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咚！
随着两人拳掌相撞，澎湃气浪顿时将此界内的水雾彻底震散。
宁尘与武怀情也一齐倒退，踉跄着瘫坐在地。
虽然此战双方至始至终都并未动用全力，但不知不觉间已鏖战了半个时辰有余，算是将仅存的体力都挥霍殆尽。
而在此期间，宁尘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拳掌中隐含的武意，每一次交锋，原本阻挡在双方之间的隔阂与壁垒便被一寸寸打开。
直至如今——
“呼！舒服啦——”
武怀情将双手撑在身后地面，不顾纱衣凌乱，扬起秀颈惬意长吁一声。
其俏脸上早已是大汗淋漓，柔亮秀发也被汗水粘在脸上。但随着汗珠滑落，反倒令其晶莹玉肤更为莹亮，微泛潮红，仿佛涂抹上一层诱人润泽。
她随手将额前刘海撩开，看着坐在几丈外的宁尘，渐露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一招，是谁更胜一筹？”
“当然是夫人你了。”宁尘将手臂靠在膝上，一脸轻松的笑了笑：“若非你及时留手，我可挡不住这一掌。”
“乱说。”
武怀情略带风情的横来一眼：“看你这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分明是你在手下留情。”
她也没顾忌什么女子仪态，大大咧咧的盘起双腿，随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很快一齐笑了起来。
这一笑，气氛已然变得和缓许多。
“亲手战上一场，这下你肯相信我了？”
宁尘这时也不再有所顾忌，轻笑道：“还是说，我们再来打上第二回合？”
“还打什么呢。”
武怀情拢发莞尔道：“再打下去你都要‘离开’此界了，妾身可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她眯起荡漾着水波的狐眸，笑眯眯道：“未来的妾身果真与你十分亲昵，不仅将招式都传给了你，连武意都没有丝毫保留，可谓将身心都交付了出去。打到现在，妾身甚至都微微有些小心动啦，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契合妾身的男子存在。”
“也是多亏夫人青睐有加。”
听着对方不再做作冷冽的语气，宁尘不禁失笑道：“你与千年后果然没什么不同。”
“妾身可是固执的很，区区千年怎会改变性情。”
武怀情轻点朱唇，露出一抹颇为撩人惹火的狐媚浅笑：“倒是不知，未来的妾身与你是否真正成为了密不可分的恩爱夫妻？”
“咳…”
宁尘笑容微僵，略显尴尬的讪笑道：“虽然说是要娶亲，但还没来得及…”
“妾身明白了。”
武怀情美眸一转，很快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此事的确急不得，待你今日与妾身当面一谈，你或许会更加了解‘怀情’的一切。”
宁尘挑起眉头，道：“你肯说出真相了？”
“是啊，到了如今这一步，还有何必要继续瞒着你。”
武怀情摇摇晃晃的重新站起，仿佛自语般低笑道：“或许，未来的妾身便是料到了有这一刻。这一切就如同一个轮回，而今日便是破局之日。”
裙角随着玉腿迈动而摇曳荡漾，她很快来到了宁尘面前，居高临下垂眸望来，渐渐扬起唇角：“仔细瞧一瞧，这幅模样也很顺眼，是妾身喜欢的类型。”
宁尘有些哭笑不得道：“直到现在才看清了我的长相？”
武怀情狐媚一笑：“你先走入了妾身的内心，妾身才能静下心仔细端详你的容貌。若换做旁人…“她缓缓倾身靠近而来，玉手颇为温柔的抚上宁尘面庞，笑吟吟道：“这世间生灵与妾身而言不过蝼蚁。纵然有惊天美貌，也不过是一具调情用的皮囊而已，何须在意。”
宁尘故意摆出一副夸张表情，赞叹道：“夫人至情至深，当真令人敬佩。”
“可惜，如今妾身对你可没什么情，用不着说这种话来戏弄妾身。”
武怀情眼波流转，蓦然低头凑近，在脸庞上浅浅吻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之举，让宁尘都略微一怔。
“你这又是…”
“虽未怀情，但也算定情。”武怀情眼媚如丝，低声一笑：“将来可休想逃出妾身的手掌心。”
没等宁尘再开口，她陡然负手回身，悠然继续道：“你可知诸天万界内的局势如何？”
“…丝毫不知。”
宁尘很快平复心情，轻笑道：“夫人可否解惑？”
武怀情摇晃起纤指，侃侃而谈道：“延续数万年的各界纷争渐渐平息，各大势力割据各界，已不会再发生如万年前一样的界域大战。而在这期间，有无数势力与种族陨落泯灭、也有许多新生宗门异军突起，但无一例外…”
她皓腕一转，由水雾凝结成一把透明水扇，侧眸低吟道：“皆是人族崛起。”
宁尘眼神微动：“太阴族近些年如何？”
“陨落了。”
“…”
宁尘一时沉默，而武怀情并未停下话头，摇曳着水扇继续道：“太阴族的陨落算是内忧外患、同样是天地大势所趋，纵然她们有天衣无缝的准备与后手，也无法真正做到逆天改命，衰落寂灭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所以她们后来…”
“她们各有退路，并准备将希望托付给一个种族，由这个种族成为打破宿命轮回的钥匙。”
武怀情回身轻笑一声：“正是数万年间销声匿迹、行踪诡谲不定的虚狐族。而其中唯一身负玄牝之蕴的狐族公主，更是身兼重任。”
宁尘双眼微微睁大。
正因如此，所以武怀情才会知晓许多有关回尘逆梦之事？
“虚狐族能有今日的安稳，是多亏了太阴族当年的照顾扶持，我们全族上下也的确谨记着当年的恩情，一日不敢忘却。”
武怀情用扇柄轻点着下颔，似在回忆着过去，缓缓道：“当年太阴族集结各大盟友与三天域正面一战，战斗之激烈几乎震动诸天万界，最后也导致东玄界分崩离析，北域这片天地更是被生生震碎，飘至虚空。
而灾衡之潮因‘界外’的手段开始弥漫，很快充斥整个虚空，北域与东玄界的联系也被彻底斩断。但妾身知道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三天域、五域六劫，‘界外’…”
武怀情渐渐扬起妖媚笑意：“他们想要斩草除根，却不知此举将历史摆回了原轨。那些灾衡之潮乃是吞噬万物生灵的杀招，却同样成为了保护北域的一层屏障…这一切都如妾身所料。”
宁尘眼神闪烁不定，低沉道：“所以你才会来到北域？”
“是，妾身费劲千辛万苦穿过灾衡之潮，为此还付出了一身修为。”
武怀情幽幽轻叹，故作苦恼道：“若非如此，又怎会被诏龙谷那群蝼蚁欺压至此，还需要妾身隐藏身份来回奔波，实在是可怜呀——”
“…你来到北域，又是为了什么？”
宁尘沉声道：“因为太阴族的嘱托？”
“错。”
但武怀情这时却张开双臂，嬉笑一声：“至此之后，一切便是妾身自己的安排。”
“你说什…”
“‘界外’在觊觎着你的存在，甚至发觉了因果的扭曲，显然会早有提防，甚至会处处下手掐灭可能出现的苗头。”
武怀情掰着自己的纤指，意味深长的笑道：“东玄界之战、灾衡之潮，以及北域的孤立失踪都是必要的。而接下来，便是北域内部各势的稳定，武国的重建新生，直至名为‘宁尘’的男人诞生于世——”
她看向满脸惊讶的宁尘，妩媚笑道：“这些安排，唯有身负玄牝之蕴的妾身方能办到。这股六法之力无法带来什么毁天灭地的强大威能，却能屏蔽天机、遮掩天命。纵然‘界外’的存在能窥视诸天万界，终究看不透妾身的行动。”
“…”
宁尘一时怔然当场，哑然无言。
这些计谋，难道全都是武怀情独自一人——
“强者的诞生不是一蹴而就。”
武怀情微微一笑，自顾自继续说道：“纵然天赋再高，仍需要有一位名师作为向导，方能引领其走上修炼之路。而要想抗衡界外的强横存在、成为各族寄予希望的男人，指导其修炼的名师也决不能随意糊弄过去。”
听到这里，宁尘已然瞪大双眼，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愕。
“难道说，怀情你…”
“妾身在灾衡之潮还未彻底弥漫的这数千年间，走过许多地方。”
武怀情轻点着额头，饶有兴致道：“有天崩地裂的将灭之界、也有灰暗深幽的无穷炼狱，有浩瀚无垠的星空之海、也有静谧无声的海域之界…而妾身奔波了那么久，为的便是一件事。”
她垂下眼帘，幽幽低吟：“寻觅那些不为人知的强者残魂，在契机到来的那一刻，以玄牝之蕴为根基布下天机大阵，将天地气运凝结于名为‘武国’的人族国度之中。”
“…”
武怀情投来平静视线：“此事无论太阴族是否嘱托，妾身本就有所谋划，这小小的北域之地可谓恰到好处，正适合妾身布局。”
宁尘沉默半晌。
他心中有些震撼，显然不曾想过自己当年的那份机缘是由此而来。
“你之前再三问妾身，这场战斗究竟有何意义。”
武怀情抱起手臂，轻吟道：“意义便在于此，妾身想亲眼看一看这场布置究竟有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的必要。未来你我二人的关系，又是否值得妾身豁出性命、掏空心思去坚持到千年之后。”
“…事实证明，没让你太过失望？”
“妾身很满意。”
武怀情微抿诱唇，低声道：“不过，你在知晓来龙去脉之后又有何感想。可是会觉得妾身所做的这一切玩弄了你的命运、影响了你的人生？”
“…”
宁尘垂着头，随手挠了挠头发。
沉默之际，他悠悠长吁一声：“听着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但…我为何要有这种想法？”
武怀情眼波微动，很快瞧见这个男人重新抬起面庞，展露着一如既往的轻快笑容：“若是你说的这一切都分毫不差，我能遇见师尊她们皆是拜你所赐，我又为何要埋怨怪罪你？”
他撑着膝盖重新站起，温和笑道：“或许是改变了我的人生，但这条路我可没有丝毫后悔，更是对你心怀感激。”
武怀情略微怔神，原本遮颜的折扇也渐渐放下。
而言至此，宁尘又摊手打趣道：“更何况，我通过回尘逆梦之法在过去来回奔波，同样改变了你们的人生，这样一来算是双方互相帮助，又何须心怀芥蒂？”
武怀情听得一阵哑然，很快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果然是年纪不大，性子直爽，不像那群迂腐的老人，若得知自己的命运被旁人所安排掌控，怕是都得道心崩裂，悲痛欲绝。”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光，莞尔道：“不过你会感激此事，应该还有些其他理由吧？妾身听闻你可不是一个老实的男人…”
宁尘顿时摆出严肃之色，一拍胸膛道：“能借此机会娶得数位温柔贤淑的好妻子，可谓人间极乐的美事，我又有何抱怨可说。”
武怀情笑着嘟哝一句‘果然如此’。
戮帝尊当年叮嘱过的，此人是个贪图美色的臭男人。要是有美人所托，就算刀山火海都肯闯上一闯。
坚守承诺、用情至深，或许不是一个探求无上武道的好性子。
但至少，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她不讨厌。
“…多谢。”
宁尘收起了搞怪表情，来到狐女身前，正色低吟道：“你肩上的重担能背负至今，此番恩情，我定会好好回报。”
武怀情扬起玉颜轻眨狐眸，很快露出一抹浅笑：“若非有你，我们虚狐族又怎能安定至今。你早在‘过去’就拯救过了我们狐族，只是你并未知晓罢了。”
“呼——”
宁尘表情舒缓下来。
两人又默默对视片刻，直到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夫人不准备再多解释些，怎么一直盯着我看个不停了？”
武怀情轻抵着精巧下颔，笑吟吟的上下打量起来，道：“妾身在想，将来的‘我’究竟是如何看上你这个莽撞男人的。”
宁尘哂笑两声：“兴许是我用了不少花言巧语，才将夫人诱骗上手吧。”
说到这里，他心思一动，又好奇问道：“千年后的武国子民不下亿万，你又是如何从那么多人之中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武怀情露出神秘笑容，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妾身相信你我之间定有着某种深厚因缘，即便相隔两地、哪怕尚未相识，你依旧会是妾身唯一选中的男人，不会再有任何其他人选。”
宁尘感叹一声：“夫人这番话说的可着实让人感动。”
“妾身可是准备了许久的说辞。”武怀情柳眉一挑，眼神似有些狡黠：“就是得让你对妾身难以忘怀才行。”
“这一招‘美人计’的确厉害。”
宁尘感慨一笑，蓦然伸手将其顺手抱住：“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你的。”
武怀情娇躯微僵，连手里的折扇都掉到了地上。
但她神情很快柔和下来，微不可闻的笑了笑：“突然就动手动脚的，真是个无礼的男人。”
咔嚓！
恰至此时，此方异域上空浮现出道道裂纹。
随着虚空碎裂，在外界隐约有一抹星光映照进来。
宁尘心头一跳，连忙抬头一看，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何事。
“看来是所谓的七星连珠已现，你该离开这里了。”
武怀情笑吟吟道：“你不必有所迷茫，无论太阴族、龙族还是我们都在暗中努力，定然不会辜负你当初的付出。待时机一到，这场别有预谋的回尘逆梦定会扭转一切，助你打破僵局。”
宁尘话至当口，最后也只是感慨一笑，轻声道：“照顾好李霄明。”
“妾身自然明白，毕竟她可是妾身当年很是敬重的婒玄帝尊。”
武怀情狐眸一转，很快从胸口处取出了两枚血珠，强塞进了宁尘怀里。
“这是戮帝尊她们托付给你的‘血脉’，好好保管。”
话音刚落，玄光已然穿透界域壁垒，将宁尘笼罩在内。
“…”
宁尘收好血珠，与武怀情对视最后一眼，其身影渐渐化作光点。
只留下狐女一人独留原地，望着玄光消散的夜空，露出感慨万千的笑意。
“不枉妾身为你寻来三道太古残魂，没有让妾身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