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
“…你要如何帮我？”
宁尘冷静思索片刻，低沉道：“难道是像怜儿一样，与我一同分担圣道残渣带来的压力？”
黑裙少女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在身旁土地上随手一抚，一缕气旋悄然升起。
“你猜猜，我当初为何会一直寄宿在你的神魂深处，甚至能助你一同演化无尘界？”
“你…”
宁尘眉头渐皱，试探道：“因为你极擅长此道？”
“猜得不错。”黑裙少女微微颔首：“我当初假装成系统，并非是单纯为了骗你。而是我的本领的确与你记忆中描述的‘系统’颇为相似。
我的诞生是为了统合天下劫厄，本质更是一颗星辰、一方天地。诸如演化道统、创造法则之流的手段，可谓是信手拈来。就算是你魂海里其他的残魂也无法与我相提并论。”
言至此，她将掌中的气旋悄然托起，递到了宁尘面前，淡然道：“换言之，我能助你将万千圣者的残道尽数吸收，并且完美融入至无尘界之中，为你真正完善自身的‘万道归一路’。”
“…”
宁尘暂缓炼化之势，认真思考良久。
他目光凝重地注视着少女，沉声道：“虽然我相信姑娘不会害我，但姑娘又为何要屡屡助我渡过难关？难道当真只是因为我能助你一同八大劫厄，替你完成过去的夙愿？”
“…是的。”
黑裙少女话语微顿一下，再启唇道：“只要夙愿能成，我可以帮你到最后一刻。”
宁尘盯着她的双眼，片刻后化作一声轻叹。
“为何垂头叹气？”黑裙少女蓦然道：“难道，你不希望我出手帮你？”
宁尘摇了摇头：“姑娘若能帮我，自然再好不过。”
“那你为何…”
“我只是觉得，姑娘着实有些惹人怜爱。”宁尘勉强扬起几分笑容道：“几番助我却不求回报，我却没怎么帮过你。”
“只要夙愿能——”
“与夙愿无关。”
宁尘由衷轻声道：“我在乎的是你本人。”
黑裙少女沉默片刻，垂下眼眸，打量了自己两眼，喃喃道：“看来我今日的打扮还算不错，成功将你迷住了？”
宁尘：“…”
一番发自真心的肺腑之言，得到如此搞怪回应，让他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但气氛倒是有所缓和，宁尘很快静下心神，轻声道：“姑娘，如今情况紧急，不知你能如何助我？”
“无尘界，彻底转交由我来掌控。”
黑裙少女也没再故意打趣，挪动起娇小纤细的身子，直至来到了宁尘面前端身正坐。
“你还不懂该如何去改造此方天地，我能帮你。只要将所有圣道残渣吸入体内，我就能将之慢慢炼化补足至天地之间，成为这无尘界的一部分。”
“你是想…”
宁尘心思急转，面露惊讶道：“以万千圣者的道韵，直接创造出一个真正的完整天地？”
“嗯。”黑裙少女平静颔首道：“这种事，我擅长。只要你能信任我，让我能够真正放开手脚。”
“…”
宁尘一时陷入沉默。
虽说眼前这位六劫之主一直都寄宿在自己的神魂深处、甚至能协助自己演化、改造无尘界。
但说到底，这终究还是他自己的魂魄，一切都由他自身掌控。
但要是将掌控权交由对方，同样意味着…
自己将性命拱手交给了对方。
或许只要眼前的少女念头一动，自己的意识就会被磨灭，不仅是肉身、甚至连同魂魄都会被夺走。
“这个决定，或许有点强人所难。”
黑裙少女悄然低吟道：“你可以选择将一部分的掌控权交给我，我们循序渐进，只需多花点时间就好。”
“…姑娘。”
“嗯？”
迎着黑裙少女的清冷目光，宁尘神情很快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顿道：“我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你么？”
“…”
或许是听出宁尘言语中的决绝坚定，黑裙少女双眸微微睁大，似乎有些始料未及。
少顷后，她将纤细右手抬起至宁尘面前，将葱白五指张开：“握住我的手。”
宁尘不疑有她，抬手与之轻轻握在一起。
“性命交于我手，你不会害怕吗？”黑裙少女螓首微歪，轻声道：“毕竟，我们还不算熟悉。”
“但姑娘对我很了解。”
宁尘语气坚定道：“况且，我要是连相信姑娘都办不到，我还有何脸面奢求姑娘会出手助我？”
黑裙少女一时无言，目光看向两人越握越紧的双手。
沉默间，她能感受到掌心之中传来的温热触感，仿佛灵魂的脉动、似是心意的灼热。
这个男人，一路走来皆是如此…
黑裙少女蓦然抬起左手，将食指蜷曲绷紧抵在宁尘眉心前。
啪！
一个小小的爆栗，弹得宁尘神情一愣。
“姑娘，你这是…”
“傻瓜。”
黑裙少女淡淡道：“如此容易相信女孩子的话，小心迟早会被骗的晕头转向。”
宁尘怔然片刻，很快哑然失笑：“姑娘多虑了，我身边有怜儿她们从旁提醒，不至于分不清好坏。况且——”
他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掌，轻笑道：“现在，还多了一位性情古怪的小姑娘能帮忙分辨是非，怎会出事？”
这番俏皮话刚说完，黑裙少女眨了眨深邃眼眸。
旋即，她挺身靠近而来，顺势在宁尘脑袋上摸了摸。
“…”
宁尘一时有点傻眼：“姑娘？”
黑裙少女粉唇微动：“好孩子。”
“哈——”
宁尘顿时泄了气，无奈笑道：“这称呼听起来，着实有点古怪。”
虽说眼前的少女单论年纪，的确要以万年计算。但以这幅娇小玲珑的甜美模样说出这番话，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黑裙少女若有所思，很快一歪螓首，道：“乖尘尘？”
宁尘：“…”
他心中虽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收拾好了心情，连忙说道：“姑娘，称呼的事先放到一边。你若能帮我，还请速速助我炼化圣道残渣吧。”
言至此，宁尘立刻放开心神。
黑裙少女微微颔首，一脸平静地坐了回去。
下一刻，半空中炼化至半途的暗金烈火霎时化作精纯清流，迅速洒落至两人周身。
宁尘瞳孔骤缩，只感觉到一股无比温暖的气息浸润全身，刚才魂体各处所产生的创伤与剧痛，竟在这股温暖气息的包围下迅速痊愈恢复。
最为重要的是，他立刻感觉到…
他隐约掌握了一股圣道之力！
并非错觉、亦非妄想，这股由纯粹圣道气息凝练而成的力量，如今正流转魂魄各处，带来恍若新生般的升华。
同时汇入至体内的真武创星图之中，在无垠星图内点亮起一枚璀璨星辰。
“姑娘，这——”
“这股力量，你已炼化的七七八八。我只是加快了一点速度而已。”
黑裙少女仿佛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依旧淡然无波，继续道：“圣道残渣得以炼化吸收，本该能令你的修为急速提升。但同样会对你的魂魄造成难以承受的冲击，所以我退而求其次，将圣道残渣的绝大多数力量用来演化无尘界天地、补足你的万道。
此举不会让你在修为上有太大提升，但胜在安稳快捷。同时，这些圣道残渣会成为你自身万道成长的养分，为你打下最为坚实的圣道之基。”
她话语微顿一下，又轻声叮嘱道：“好好运用你体内的真武创星图、以及九怜教给你的‘真九’。如今有万道圣者之蕴在前，这两门功法亦会得到蜕变。”
宁尘闻言神情一肃，当即收敛心神，暗运神功。
两道心法如真言流转身魂，纳入体内的圣道之蕴迅速传遍全身，如得开天辟地之力。
“然后是——”
黑裙少女左手抬至身侧，掌心上渐渐凝聚起一团晦暗不清的气旋。
宁尘见状微微一惊。
这股气息，竟莫名有些熟悉。
“这是回圣劫厄。”黑裙少女很快解惑道：“自圣道残渣中伴生自成，如今圣道为你所吸收。这些残存下来的回圣劫厄，亦不会轻易散去。”
宁尘不禁感叹道：“姑娘好本事，竟能那么简单就分离这两股力量。”
“别忘了，我本就是劫厄化身。”
黑裙少女将掌上的晦暗气旋递来，平静道：“要一同吸收吗？”
宁尘怔了怔：“不会出事？”
“有我看护，不会有问题。”黑裙少女轻眨美眸，淡定道：“至少，你的体质非同凡响，有容纳劫厄之能，我亦能助你掌控这些劫厄之力。”
“…不了。”
宁尘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看着坐在面前的少女，温和道：“这些劫厄之力就交由姑娘自行取用吧，你身为劫厄化身，相信这些力量对你更有用处。”
“…”
黑裙少女点了点头，将劫厄气息直接送进嘴中，一口咽下。
宁尘见状暗吃一惊。
倒是没想到，这位姑娘吸收劫厄气息的动作，会是如此‘豪爽’。
嗡——
天空异象渐显，宛若荒古钟鸣。
宁尘连忙抬头望去，就见原本几欲崩塌的无尘界天空已在迅速愈合，甚至有一抹金色道纹自苍穹浮现，仿佛汇入至‘天道’之中，洒落点点金芒。
“无尘界，便是你的根本。”
黑裙少女轻吁一声，再道：“这一缕圣道残渣已炼化完毕，可以试着再去吸收其他圣道了。”
说罢，她猛地朝天一指。
苍穹云海急速凝聚，自天际远端绽放一抹灰暗金芒，再度降下一道厚重威压。
宁尘脸色大变，差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压震至吐血，魂体又是一阵巨震。
——又是一股圣道残渣被吸收进了身体之中。
不过，这一回并非是他主动所为，而是眼前的黑裙少女帮忙‘代劳’的。
“咳、咳咳…姑娘…好歹先说一声…”
见宁尘五官扭曲，说话都哆哆嗦嗦的，黑裙少女微抿樱唇，伸手摸了摸他紧绷的面庞：“很疼吗？”
“还、还好…”
宁尘意识有些恍惚不清，呲牙吸气道：“勉强还撑得住。”
黑裙少女盯着他看了片刻，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蓦然挺身凑近。
还没等宁尘反应过来，娇小少女便钻进了怀里，扬起螓首，将冰凉玉唇轻轻印了上来。
“…”
宁尘猛地清醒，无比惊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娇颜。
唇齿间带来的丝丝温软，令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震。刚想动念传音，黑裙少女的传音却率先响起。
“魂体相交更能加快效率，相当于双修之功…你应该明白的。”
声音未落，宁尘就感觉体内的回圣劫厄被逐渐吸取而出，化作缕缕精纯暖流传遍全身。
黑裙少女轻眨着深幽双眸，粉唇始终未曾分开，暗中传音道：“这样可曾舒服一些？”
“姑娘，你可知晓这样的做法…”
“无妨。我刚才与九怜打过招呼了。”
不等宁尘说完，黑裙少女反而吻得更为认真，左臂甚至环勾住他的后颈，令两人的身体几乎紧紧相贴。
“莫要妄动杂念，收敛心神，好好感悟其中玄妙。”
一缕灵光自两人周身闪烁而起。
宁尘神情恍惚了一瞬，眼前竟再度浮现出…九怜在源流虚空中的惊世大战。
无数圣者仙神各施手段、万千神通在虚空中绽放出各自光华。
而九怜依旧如同战神一般杀进杀出，眨眼间又不知重创多少圣者。
但在这一刻，宁尘却感觉不到丝毫压力，那些原本模模糊糊的圣者手段，此刻却变得愈发清晰，似是其中所有玄妙至理都徐徐展开在眼前，无数奥秘都一览无遗。
“你我心神相融。”
黑裙少女的声音在心间响起：“九怜在外可维持住你身躯不灭、我可助你破除门槛桎梏，迅速领略圣者奥妙，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学会这万千圣道。”
宁尘双目玄光闪动，似有十万年岁月凝炼而成的无穷智慧，心念一动，一道道他本该无法承受的圣道之力被不断炼化吸纳，刻入神魂深处。
轰隆轰隆——
无尘界内震荡不休，却见破碎苍穹如同时光倒流般彻底愈合。
一道道金芒璀璨的圣道痕迹接连在天空绽放，借此打下创世之基，无与伦比的光辉几乎洒遍魂海每一处角落。
无尘界，正朝着一方真正的世界迅速转变。
而宁尘自身的魂体更是金芒闪耀，如得升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