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见她久久没有开口，宁尘心思一动，很快笑着打破了沉默：“看样子，前辈与三娘之间还有些小秘密。”
“…你不问问清楚？”
程珂珂投来古怪眼神：“比如我为何要与三娘…”
“各自都有些隐情，若是不妥，当然不好随意多问。”宁尘笑了笑：“看前辈刚才那一脸尴尬的样子，我可不忍心再咄咄逼人。”
程珂珂有些心虚地飘忽视线：“本座何时还需要小辈关心体贴了。”
但话虽如此，她干脆拍了拍身旁的地面：“坐过来点。”
“前辈还想趁机出手捉弄，我可是敬谢不敏。”
宁尘随口调侃之际，还是依言入座。
但下一刻，他仍为对方的举动愣了一下。
程珂珂竟大大咧咧地抬手撑在了他的肩上，略微倚身，狡黠道：“臭小子，刚才察觉到一丝真相，是不是有点想入非非，想着能让本座对你投怀送抱，一脸娇羞地伏在怀里嘤嘤娇嗔？”
勉强无视掉萦绕而来的淡淡香风，宁尘干笑一声：“这只是前辈你自己乱想而已。”
“哼，你这小子精力旺盛，成天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本座还会不知道？”
程珂珂戳了戳他的侧脸，调笑道：“很可惜，本座对你这样乳臭未干的小子可没什么兴趣。”
宁尘讪笑着抬手一指其胸口：“前辈，你的胸襟有点被蹭掉了。”
“…”
程珂珂顿时如遭雷击，仿佛浑身生锈般一停一顿的缩了回去，抬手掩住微露的春色。
但两人默默对视片刻后，其脸颊上不免泛起一丝红晕，当即尴尬万分地捏起双手，撒泼打滚般直接躺了下来。
“不装了不装了！就这样吧！”
程珂珂将自己的满头长发揉的一团乱，毫无防备地张开着四肢，一脸忿忿不平：“跟你这个臭小子还有什么好装的，反而闹的自己不痛快。”
宁尘看得有些傻眼。
这位世外高人的印象，着实是一次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但不得不说，不愧是三娘的主人，不仅容貌极为一模一样，其身材也同样相似。
这身华美衣裳仿佛都快兜不住那丰腴曼妙，躺下之后更是荡起目眩波涛。
他暗中稳住心神，不由得失笑道：“其实前辈也不必装成什么其他的性子，有时候潇洒随性一些，同样相当可爱诱人。”
“…本座还用不着你来教。”程珂珂的视线有些幽怨。
宁尘笑着指了指一旁的画架：“前辈可要再画几幅？”
“如今哪还有这种兴致。”程珂珂抱起后脑，交叠双腿，斜睨瞥来：“看你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其实还是想问一些事的，对么？”
宁尘拱了拱手：“前辈明鉴。”
“说吧，本座听着。”
“我想知道…”
宁尘渐渐收起了笑容，一脸平静道：“三娘会来到安州县与我相见，是否只是一场巧合。”
“…”
此言一出，湖畔旁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程珂珂随手拨弄着秀发，似在暗自斟酌。
沉默片刻后，她垂眸淡笑一声：“三娘与你相会，的确是一场巧合，此事确凿无误，这正是你们二人间的缘分。”
宁尘眯起双眼，语气低沉道：“那前辈你又如何？”
“看看自家的孩子有何不可？”程珂珂侧卧托腮，莞尔道：“我可是你的姨娘。”
宁尘呆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得愈发微妙：“这到底是真是假？”
“真的。”
“但你上一回说是玩笑话…”
“上次顺嘴就说了出来，但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妥，只得打哈哈过去。”
程珂珂轻笑道：“当然，这种身份关系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亲密。”
宁尘听得一脸错愕：“这究竟有何隐情？”
程珂珂只是笑吟吟地抬手指向其胸膛：“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世？”
“我的…”
宁尘眉头微皱，很快摇了摇头。
他当年本就是被人遗弃的弃婴，受好心的地主收养长大，自然不知自己有何过去的身份来历。
“你以前的父母与我有些关系，他们在身故之前将你托付给了我。但我当时正经历一场危机，腾不出手去抽身抚养一个襁褓婴儿，又得他们的叮嘱不好再让你被卷入纷争，索性就送到了北域的一个偏隅之地。”
程珂珂语出惊人，一番话说的让宁尘已是震撼无言。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竟会在这一刻被突然提起。
而且自己的身世来历如此惊世骇俗，竟与眼前这位地位与修为都超乎想象的隐士高人联系在一起。
“但你刚才说我们二人间的关系又不算亲密，这是指…”
“我没尽到什么抚养之职，算是惭愧。”程珂珂轻声道：“而将你托付给我的‘父母’二人，应该也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二人虽是一对神仙眷侣，但生前未曾成婚怀孕，更遑论生下你这样一个大胖儿子。”
宁尘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等，这么说来…”
他扶额思忖片刻，很快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这是被扔来扔去，转手了两三回，这才稀里糊涂流落到安州县内被人收养？”
“没错。”
程珂珂笑了笑：“所以我才说是你的姨娘，但也没什么血缘关系。”
说话间，又笑嘻嘻地凑近几分，打量起他的神情：“突然听完自己的身世，有何感想？”
“还能有什么感想？”
宁尘一脸坦然地耸了耸肩膀：“虽然是坎坷了些，但事已至此也无甚好说的。对我来说，当初收养我的老爷爷更让人亲近怀念。”
程珂珂欣慰一笑：“能见你茁壮成长，这一点我还算放心。”
宁尘沉吟了片刻，又道：“将我交托给你的那对夫妇，又是…”
“他们出身于大元三界，只可惜天妒英才，在二十年前便遭遇不测。”程珂珂的神情也变得低沉几分，叹了口气：“战事凶险无情，终究避不过这一劫。”
宁尘平静道：“他们的坟墓立在何处，若有机会想过去上炷香，聊表感激谢意。”
“将来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
程珂珂重新露出笑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今晚好好收敛你的一身冥气，待明日一早便可启程返回北域，那边还有不少丫头正等待着你的归来呢。”
“…”
宁尘垂首无言，仿佛感觉到了丝丝温暖，如同回到了熟悉的家中——
他略微回神，不禁握住在头上摸来摸去的玉手，轻笑道：“程前辈，这时突然大方承认了此事，难道是想借机来化解一下心中尴尬？”
程珂珂笑容僵硬。
若非体质胜仙，或许在这一刻早已汗如雨下。
这、这臭小子，明明是该感慨万千的时候，怎得还有心思揪这点意外不放。
“咳！”
程珂珂重重地咳嗽两声，强装镇定道：“我都与你说了不少秘闻了，你不准备与我说说你在冥狱内的事？”
宁尘失笑道：“前辈之前不还不想听么？”
“此一时彼一时。”程珂珂眼神微凝：“之前我还没什么感觉，但如今与你待的越久，我愈发感觉你身上的不对劲。纵有冥气缠身，也不至于如此之冷，甚至连你的身体都有点…”
她瞥了眼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掌。
这并非转移话题的说辞。
如今随神识仔细探查，她才察觉到宁尘身上发生的巨变。
不仅体内元灵变得极为诡异，似盘踞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体内更是凝聚着寒彻心扉的冥气…不，是更为深邃的冥意！
“我虽然知晓你从冥狱闯荡了一回，但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与一位来自冥狱的女子双修了。”
“…啊？！”
程珂珂瞪大双眼，大吃一惊。
片刻后，她的眼神变得极为古怪，小声道：“你这小子，连冥狱之人都不肯放过，胃口可真够大的。怕是这世间也唯有你这男人…如此胆大包天。”
宁尘眉头一挑：“难道不可？”
“唯有‘死’这一个下场。”程珂珂拍了拍他的臂膀，嘀咕道：“真亏你能完整无缺地逃出来。”
魂海中的祝艳星幽幽轻叹。
她可不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怎会伤到宁尘。
“不过…”
程珂珂仔细端详着宁尘的面庞，眼底似有玄纹流转。
片刻后，她无奈叹息一声，又拍了拍自己的双腿：“小子，躺过来吧。”
“啊？”
“啊什么，乖一点。”
程珂珂横来一眼：“我虽不清楚与你双修的女人是谁，但你似乎受益颇多，正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界限，却未完全凝聚出一具与冥狱有关的功体。我今晚正好无事，索性来帮你一把。”
说话间，其掌心上已然旋绕起一团淡淡白芒。
九怜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听她的。”
宁尘一怔：“怜儿，这又是…”
“此女手中的气息颇为珍贵，名唤‘九浊冥华气’，采自于一处特殊界域、极为凶险莫测的魔境深处，其蕴含不输冥狱之息的至阴至邪，亦有锤锻体魄之效。”九怜低吟道：“而此气息的确能帮你塑造功体。”
祝艳星也很快出声：“的确如此。”
“…好。”
宁尘也没再矫情推脱，当即仰头躺下，枕在其双腿膝间。
程珂珂身子微僵一下，嘟哝道：“你还真不见外。”
宁尘闭着双眼笑了笑：“前辈待我不错，我哪能再疑心重重的。”
“嘴上说的好听，刚才分明纠结了片刻。”
程珂珂无奈一笑，反手将气旋缓缓按入宁尘的胸口：“罢了，放轻松，睡上一觉就好。”
“…”
夜风淡淡拂过，带走一丝细碎沙响。
宁尘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安安静静地陷入了沉睡，发出平缓鼻息。
而程珂珂低头默默凝视着他的面庞，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淡雅温柔的笑意。
好似刚才的嬉笑欢闹都只是假象，唯有这一刻…
才是她未曾表露在外的真正一面。
“虽立起魔星、还沾染了冥意，但你还是一道道坎迈了过来，顺利成长至此。”
程珂珂轻抚过宁尘的额头，浅笑道：“三娘若是知晓，定会为你感到自豪与骄傲。”
她缓缓垂下螓首，在其额头上轻轻一吻：“我也会继续守望着你，希望你能平安无忧，带着笑容重新回到三娘身边。”
“呼…”
隐约听见了宁尘的呓语呢喃，程珂珂连忙缩肩起身，眨了眨眼睛。
见其只是说着梦话，她不由得淡淡一笑，捏了捏其耳朵：“臭小子，与小时候一样让人不省心…诶、等等一下！”
话音未落，程珂珂便红着脸抿紧朱唇，瞪着往自己怀里拱的宁尘，有些哭笑不得道：“我可不是你的三娘啊，与我搂搂抱抱作甚…”
但见其脸上仿佛流露出几分怀念之色，她眼神渐柔，又轻轻抚摸起宁尘的面庞：“好啦，今晚只此一回，好好休息调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