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幸好。”
看着此景，宁尘暗暗松了口气。
好在这谭江省位处南边，距国门相近，他与花无暇才能及时赶到。
若不慎来迟一步，至少背后的这整座小镇都要被卷入其中，不知多少百姓遭受这场天降横祸。
“这股白雾，与灵气截然不同。”
花无暇再度挥剑，将弥漫而来的阵阵雾气强行驱散。
宁尘沉声道：“与我们当时在山中交手的旧古相差不多，不能轻易沾染。”
“但如今这盘龙阁…嗯？”
话音未落，二人眼神微变，赫然见白雾笼罩的连绵群山中电射出数道身影，气势凶猛。
“无暇，小心。”
宁尘拔出厄刀，语气渐沉：“不同于之前的对手，这几人显然修为更强许多。”
“…”
几道身影悬停半空，浑身白雾升腾，其中一人翻手间立刻一掌拍下！
花无暇冷哼一声，执剑连扫，道道绚烂剑芒顷刻撕破倾轧而下的掌印，剑锋一转，仿佛有星辰环绕，激射出数十道星光剑影，发起迅猛反攻。
铛铛铛——
几名旧古骤挥兵刃，将袭来的星光剑影尽数弹飞斩碎，当即俯冲而来。
宁尘见状屏息，正要出手，身旁花无暇却拂袖一拦：“让本座出手便可。”
言毕，她立刻提剑迎上攻势。
刹那间，无比激烈的战火星屑在半空中炸开，显化出数十道剑影随身舞动，竟是以一敌多丝毫不落下风。
宁尘看得有些惊奇。
“无暇姐的实力…”
“别忽视了这女人的天赋。”九怜在耳畔低吟道：“之前在峰林山中只因突遭奇袭、又对旧古之力毫无认知，才会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如今有所了解，自然能尽数发挥自身武技。”
解释之余，九怜不免也暗赞了两声。
这女人的确有几分头脑，知道避其锋芒的道理，施展出的剑招虽看似天壤星宗的手段，但暗中多有变化，显然是在短短的几番交手中，找寻出了与旧古抗衡的技巧。
“…不过，显然不好解决。”
宁尘眼神冷冽地看向盘龙阁方向。
与此同时，又有不少旧古从中飞跃而出，气势逼人。
“按照那人的记忆，若不快些破坏盘龙阁内的旧古之门，这场变故终究是永无止境。”
“没错。”九怜沉吟道：“虽然我不觉得以这些人的本事，能开启多大规模的旧古之门。但看白雾范围不小，怕是会有足以媲美真灵神魄境的旧古钻过来。”
“还是得想办法冲入盘龙阁内部。”
宁尘心思一动，却很快看见山谷内突然震开一阵汹涌爆炸。
这份爆炸来的太过突兀，以至他都不禁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盘龙阁内部，发生了何事？
还是说，这也是旧古之门的某种影响？
不对——
宁尘眼神骤凝，立刻发现那几名刚从谷中现身的旧古身形骤顿，纷纷回首，看起来似乎也很是意外。
“古怪。”九怜轻捻下颔。
她神识更胜一筹，隐约能感觉到白雾笼罩的山谷内似有战斗发生，冲突愈发激烈。
“至少，是个好机会。”
宁尘心思急转，权衡一瞬得失利弊后，立刻暴起。
那几名旧古连忙投来视线，正欲出手，却见血光骤然迸发，将它们尽数震飞开来。
厄刀一转，黑红刀罡自刀锋上激燃涌现，卷起天地之力，二话不说立刻朝山谷奋力一斩！
嘶！
刀光匹练宛若月牙般划过当空，撕裂白雾，似两股力量僵持不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嘶鸣，破空急啸。
直至一阵爆炸般的轰鸣，刀光崩碎，原本层层笼罩山谷的白雾顿时被强行斩开一道豁口。
宁尘迎着风浪定睛望去，就见山谷中竟狼藉一片，山石崩裂、殿宇塌陷，不少地方更是焦土遍野，俨然经历过极为惨烈的高手鏖战。
“这是…内乱？”
轰！
下一刻，山谷中又炸开激烈冲突，还能看见不少身影在谷中闪烁腾挪，刀光剑影，似有两方人马在其中交锋。
“呵…呵…呵…”
阵阵诡异讥笑回荡山谷，数十道身影从战火中急退逃出，同时还列开剑阵抵挡袭来的白雾。
“外面的高人，速速与我等联手破开这道结界！”
为首一名老者回头大喊：“至少叫这些无辜弟子逃出去！”
宁尘眼神微凝。看他们身上的衣着服饰，这些都是盘龙阁的人？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没等他回应，厚重声音蓦然从深谷内传出。
刹那间，似天地变色，雷云渐起，甚至连那股盘绕在山谷四周的浓厚白雾都溃散不少。
感受着突然狂暴的风浪，宁尘连忙抬臂抵挡，脸色更是凝重。
“真灵神魄境？”
下一刻，数道身影腾空飞起，仿佛有龙吟响起。
为首的中年男子面容肃穆冷峻，手执龙纹长刀，黑发倒竖，道道天雷换身缠绕，声势极为震撼。
宁尘不禁瞳孔紧缩。
此人身上没有白雾，难道是盘龙阁的宗主？
“其手中所持兵器，跟天壤星宗内的那柄神兵一样。”九怜蓦然沉声道：“并非夺舍，而是人与兵器完美相合，功力相融，修为怕是逼近真灵神魄巅峰之境！”
“尔等，为何要逃。”
为首的中年男子俯瞰下方，目光冷冽淡漠：“盘龙阁已至穷途末路的境地，难道你们还妄想着能有好转的余地不成？”
白雾穷追不舍的攻势渐缓，护送着大批弟子的老者面露悲怆，仰头大喊：“宗主！你睁开眼睛好好瞧瞧！眼下的状况，难道与你当初所料一样吗？！”
伴随其含怒呼喊，大批年轻武者们都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而周围几名宗门高层同样是满脸悲痛，捏紧双拳愤而视之。
“接触这些诡异邪魔，事态都已完全超出了掌控。我们纵然能赢得一场，又有何用！”
“短视。”
盘龙宗主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几分怜悯：“自从成为盘龙阁的人，你们早已没有了任何退路。尔等如今即便逃出生天，将来也不过是一条条丧家之犬。”
“疯了…当真疯了！”
老者悲愤怒吼：“如此行径根本毫无意义，你这是想引我们所有人都走向灭亡！”
“罢了。”盘龙宗主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抬刀一指：“去，将这些叛徒尽数斩杀，不要留下一个活口。”
“…是。”
其背后的几名老者眼中闪过些许复杂，但终究依言闪身落下，与那些白雾一同发起猛攻。
“…”
听着山谷中的阵阵轰鸣与喊杀声，宁尘面色沉重，死死凝视着盘龙宗主，早已将警惕提到最高，不敢有丝毫走神。
真灵神魄境的力量，他体会过多次。
唯一的感受便是…无与伦比的强悍。
若说元灵境是一条山川河流，那真灵神魄便犹如大海，修为深不可测。当初在面对诏龙谷之人的时候，他深切品尝过一回无力的滋味。
而现在，即便他又有诸多成长精进，但更是不可有片刻大意。
“广华盟主，宁尘。”
盘龙宗主缓缓开口，远隔着数百丈，那沉稳声音依旧如惊雷般回荡脑海。
“短短一年，武国就有你这样惊才绝艳的豪杰出世，当真值得称赞。”
“…呵。”
宁尘握紧刀柄，冷然一笑：“我倒是没想到，屹立千年的盘龙阁竟会在短短一年，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甚至不惜与魔门合作，沾染这些诡异邪物，甚至连门下弟子长老都要赶尽杀绝。”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很简单的道理。”
盘龙宗主神色微变，不急不缓道：“眼下乱世将启，亦是盘龙阁最后孤注一掷的机会。是成是败，就看这一战生死与否。”
“为何要叛。”宁尘寒声道：“你们身为武国圣宗之首，亿万百姓都为之向往敬佩，更有武国皇庭大力支持，究竟是什么理由驱使你生出叛乱之心。”
盘龙宗主平静望向远方，深邃目光仿佛穿过无数山川江河，远远看见了数千里外的壮丽皇庭。
“不够…”
宁尘语气一沉：“你说什么？”
“这种状况，还不够。”
盘龙宗主收回目光，淡漠道：“武国的开国皇帝的确有些门道，想借七宗之分相互掣肘来助长人道天运，反哺这些亿万凡人。但我…”
言至此，他话语微顿一下，又继续道：“‘我们’已经厌倦了这种安排。这么多年来盘龙阁固不尘封、自身修为停滞不前。大限将至之下唯有这绝命一搏，方可闯出一番崭新的未来。”
“搏命？”
宁尘冷声道：“你与五域合作，不仅豢养真魔，甚至还唤出这些旧古存在，你当真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而不会受这些怪物反制？”
正如此言，随着盘龙阁主展露气势，原本被外力强行震散开的白雾正在重新凝聚。
而不少旧古武者从山谷各地依次现身，似有讥笑，森然杀机若隐若现地围聚而来。
很显然，旧古不会唯独放过此人。
“堂堂圣宗之主，竟心甘情愿地沦落为魔门走狗，难道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
花无暇暂时摆脱战局，凌空飞至宁尘身旁，双眸冷冽如锋。
盘龙阁主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天壤星宗之主，虽是年轻，但有这等天资，怪不得那个‘女人’会心甘情愿地将后世交托给你。”
“师祖可与你不同。”花无暇语气愈发冰冷，抬剑直指：“师祖有悲天悯人之心，更关怀后世所有弟子。即便将要身陨都不曾有过悲叹，坦然赴死。何曾像你一般丑态百出，如今甚至要被魔门恶徒所玩弄掌控，任由他们指使作乱。”
“…”
盘龙阁主仰头望天，一时沉默无言。
下一刻，整座山谷的白雾似见到了最为可口的美食，山呼海啸般朝其奔涌而去！
宁尘和花无暇略微一惊，立刻闪身后退，避免被这股海量的白雾沾染。
“呃——”
盘龙阁主面目逐渐扭曲，浑身颤抖，全身上下都被茫茫多的白雾钻入体内。
下方出逃的盘龙阁众人见状脸色大变，可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呆立当场。
“呵…呵…呵…”
那些旧古武者悬空在山谷上方，讥笑连连，仿佛正想看一场可笑的内乱之战。
宁尘冷眼一瞥，心中暗生寒意。这些旧古武者不仅比峰林山中所见修为更强，似乎还有些灵智…
但他很快压下多余心思，无比警惕地戒备着前方的盘龙阁主。
“怜儿，被那些白雾侵入体内，他究竟会变成什么状况？”
“会被侵蚀神魂，变得无心无智，成为旧古操控的傀儡。”
九怜此刻的语气却显得有些古怪：“不过，并非所有武者都会如此。”
话音刚落，眼下场面也突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待白雾散尽，盘龙宗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四周气息如古井无波，安静的令人反而心生不安。
宁尘和花无暇都横起兵刃，冷然戒备。
但，一声轻笑却很快从背后响起。
“不愧是千年前的创宗神兵，也无愧圣宗之主的名头，的确有些门道。”
宁尘愕然回首，顿时看见一位熟悉的少女缓缓飘来。
“你——”
“没想到，朕派你们到苍国办事，还没休息一会，反而让你们匆忙赶回化解危险，朕都有些心生愧疚了。”
武怀情负手噙笑，莞尔道：“至于眼下的情况，交给朕来处理便可，你们先行退下吧…唔，或许可以趁此机会教你几招，也算朕给你的回报？”
说着，她又颇为俏皮地眨了眨美眸：“待会儿可要好好瞧清楚咯。”
形势变化的太快，令宁尘都愣了愣。
没想到武皇竟会亲自前来，甚至还当众露出了真面目。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首再看向盘龙阁主，却见对方已重新睁眼，其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空洞，依旧深邃的令人捉摸不透。
花无暇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抽身后退出百丈距离。
宗主大人脸色凝重，低吟道：“此人竟摆脱了那些白雾的影响，甚至是借助这股气息强行提升修为。”
宁尘暗道不妙。
此人修为本就是真灵神魄境界，如今再有提升，武皇该如何应对？
“你，不是武皇。”
但出乎意料的是，盘龙阁主刚一开口便语出惊人。
武怀情不置可否，抄手笑道：“是或不是，又有何妨。与你而言，朕的身份难道很重要不成？”
盘龙宗主沉默片刻，轻吁一声：“说的不错。你若坐在王位之上，无论是何身份，是该与你战上一场。”
低语间，几名旧古武者从后方逼近，猛地出手朝他发起了攻击。
但——
随其手中长刀一闪，深邃刀光瞬间划破长空，将这几名旧古武者一同斩作两段。
真灵神魄之威，已是势不可挡。
盘龙宗主头也不回，收刀沉吟：“你还有何话要说。”
“没什么话。”
武怀情瞥了眼逐渐消散的旧古之物，随口道：“只是感叹，你身为武国的圣宗之主，再是疯癫入魔，终究还有几分身为武者的坚持。”
“五域那些人想要利用本座、乃至整个盘龙阁，而本座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
盘龙宗主周身气势逐渐升腾，不怒自威道：“旧古之恐怖，‘我’心知肚明。但就凭五域这群人的手段唤来的旧古，何来的底气能掌控本座！”
话音刚落，漫天阴云间雷霆巨响，恍若雷龙咆哮震天，在长空闪烁出道道蜿蜒电光。
其缓缓抬起手中长刀，刀身上虽渐现裂纹，但刀鸣如龙、武意撼霄，一时间竟汇集漫天雷电，迸发出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气势。
“本座生死无惧，只求一战！”
朗声爆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四方，方圆数十里内所有人都为之屏息。
“好，还算你们有最后一口坚持在。”
但武怀情却丝毫不惊，反而笑意渐起，美眸间战意浮荡。
盘龙宗主见状冷喝一声：“何不出招。”
“朕也在考虑，该如何给你一个安息。”
武怀情轻捻着下颔，怡然道：“朕此次微服出行，不好随意暴露身份于世人知晓，果然还不能随随便便将‘真龙’唤出，只会徒增些麻烦。”
嘀咕间，她笑着抬起右手：“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拿出点真本事才行。”
一缕诡异波澜，蓦然在虚空中荡开。
盘龙宗主眼神骤凝，宁尘与花无暇更是脸色陡变，只觉此方天地间一股可怕力量正在汇集。
这股力量，甚至要比真灵神魄之力更为诡异三分！
“这女人，果然有些底气。”
九怜暗中低吟道：“真纹源武，破虚武者。”
只听得一声金铁铿锵回荡天地，一柄足有一丈多的宽刃巨刀从虚空中被随手拔出，卷动天地之力，宛若山岳般扛在了纤弱香肩之上。
无言压力笼罩四方，金芒如焰升腾，甚至引得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恍惚间，仿佛当真有一座耸立苍穹的巍峨神山横亘于天地之间，展露着足以震撼当世的恐怖威压！
“来吧。”
武怀情单臂耷拉着比腰肢更粗的刀柄，神色冷漠地一歪螓首，朱唇微动：“朕，赐你一死。”
“…”
盘龙宗主早已在巨刀取出的瞬间，便陷入沉默。
他只是瞪大双眼，死死凝视这柄恐怖武器，眼中仿佛闪过无数情绪与波澜。
但直至最后，全都归于一片平静。
“好。”
他双手握刀，背后浮现魔人虚影，汇集创宗门魔兵与本人的武道，化作坚不可摧的极致锋芒，夹杂着俯瞰众生般的超然傲意。
盘龙宗主怒睁双眼，全力隔空一斩。
刹那间无数刀光横贯十里，白雾四溢，显化出密密麻麻的刀锋虚影，如千万兵刃肆虐过境——
但在下一刻，便已烟消云散。
武怀情面无表情地一刀劈下，从中直接劈开刀光洪流。刹那间，一道漆黑流光如墨痕绽放当空，声响骤熄，似抹去了一切风浪。
可若定睛细看，方能知晓这一刀竟已将虚空斩开，将盘龙宗主的手段尽数吞噬。
恍惚间，似有贯穿天地的巨影当空砸落，将半空盘龙宗主的身影吞没。
只听轰鸣巨响，盘龙阁护宗大阵连同整个宗门山谷，赫然被这一刀的余波直接碾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