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初夏动作利落地收拾完浴室,朔宁这边头发还没吹完,她挑起一缕长长的黑发,最外层的头发都还没吹干,“要不要给你拿更大一点的吹风机?”她有一台工业吹风机,给小羊吹毛的。 朔宁的头发长度落在腰以下,吹起来很费劲,在家里有时候他自己听着歌,得吹一个小时左右。 姐姐偶尔叼着烟,半嫌弃半溺爱地调侃他要不要配个专职吹发师,却被朔宁拒绝了,遭遇了被欺负之后他一向不喜欢和人接触,所以在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她的抚摸时,朔宁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一开始听到有更大的吹风机还开心了一下,结果林初夏领他下楼一看,朔宁有点恼,指着林初夏手里的吸尘器同款灰色软管,“这明明是给狗用的。”林初夏辩解:“不是,这只给我的羊用过。” “那也是给动物用的!”朔宁坐在一楼坪庭上,这是和内里房间相连的地方,只是拉开窗之后又延申出一块平台,坐在这里就能将院子的景致尽收眼底,林初夏听到他的话也不恼,将吹风机开关一拨,吹风机嗡嗡直响,她转了转手,扁平的出风口就转向自己,强劲的风力将她头发掀得四散,她笑眯眯地向朔宁晃了晃脑袋,“你看,也可以给我用啊。”然而下一秒就被呛得咳嗽几声。 “咳咳咳…多米,都是你的毛!”多米跃动着自由的步伐,几下穿过一楼客厅跳进院子,耸动着嘴就去追着吹风机吹出的风团咬,林初夏呸呸几声吐出被吹进嘴里的羊毛絮,一手捂在多米的脸上一手关了吹风机,阻止小羊试图单方面挑起的战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米很讨厌吹风。” “它叫多米?名字很可爱。” “隔壁赵婶家养的,还是好小一团的时候我就带回来了。”林初夏回忆起多米的成长经历,话就多了一些,“说起来和我带你回来一样,多米还是小小羊的时候就巴掌那么大,也是我放竹篓里背回来的。” 多米从见到朔宁的第一眼起就表现出了过分的好奇心,它左右摆着小尾巴轻轻跃上坪庭,低着颈子往朔宁手心里蹭,朔宁揉了揉它的脑袋,林初夏却转身过来赶它,“多米,不许上来,回后院去。” “为什么不许它进屋子?”朔宁抬起头。 他是坐在坪庭上的,林初夏拾级而上,站在他身前,她的身形就笼罩下来,她身上有股很清新沉静的香气,他抿着唇侧了侧头,又忍不住偷偷看她。 林初夏去牵了插线板,索性插上吹风机就在这里给朔宁吹头发,她指了指在地板上留下的欢快的蹄印,不用多余解释,朔宁就觉得头皮一紧。 “不许吃人家的头发!!”林初夏无奈大喊。 已经到朔宁嘴边的话语从可爱的小羊,变成了:“邪恶的小羊!” 好不容易把那缕被多米吃进去的头发抢夺出来,林初夏动作熟练地冲着羊屁股反手一巴掌,多米被打得咩咩叫,但是也不跑,知道自己做错事,在前院找了个地方乖乖卧倒。 挨打的小羊没什么反应,朔宁听到那声音却被吓得一耸,林初夏摸摸他的发顶,“又不打你,别怕。” 朔宁的头发太厚,林初夏只能分了一缕一缕的吹,干枯的发丝搭在朔宁眼前,他纠结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闷闷出声:“林初夏,有没有护发油。” “有花生油、大豆油、菜籽油,就是没有护发油。”林初夏见他捏着一缕发丝惆怅,压低身体凑近仔细观看,“明明很好看啊,又黑又有光泽。”他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点吧。 “才没有……” “肯定是这两天营养不良,补回来就好了。”朔宁为了反驳认真地捉出一根头发的尾端,指着分叉展示给林初夏看,她哑然失笑:“你要是觉得看着不爽,把分叉的地方剪掉,或者干脆剪短也可以。” “不要不要不要。”朔宁可宝贝他的脸蛋和头发了,伸手就要把被林初夏捏在手里的头发抽回来,林初夏觉得这人安静的时候漂亮得像艺术品,动起来又很鲜活,忍不住逗他,果然朔宁像个扑逗猫棒的猫,扑来扑去的,然而最后抓住林初夏的手,碰到她有些粗糙的皮肤,脸却红了。 林初夏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安静下来,再逗他他也闷闷地不说话,索性专注地给他吹头。 他的发丝间还有洗发水的气味,被风一烘,沉郁的草药香盖在脸上,朔宁安静地盯着眼前的地面,是柔软而湿润的土地,草籽落在这里,会很快扎根破土。 保持沉默的两人之间,只有吹风机嗡嗡作响。 “嗯……吹好了。”林初夏原本在用手掌托着朔宁的发丝,他的头发毛茸茸的,吹到后面几乎是一边吹头发一边趁机撸毛,朔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脑袋下意识跟着林初夏抬起的手掌走,被她抚摸很舒服,只觉得耳根痒痒的。 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之后朔宁尴尬地低下头,林初夏挑起一缕发丝从发帘下去看他,“是不是脸又红了?”朔宁心虚地移开视线:“才没有。”只是脸有点烫。 “对了,”林初夏突然想起来,“甘叔还开了几瓶要打的药,我问过他,说不用折腾非要去他那里,我给你打就行。” “打什么针?” 林初夏转过身来对他坏笑:“屁股针。” “啊??”朔宁双手交叉捂住自己,被林初夏提醒你捂错地方了之后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我我不要……” “怎么老是说不要。”林初夏笑眯眯地看他在坪庭上乱动,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她按住朔宁被固定住的腿,“好啦逗你的,就吊几瓶水,扎手背就行了。不过我给你打针可没开玩笑。” 朔宁仰着头看她,毛茸茸的睫毛抖了抖,“你还会给人打针吗?” 林初夏抿着嘴眨巴眼,“我给猪啊牛啊都打过。” 朔宁迅速捕捉到重点:“可是你没有给人打过针?” “多米从小到大的针都是我打的。”林初夏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然而避重就轻被看穿,朔宁举着手指大声指责:“可是你就是没有给人打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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