚钝之人，见此异状立刻明白发生了何事——
此女，是敌非友！
“偷偷豢养的私兵还不少。”
少女从袖中取出几块令牌，掂量了两下，随手扔到地上。
一块块金银令牌与地面碰撞发出脆响，众人下意识看向一眼，有几人顿时瞳孔紧缩。
这是，他们家中用来号令私军的令牌。
“你、你究竟…”
“来人。”
少女似笑非笑，长袖一拂：“将他们全部拿下，至于这谢郡守就革去官职，一并关入大牢。”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神情惊变，更有人急忙起身欲要先行逃走。
此女虽身份不明、但如此说辞与语气，定然是朝中贵女！
但他们才刚要动身，一股恐怖威压瞬间降临此地，猝不及防间所有人都哀嚎着跪倒在地，连一丝反抗都无法办到。
少女百无聊赖地瞥了眼庭院外，大批私兵与护卫武者都被打晕堆在一起，显然已翻不出任何风浪。
与此同时，一道道模糊倩影自虚空踏出，随手一摄，便将这些人全部震晕，拎提着迅速带走。
“陛下，已全部收拾干净。”
一道模糊身影来到少女身旁，恭敬垂首。
“此行也着实哭笑不得。”
武怀情捏了捏眉心，无奈笑道：“朕时隔多年难得微服出访一回，没想到正好就撞见这种事。真不知这些人是运气太差，还是他们太过蠢笨，光天化日之下谈论叛行。”
她又侧首瞥了眼大堂内空无一人的场面，脸色渐沉：“不过，也的确是朕这些年太过无力。国力虽日渐强盛，却也逐渐滋生出这些腐朽蛀虫，家国危难之际还是满脑子的钱财权势。”
“陛下。”
身旁天狐卫低声道：“在下愚笨，不知为何要亲临此地。若要整治当地财阀士绅，只需将我们派来便可，又何须多此一举？”
“朕心中不宁，隐约感觉有变故将生。”
话音刚落，武怀情眼神微动，蓦然闪身至宅院屋顶，眺望远方。
“陛下？”
天狐卫正觉困惑，但很快神情一变。
无需多言，她能明显感觉到天地元气正朝着某个方向汇去。
抬头望向天空，甚至连苍穹上的连绵白云都似遭牵引。
“那个方向…盘龙阁？”
“他们果真是不愿安分。”武怀情神色渐冷。
她此行之所以会亲自前来，等的便是眼下这一刻。
盘龙阁内必有真正的麻烦，武国上下，唯有她能够出手镇压。
“速速疏散盘龙阁方圆百里的百姓。”
***
盘龙阁。
这本是屹立于武国几近千年的入世圣宗，势力之广，武国上下人人皆知。
多年深耕经营，也令圣宗之门面无比威严壮阔，门庭之雄伟竟不下皇宫分毫，可见底蕴非凡。
但在宗门镇守的连峰山谷内，却蓦然迸发出一道诡异气息直冲云霄，打破了数月以来的安宁平静。
“这是…什么？”
盘龙阁的迎客堂内，不少来自各方的豪绅氏族都纷纷走出，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异景。
他们此次违令暗中前来盘龙阁，本是想周旋两方矛盾、拖延战事，好让生意的损失降到最低。
可今日他们坐在堂内等候许久，等来的却不是招待众人的宗门长老，却是这样一场无比古怪的场面。
“是不是不太对劲，为何今日一早这盘龙阁上上下下，几乎都没看见什么人影？”
“是啊，今日就连端茶的仆役都…”
人群中窃窃私语，神情愈发不安。
他们或许有人身负武境、也有人手无缚鸡之力，但此刻无一例外都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冰冷寒意。
“情况不对…”
有机敏者见势不妙，欲要趁乱先行逃出这盘龙阁。
但，他们刚迈出脚步，却无一例外地跪倒在地，神色不禁一呆。
“怎、怎么回事？！”
力气在飞速流逝、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不曾剩下。
这些往日位高权重、手握万金的豪绅氏族只能瞪大密布血丝的双眼，带着满心惊恐与不解，如同一具具尸体般迎面栽倒，只余下几次颤抖后，便彻底断绝了所有气息。
不过片刻，迎客堂内已死横尸遍野。
“…”
无声无息间，大堂内似有苍白虚影闪烁，竟如同鬼影般阴森诡异，仿佛有几声讥嘲冷笑。
***
“咦？”
盘龙阁外，就近的一座小镇门前。
不少农户放下手中农具，满是惊讶地看着山中异常，面面相觑间都感觉有些古怪。
盘龙阁作为武国圣宗，其中超乎常理的强大武者不少，那么多年来，偶尔也会出现这种天地异象。可是这次的状况，却有些——
“快、快来人啊！”
但在这时，不远处的山路中却突然传来一丝惊恐呐喊。
众人循声望去，愕然看见两名满身血迹的男子，正连滚带爬地朝这边赶来。
“盘龙阁全疯了…这里面全部都成了怪物！！”
话音未落，宛若浪潮般的白雾从山中奔涌而出，瞬间将两人卷入其中，声势浩大地扑向整座小镇！
镇门前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惊骇欲绝地转身急奔欲逃。
锵！
道道星芒剑辉当空洒落，顷刻间轰散了袭来的白雾浪潮。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许多人都有些茫然失措，却很快听见一声呼喊：“盘龙阁勾结魔门外敌已至癫狂，欲要杀死所有人与他们陪葬！”
讶然抬头一瞧，就见宁尘踏足高空，振臂大喝道：“此镇百姓速速退去，莫要再轻易靠近此地！”
“多、多些大侠！”
形势危急，刚险死还生的百姓们来不及再多问多说，便纷纷急奔离去。
宁尘稍松了口气：“还好，多亏无暇姐修为高深，及时赶到，没有将这些这些无辜百姓牵扯进去。”
“但眼下境况，不太妙。”
花无暇衣裙飘飘，执剑浮空，眼神冷冽地凝视前方。
盘龙阁所在整座连绵山谷，赫然都被茫茫多的白雾所笼罩，仿佛化作一片深邃无垠的诡异异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