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r \r 那天之后，谢衣就一直躲着沈夜。而沈夜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学生，于是就放任了他故意避而不见的行为，对他缺席各种会议也持默认态度。师生不和的流言渐渐在工作人员中流传开来，沈夜听闻之后找到了幕后主使风琊，把他狠狠地敲打了一顿。\r \r 然而这对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无任何帮助，转眼间就到了谢衣的十八岁生日，这一天沈夜还是没见到他的一点影子，而前几个月就计划好的庆祝活动自然也没有派上用场。晚上沈夜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刚关上房门，就听到隔壁的一声门响和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声，想来是谢衣听见他回屋之后才敢溜出去吃晚饭，于是心中更加不爽了。\r \r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沈夜没好气地接起来。“什么事？”\r \r “没什么事。”瞳还是一贯的平淡语调，“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r \r “谢衣的生日。”沈夜不爽道：“怎么了？”\r \r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十八岁了。”\r \r “……”\r \r “前几天我给他做了体检，他发育得很正常，大概也就是这一两个月之内了。如果要抑制剂，我这里准备了一些。”\r \r “不行。”沈夜不假思索地否决了。“那东西太伤身体。”\r \r “那你是想让他现在去找个伴侣？”\r \r “不行！”沈夜这次否决得更迅速。“……一个月之内，让他去哪找。”\r \r “那你到底想怎么做？”\r \r “……我知道了，再让我考虑一下。”\r \r “好吧。但是你不要忘了，这里可是有不少单身Alpha，如果不想造成混乱的话，最好早作打算。”\r \r 挂上了电话，沈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自然也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然而瞳说的两种解决方案，他都发自内心地抗拒着。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办法，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又犯了拖延症，心想不如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还有一个月的时间。\r \r 说起来，那死小孩也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都十八岁了还在叛逆期吗？沈夜没好气地想着。\r \r \r \r 这天是个周末，沈夜独自一人驱车去医院看望沈曦。\r \r 距离上次见面过了一周，沈曦果然又不认得他了。看到一个高大男人向自己走过来，她有些害怕地向后躲去。“你是谁？不要过来！”\r \r 沈夜无奈地停步，温声道：“小曦，我是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吗？”\r \r “哥哥？”沈曦歪了歪头，“嗯，小曦有哥哥……但是你不是哥哥！哥哥比你好看！”\r \r 据医生的说法，她的长期记忆神经元全部萎缩，从前的记忆应该早已消失殆尽。然而在她内心的最深处，却仍然藏有一个少年的影子，那是她的哥哥，世界上最爱她的人。而“哥哥”的形象也和她的智力以及外貌一起，永远冻结在了七岁的那一年，因为那是她潜意识里最后的美好时光。\r \r 沈夜觉得喉咙梗得难受。“小曦。”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在小曦睡着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哥哥只是变老了。”\r \r 沈曦不太清楚“变老”应该是什么样，但是面前男人温柔的微笑和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戒备。“你真的是哥哥么……你为什么好难过好难过的样子？”\r \r 沈夜抱住了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有小曦在，哥哥没什么好难过的。”\r \r 相处了一整个下午之后，沈曦已经离不开眼前的这位“哥哥”了。当“哥哥”提出要走的时候，她很不开心，但还是善解人意地说道：“哥哥要回家睡觉了，小曦也要睡觉了。哥哥再见，下次来找小曦玩呀！”\r \r “嗯，小曦再见。”沈夜微笑着向她挥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对于此刻的她来说，这次再见就是永别。等到他下次来这里的时候，见到的将是一个新的沈曦，一个不认识他的沈曦。\r \r 沈夜很想把她接到身边照顾，但他明白现在还不行。她需要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物，其实W市的医院尚且只是勉强足够，当初曾经考虑过把她送到C市的医院。不过那样一来，自己就没办法经常去看她了……但是看又何益？如今她不认识自己，每次去看望只不过是让她再一次被陌生人惊吓而已。\r \r 再等一下，小曦，再等一下……哥哥很快就会彻底治好你了。\r \r \r \r 从W市到基地的路程开车需要将近三个小时，这给了沈夜充足的冷静时间。开到一半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开始盘算手头要做的事情。\r \r 那几个常规的项目，只要随便交给手下人去做就好。最重要的还是LYC研究计划，瞳那里上次的两个实验体已经用完，仅仅制成了一份药物，虽然后来发生了未曾预料的事，不过最后……也拿到了一些数据，只要再多做几次试验应该就够了。而为了得到更多的实验体，一方面要等待总部那边的消息，另一方面只能寄希望于谢衣的研究。只是谢衣最近仍然没有进展，他也并不是不努力，只是那一线希望确实是太过渺茫……\r \r 谢衣……沈夜一想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哪有明目张胆跟自己的导师冷战好几个月的，毕业证还想不想要了！不对，自己好像没有毕业证可发。那……扣工资？不过谢衣好像也从来不花什么钱。关他禁闭？他好像也宅得很开心……\r \r 想了半天，沈夜郁闷地发现自己这个导师的权利实在有限，连区区一个学生都压制不住。看来自己真是把他宠坏了……唔，似乎好久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干什么？\r \r 一个电话打断了这漫无目的的思绪，也给了他这个问题的答案。\r \r 大概是太久没有说过话了，沈夜觉得谢衣的声音与记忆中有些不同，听起来几乎是……柔软甜腻得带了哭腔，还夹杂着微微的喘息。\r “老师，我好像，有点不对劲……怎么办？”\r \r 下一秒，沈夜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脑中“嗡”的一声，立刻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谢衣，现在去把门锁上！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他急促地命令道，“我很快就回去，待在房间里等着我，哪都别去！”\r \r 他挂断了通话，又迅速地拨了另一个号码。“瞳。”\r \r “我正想打电话给你。你考虑好了么？”\r \r “……嗯。”沈夜闭上眼睛，又立刻下定了决心似的睁开。“帮我……准备一份抑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