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寝宫庭间。 宁尘刚来到此地,看着凉亭内早已准备好的糕点佳肴,不禁无奈笑道:“果然是早有准备。” 在交代完前往梁国的安排后,他暂且无事,就被侍女接引到了此地。 按照怀情的话来说,就是得在这皇宫后院之中住上一段时日,待入夜后也好再叙叙旧。 他眼角余光微瞥,就见寝宫内同样做了不少装扮,红纱缭绕,像是艳丽暧昧的婚房一般。 “武皇此举也挺好的。” 而同行而至的紫衣正抱臂撩发,娇颜上洋溢着甜美笑意:“没有旁人打扰,能让我们安安心心过上几天,未尝不是好事。” 宁尘摇头失笑一声。 如今舒玉和怀情还有政务奏章需要处理,暂时脱不开身。到头来,只剩紫衣一人陪自己来到这座寝宫之中。 “怀情特意准备了不少甜点,要不要一起尝尝?” “武国皇庭的手艺,的确颇为吸引人。” 紫衣快步率先踏入了亭间,迎着清风倏然旋身,明眸之中满溢着浓浓的欢喜笑意。 她抬指轻抵着唇瓣,露出一抹古灵精怪的可爱浅笑:“不过,夫君不觉得这里还有一份‘甜点’更为可口诱人?” 宁尘脚步骤顿,很快竖起拇指,赞叹一声:“我家紫衣娘子自然是比什么甜点都要酥甜软嫩,尝过一回此生都难以忘怀。” 说罢,还用颇为火热的目光上下打量起来,顿时看得紫衣脸蛋一红,连忙抱胸后退了两步:“现、现在还是白天呢…” 看着自家娇妻一脸羞涩的可爱模样,宁尘走进亭间,哭笑不得道:“既知是白天,那还来挑逗——嗯?” 可话音未落,眼前倩影倏闪,一点香唇便印到了嘴角处。 宁尘神情微怔,就见紫衣已是翩然退回,抚唇轻笑一声:“夫君身上处处都是破绽,算是让妾身得手一回咯——” “哈…” 宁尘摸了摸刚被亲过的嘴角,不禁哑然失笑。 再看紫衣的面庞,哪还有刚才的娇羞醉人,分明满是狡黠笑意。 “娘子尚有如此情调,想必心情不错,我也放心许多。” 他笑着来到石桌旁坐下,轻轻拉住了美人的秀美玉手。 紫衣美眸之中流转着丝丝水光,玲珑身姿妖娆一旋,裙角荡漾间顺势坐入怀中。 “夫君。” 她用双手捧握着宁尘的手掌,勾唇浅笑道:“这是在担心我还在惦记回尘逆梦中知晓的身世真相?” “当然会担心。” 宁尘皱眉道:“而且当时你的魂魄还寄宿在婴孩体内,经历风雪侵蚀…” “没事的。” 但紫衣很快靠在了他的肩头,轻柔道:“当时虽然无法开口言语,也能感受到寒冷彻骨的滋味。不过被夫君抱入怀中之时,那份暖意可比熊熊烈火都要温暖。” 宁尘板着脸咂舌道:“听你这一说,更像是染了风寒浑身发热。” 紫衣笑着抬头剜来一眼:“不解风情——” 她很快又往脖颈旁拱了拱,柔声道:“无论如何,当年的我是被夫君亲手救下。能知晓这件事,对我而言当真是无比幸运又幸福的事。正是因为有夫君的庇佑,我才能顺利长大成人,直至十几年后来到安州县内与你相遇。” 听着她发自内心的细语低喃,宁尘心下也暗暗感叹。 此番因果的确是… 紫衣双眸渐渐湿润,唇角微扬笑意:“我始终坚信,无论多少世轮回、多少次的回尘逆梦。我定会一直跟随在夫君身旁,无论如何都别想将我丢开。” “…娘子说的如此叫人感动,我都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宁尘沉默片刻,也只能惭愧哂笑两声。 紫衣蹭了蹭他的下巴,轻笑道:“夫君往日能说会道的,这时候反而还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这气氛,可不好张口调笑。”宁尘低头看了她一眼:“无论多少世,我都会护着你。” “…” 紫衣猝不及防般呆了一下。 少女娇颜渐渐染上诱人红霞,紫眸中似有羞涩慌乱,下意识闪躲撇开。 “怎、怎么突然就…” 紫衣微微张口,但说的却是支支吾吾,嗓音都在发颤。 宁尘很快颠了颠怀里的少女,轻笑道:“娘子这般真情流露,我总得回应一二。但说完了情话之后…” 他有意拉长了尾音,笑眯眯的逐渐靠近过来。 感受到那温热鼻息扑打在脸庞上,紫衣已然低眉垂首,羞得满脸绯红,裙下双腿都不由得微微磨蹭。 “夫、夫君…” “晚上再说吧。”宁尘很快坏笑一声,随手撩起其额头上的刘海,顺势亲了一下。 紫衣闻言又是一呆。 她抬手捂着额头,傻傻看着宁尘片刻,顿时瘪起小嘴,湿润双眸内仿佛都泛起一丝撒娇般的幽怨之意,嘟哝道:“夫君变得坏心眼了不少。” “舒玉她们不知何时会来,你若不介意,我当然无妨。” “那、那还是暂且等等…” 紫衣心虚般瞥了眼走廊方向,抚了抚胸口,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境。 她很快转回话题,低吟道:“至于夫君刚才担心的身世问题,我其实也没太过在意。” “…当真?” “虽然回忆起了过往的记忆,但在我脑海中,生母也只是几面之缘而已。” 紫衣渐渐闭上双眼,嗓音愈轻:“她生下我之后,便立刻转交给了手下的武者,并未对我说过哪怕一句话,若要谈何深厚情感,实在无从谈起。虽然我是她诞下的子嗣,我也由衷感谢她所赋予的生命…” 言至此,少女轻咬下唇,似乎是有何难言之隐。 宁尘眼神微动,低声道:“若不好说,就不必强撑着说与我听了。” 但紫衣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据情报所探,我的生母当初会怀孕并非是出于皇帝许诺的联姻、又或是什么追求真爱。她是为了拉拢盟友才有意怀胎,意图在暗中聚集梁国之势反抗五域… 此举虽是为了梁国,但我对她而言也只是一个工具而已。纵有血脉之情,但也仅限于此。” 紫衣取出腰间的紫纱,看着其中的帝印绣纹,淡然一笑:“她让人将我带出梁国,让我得以苟活下去。而留下这份帝印,同样也希望我能背负起遗志,若能幸存下来便要重回梁国夺回皇位。” 宁尘神色沉重,缓缓道:“所以你此次才会过来…” “终究是梁国皇室…也是我生母的遗愿。” 紫衣平静轻吟道:“如此大好良机,不仅能达成他们的夙愿,甚至还能化解梁国与武国之间的战事,算是一举两得。” “…你现在又如何看待阴戮?” “…” 紫衣抬眸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夫君为何问起此事?” 宁尘讪笑两声:“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我大概猜到夫君的意思了。” 但紫衣却若有所思道:“是担心我太过在意过去的身世,所以会将阴戮这女人抛到脑后,完全不再理会她?” “咳…” 看着宁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紫衣不禁莞尔道:“夫君多虑了,我还不至于如此忘恩负义。娘亲她…” 只是说到一半,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顿时露出别扭古怪的神情,撇了撇嘴:“算了,她只是我的师傅而已,才不会喊她娘亲。” 宁尘哑然失笑,随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又与阴戮闹别扭了?” “没什么。”紫衣好似生气般鼓起脸颊,吃味道:“反正你们二人关系这般亲密,有我没我也没什么区别,我只是一个附带的‘小女儿’而已。” 宁尘怔了怔,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阴戮与紫衣交谈的场面。 想来是阴戮在这半个月间与她说了点…太过直白的话? “是呀。” 紫衣略显幽怨的转回视线,闷闷不乐道:“那女人可是说了,让我在这段时日好好照顾你。等之后她与你相见,再得与你大战三百回合才行…什么呀,我这女儿当的怎么像丫鬟似的,还得帮她照顾夫君…” 少女说着说着便开始碎碎念起来,脸上仿佛都要溢出满满的怨念。 听着她嘴里时不时蹦出来的‘共侍一夫’、‘母女相亲’等等奇怪词汇,宁尘也只能干笑两声,有些汗颜。 当年的阴戮与如今的阴戮,性情差别的确不小… “算了,先不提娘…那个女人了。” 紫衣连忙摇了摇螓首,将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旋即,便一手勾住宁尘的后颈,一手从旁桌上捻起一块糕点,正色道:“夫君,我们现在就过的更加甜蜜亲昵,羡慕死她!” “她又不知这里发生的一切。” 宁尘有些哭笑不得,随手接过糕点塞进了她的嘴里:“还是好好过好我们的二人世界吧。” “呜呜…” 紫衣顺势咀嚼了两下,哼哼唧唧的,脸蛋上倒也泛起一丝羞红。 不知是被宁尘这番话所撩动,还是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所羞。 *** 叶舒玉整理好桌上的卷宗,微微欠身行礼,从殿内暂且退下。 最后看了一眼仍在与几位大臣商讨政事的武皇,她微扬一下唇角,噙着笑意迈步离开。 此番镇压梁国之事,需要从长计议,各方调度都得精打细算。 为了此番安排,她同样是操劳了十余天,几乎是日夜都在商议探讨。 但在如今,她却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疲惫,心间更是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雀跃之感…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叶舒玉连忙停下自己犹如怀春少女般轻快的脚步,抚了抚有些发红的脸颊,偷瞄了四周几眼。 见四下没有其他官臣护卫,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要是叫人知晓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实在是有些羞人。 不过—— 美妇卷绕着鬓角发丝,眺望着寝宫的方向,不经意间已然露出一丝笑意。 “他看起来…相当精神。” 如今卸下了公职要务,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宁尘的身影。 “虽然担心了许久,但这幅生龙活虎的样子,想来也不必我再操心了。” 浮想联翩之际,她又迈开步伐,略显急不可耐般继续赶路。 直至弯绕几回来到了殿前,两名天狐卫倏然现身,恭敬行礼道:“皇后娘娘。” “你们…” 叶舒玉脚步骤顿,淡然一笑:“妾身早已不是什么皇后了,你们又何必说出这个称呼。” 其中一位天狐卫平静道:“娘娘虽没了名分,但在我等天狐卫心中,仍是足以辅佐陛下的皇后。” 叶舒玉莞尔道:“此话要是叫宁尘听去…” “无妨。” 天狐卫很快回应道:“陛下与殿下之间关系更为紧密,迟早会滚到一张床上,娘娘自不必忧虑。” 叶舒玉:“…” 这些天狐卫,真不知是不是对怀情太过忠心耿耿,以至于整日都在操心这些事。 “罢了,宁尘他们如今是否在宫中?” “未曾离开,娘娘进去便能瞧见。” “有劳你们守在此地了。” 叶舒玉微微颔首致意,便动身走进了寝宫。 独自沿着蜿蜒走廊一路前行,半晌后她隐约听见了一丝银铃般的轻笑声。待转过拐角,就见凉亭内两人正欢声笑语不断。 “…” 叶舒玉眯起双眼,默默望着亭间。 宁尘正与紫衣相互喂着糕点,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颇为惬意悠哉,不时还嬉闹打趣几下,俨然一副温馨幸福的画面。 “他们夫妻二人…似乎的确是许久未见。” 叶舒玉扶着走廊木栏,并未出声打扰,心下反而暗自沉吟起来。 她虽然未被卷入回尘逆梦,但或多或少从怀情口中了解到了这场匪夷所思的变局,听闻了宁尘在其中的不少经历。 念及至此,她神情渐渐缓和下来,轻笑一声,便准备安静离开此地。 ——给这对新婚夫妻一些温存的时间,也好。 “叶夫人这是要走?” 但在此刻,一道倩影却倏然拦在了身前。 叶舒玉被吓了一跳,惊讶道:“你怎么会在——” 她连忙回头看向凉亭所在,却见里面的两人愈发模糊,直至变成一团残影彻底消失。 “夫君他正好进殿内了。” 紫衣环抱起双臂,饶有兴致道:“我见夫人正好要来,便随手布下这个场面,没想到夫人见了却是笑着转头要走?” 叶舒玉无奈笑道:“紫衣姑娘这是想戏弄我?” “算是吧。” 紫衣也没有遮掩的意思,大方点头承认。 但她很快轻笑一声:“不过我还不至于用什么龌龊手段,刚才又瞧见夫人如此‘宽宏大量’的反应,实在是让人汗颜。” 说着,便伸手拉住了叶舒玉的柔荑,不由分说便迈步朝寝宫内走去。 “诶、等…等一下,紫衣你这是要…” “何必磨磨蹭蹭的。” 紫衣回眸笑了笑:“如今这大白天的,你还担心会被吃抹干净不成。想见见分别多日的夫君,只管过来便是。” 叶舒玉红唇微张,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愣神之际,她已然被紫衣拉着一起走进了寝宫之中。 而殿内暧昧奢靡的装扮与气氛,更是让人顿时呆在了当场。 ***皇城之中,何时有了这样一个古怪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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