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听其无比坚决的语气，九怜呆然片刻，不禁幽幽轻叹：“你还是如此胡闹。”
她伸出玉手轻轻拂过宁尘的面庞，低声道：“当真还能撑得住？”
“要是撑不住，我哪来的力气再开口说话。”
宁尘拼尽全力抵挡着诅咒侵蚀，面目狰狞地扯起笑容，道：“怜儿，你说…要是能将这些盘踞在你记忆中的怨念梦魇全部铲除，你是否就有了重获新生的机会？”
“…你准备如何解决？”
九怜眼神复杂，抿唇道：“这些怨念与诅咒，是这些漫天圣者仙神被我斩杀后逐渐酝酿诞生而成。纵然经过数万年的岁月流逝，追根究底依旧是圣者层次的‘道’，别说是将之铲除，你如今连维持住意识都要拼尽全力。”
见宁尘不为所动，她不禁再劝阻道：“你亲自体会过诸多劫厄之力的恐怖，而眼下这股力量亦是劫厄之一，名为‘回圣’。圣者诅咒何等之强——”
“既是诅咒，便有破解之法。”
宁尘蓦然打断了她的话，心中好似已有计策一般，猩红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怜儿，我问你…这些圣者的诅咒为何会诞生、又为何会形成劫厄…”
九怜没想到他还有余力开口反问，怔然片刻后，不禁小声道：“因为圣者各自持道、陨落之际亦是其道崩破碎之时。圣者之道将死即灭，亦是对道统无法传承、道韵无法延续的怨念…等等！”
言至此，她似乎意识到了宁尘的想法，渐渐瞪大了美眸。
“难道你想反其道而行之…”
“没错。”
宁尘嘴角反而咧起兴奋笑容，低沉道：“既然所谓的‘回圣之劫’诞生是因为圣道失传、圣位反噬，那我就将盘踞在你记忆里的所有圣者道统全部吸收，化作己用，不知困扰你数万年之久的回圣之劫，还能否继续存在下去？”
“疯了吗！”
九怜很快惊叫道：“你怎么能承受的住！”
宁尘有些僵硬地转头望来，笑着缓缓说道：“怜儿，你难道没有这种感觉吗？”
“什、什么感觉？”
“我自从受你引领开始修炼，无论面对什么招式功法都能一学就会。甚至之后所走的武道路，也是海纳百川、万千武道皆在心中，一身所有修为也是走的…万法归一之流。”
迎着九怜愈发呆滞的目光，宁尘微微一笑：“或许，我所走的这条路，便是为了如今这一刻，为了能够将你拖出苦海，让你能够真正的重获新生。”
“不…不是的！”
九怜猛地回神，急切道：“我让你开始修炼，可不是让你为了我做这种事——”
“我明白。当初的怜儿记忆模糊不清，又怎会算计我这些。”
宁尘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几分，轻声道：“单纯只是你我之间，分外有缘吧。”
九怜渐渐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宁尘怔了怔，很快哑然失笑：“哭什么啊，我又不是要送死。”
“你…你这种做法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九怜死死抓紧他的手臂，好像生怕他会做什么傻事一样，哽咽道：“以你如今的修为能勉强吸收一两位圣者之道，就算得上是超乎常理了。这漫天圣者仙神，你怎么可能——”
“师尊。”
宁尘笑着竖起了拇指：“得相信你的徒儿才行。”
“…”
九怜抿紧朱唇，渐渐沉下脸色。
迎着那席卷源流虚空的漫天战火，两人对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释然叹息。
宁尘见状轻笑一声：“同意让我试试了？”
“我得紧盯着才行。”
九怜略显倔强地瞪来一眼：“由不得你胡来。”
宁尘失笑道：“这是自然，我对圣者的门道知之甚少，还得师尊在旁好好提点。”
九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平静。
旋即，她很快板起娇颜，伸手朝远处一指，认真道：“既然你想融汇万千圣道，那就先好好观摩此战。待你何时能看出点门道，再想着去吸收这些道韵残渣。”
“当然…”
宁尘暗暗稳住心神，脸上的笑意也化作肃穆之色。
比起刚才的神魂震动，他如今已慢慢适应了此战余波，状态也稍有些好转。
再定睛看向战场中央，他的眼神也为之一变。
纵然还难以辨析出这些参战圣者们的手段，但战况局势还是一眼便能明晰的。
原以为怜儿在那么多强敌的围攻下会节节败退、最终败亡于此。可没想到，战况比预想中好了太多。
那些联手围剿的圣者非但没有占到丝毫便宜，甚至还在怜儿的反击下溃不成军，其身影犹入无人之境般肆意穿梭飞舞，万千圣者的手段皆是连触碰其裙角都无法办到。
以一人之力，鏖战漫天圣者仙神。
哪怕只是记忆所显，宁尘一时间也看得有些热血激昂，恨不得想要拔刀上前，与自己的师尊并肩迎战。
“笨蛋。”
九怜小小的嗔了一声：“看哪里去了，看得那么入迷。”
宁尘回过神，不禁笑了笑：“虽然看不太懂，但这场大战中的怜儿当真像是威风凛凛，这漫天的神佛圣者们全都被你撵的到处奔逃，实在快哉。”
九怜不再出声，只是掩饰般抚了抚鬓发，遮挡住微微发红的耳根。
宁尘默默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战场——
这场大战波及的范围，已远远不是几处界域所能容纳。
抬手举止间皆是星辰破碎、界域湮灭，众圣仿佛战至星河之外、撼动诸天万界，肆意迸发的余波甚至贯穿了万界壁垒，最后冲出了万界，自源流虚空中再起灭世之战。
九怜如凌驾于苍生之上的超然存在，一剑挥出，便是圣者陨落。
一掌轰出，不知多少界域被余波震碎湮灭。并指一点，源流虚空的各族兵将死伤不知几何。
“…”
不知过去了多久，宁尘略显恍惚地垂下视线。
虚空中的大战依旧还在继续，但在他的意识之中，却悄然泛起一丝玄之又玄的感觉。
“看来，你已经有所收获。”
九怜低吟出声道：“你得过柳茹意她们的圣道气息，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入了门。”
“…嗯。”
宁尘若有所思道：“隐约能看懂他们各自施展的什么手段了，我能感觉出来。”
九怜沉默片刻，继续道：“接下来，便可以试着吸收一缕圣道残渣。”
说着，她玉指微微一勾，自战场中悄然飘来一丝暗金色的诡异气息。
宁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运功入定。
“…”
九怜银牙轻咬，最终还是将这股气息送入至宁尘的体内。
只是圣道残渣刚一吸收，宁尘便闷哼出声，意识魂魄陡然一震，好似要崩溃般浮现无数皲裂。
见此情形，九怜不禁脸色一变。
“不行。这样就算能强行硬撑下来，也定会造成难以挽回的重创。别说是吸收所有圣道残渣，连性命都会不保！”
“真是胡闹…啧！”
九怜心思急转，当即盘膝坐在了宁尘面前，抬掌与其双掌相抵。
“算了，死就死吧！你要是出了事，我也不会独活，咱们师徒俩一起拼命搏一次！”
“我九怜还不至于让徒弟拼命来救，你要吸收圣道残渣，我陪你！”
她迅速运起心法，沉下心神，霎时将意识投入至宁尘的魂魄之中。
不消片刻，浑浊诡异的暗金气息顺着手掌传遍全身。
***
咔嚓、咔嚓！
支离破碎般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宁尘恍惚间恢复了些许意识，听此异动，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他缓缓睁开双眼，映日眼帘的却是一片…
几乎将要破碎崩塌的天空。
“这是…什么地方？”
宁尘带着满怀不解，正要坐起身来。
可刚一动弹身体，撕心裂肺般的剧痛霎时传遍全身。纵然不知经历过多少苦痛煎熬，他在此刻也不由得痛呼出声，整张脸都快扭在了一起。
“这、这里不是现实，是在我的魂海之中…吗？”
在感受到剧痛的瞬间，他立刻意识到了身处何方。
此番痛楚，也并非是肉身之痛，而是来自于神魂。
“你想要拯救你心爱的师傅，我能够理解。但以现在的修为直接炼化圣道残渣、去消磨其中的回圣劫厄，终究还是过于鲁莽了些。”
清幽空灵的少女声音自身旁传来，令宁尘神情不由得一怔。
他勉强忍住魂体各处的撕裂剧痛，勉强扭头望去，这时才发现身旁竟早已坐着一位黑裙少女。
“…姑娘？”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寄宿于自己魂魄深处的六劫之主。
“这里是你神魂深处的无尘界。”
黑裙少女正拢裙跪坐在旁，神色淡雅地启唇说道：“如你所见，因为你贸然吸收圣道残渣的缘故，就连无尘界都遭受到了波及，天地已在自动崩毁。若放任不管，你就算能勉强捡回一条性命，这几年千辛万苦打下的根基都将付之一炬。”
“哈…”
宁尘洒然一笑：“能活着就好，接下来便还有机会。”
黑裙少女淡然瞥来，道：“太过压榨自己的潜能，受伤的会是你自己。”
“无妨。”
宁尘强撑着身体勉强坐起，重重喘息一声：“只要有救下怜儿的机会，受点伤算不了什——嗯？”
只是话音未落，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神情陡然一变。
下一刻，他连忙扭头回望，愕然发现九怜的身影一闪而逝。
“怜儿这是在…”
“你觉得，这个女人会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承担吗？”
黑裙少女轻吟道：“她会选择与你共患难。”
宁尘脸色微沉，渐渐握紧右手，能够感受到九怜传递而来的温暖气息。
“她及时出手，帮你分担了一部分圣道残渣的负担，算是给了你一点喘息的机会。”
黑裙少女淡然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宁尘迅速恢复冷静，沉声道：“怜儿能撑到何时？”
“这个问题，你该问你自己。”
黑裙少女解释道：“你们二人已是生死相连。”
宁尘心中百感交集，但很快便重整旗鼓，正色坐稳身形。
他立刻将所有杂念都抛诸脑后，霎时双掌朝天，待功法运转，几乎崩塌的苍穹上闪烁起道道暗金流光，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迅速汇集而来。
轰！
一团暗金烈火自上空陡然燃起，宛若一轮烈阳般耀眼璀璨。
宁尘双目紧闭，魂力激荡。
“…”
黑裙少女默默旁观不语，就见宁尘背后如有高大身影悍然站起，双掌将暗金火焰合拢在内，一团由魂力凝练而成的幽暗之火将之包围、融炼。
半晌后，她眼中很快微微点头。
“不错。”
她看得出来，宁尘并非是在单纯的意气用事。
其自创的武道之路，可谓是前无古人，足以容纳天下万道。纵然以天元境修为去接触圣者领域，还太过莽撞危险，但并非是毫无可能。
只不过，唯独欠缺了经验与底蕴。
若再给他三年五载的时间，别说是吸收这一缕圣道残渣、就算是吸收十道、百道也不会出事，但如今显然还太过稚嫩。
但，宁尘同样有了解决之法。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劣所在，所以就借强横体魄与魂体将这些圣道残渣尽数吸收，而没有贸然进行炼化。
待勉强适应后，再去‘细细切分’，一步步分析、钻研，循序渐进的将之彻底为己所用，融入自身之道。
“从柳茹意、乌雅风、武怀情三女身上，当真学来不少圣者的奥妙。只是还未曾意识到…也未曾理解…自己已经强大到何种地步。”
黑裙少女沉吟不语。
她很清楚，这是一场对宁尘和九怜的考验。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同样的，对宁尘来说，这也是一场天大的机缘。只要能度过此劫，便能真正完善其体内‘万道’，有了成就圣位的资格。
不过——
黑裙少女蓦然开口道：“你就没想过，寻求我的帮助吗？”
宁尘分出一丝心神，睁开双眼，面露惊疑之色：“姑娘你要…帮我？”
“你若出事，我也不好受。”
黑裙少女淡然道：“不如说，这天底下唯有我能真正帮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