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一阵尴尬的沉默。 你脑中心念电闪，暗自点头，这样做应该没错。 你是魔法小笨蛋，唯一能够撑场子的德里卡又在最虚弱的状态。 面对红龙——哪怕仅仅是一道死而不僵的幻影——你们俩的生机都十分渺茫。 好消息是，红龙看起来似乎把你和德里卡其中的一人认错成熟人。这是一线生机！ 你紧张得掌心满是冷汗。千万要小心敷衍过去。深入龙巢，偷盗财宝，欺瞒远古巨龙，骗取力量，逃出生天——是死是活就看你的了！ 越是遇到危机，你的心中越是冷静镇定，而与之相反的，是血液中沸腾的兴奋与激动。 红龙硕大的火红龙瞳一眨不眨注视着你，这龙瞳足足有数十米高，你在它的面前，就像是一颗小石子。 等等…… 你发现了一个盲点—— 你和德里卡此刻站在红龙鼻子前面，红龙若是想要看你们俩，岂不是会变成斗鸡眼？ 这疑问不合时宜又古怪，却让你过于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思路更加清晰了。 随即你意识到，龙瞳扫过你耳垂上晃动的金色魔法石耳坠。你一阵心虚，要知道，那里面可塞满了红龙的宝贝。你可是货真价实的偷宝贼。 也不知道是魔法石有微弱的原初力量，红龙没有看出来，还是这些财宝也是那个所谓的“约定”的一部分，红龙只重重喷了口火焰龙息，转而沉声说：“那汝自己去取罢。自泽维尔取走之后，这本就不再是吾之力量，那之后却不知怎么又还了回来。吾代为保管，久候不至，沉眠多年，停止的时间开始流逝。现力量衰微，已是行将就木，帮不得汝了。” 远古龙语冗长而复杂，红龙还是个天生的诗人，用词押韵，讲究抑扬顿挫。 你想了半天，终于弄明白以后，不由一怔。 它快死了吗？ 按照你的理解，好像是红龙当年被女神刺死后不久，有一位半神拨动指针，逆转时间，将已死的红龙，硬生生从时间的长河中拽出一个虚幻的影子。 半神停止红龙幻影身上的时间，红龙才得以留存至今。 而以此为代价，红龙与那人达成交易，献出自己最宝贵的原初力量。 只是不知后来力量的主人出了什么岔子，这力量又重归龙巢，红龙高傲自负，自尊心极强。 交易就是交易，它不曾存有昧下原初力量，修复自己幻影的念头，只是代为守护保管，等待与它做了交易的半神重新取走。 如此高贵无垢品行，无愧于赫赫有名的远古巨五色龙之一。 后世世人多传言它疯狂愚蠢的爱情故事，反而忽视了红龙身上龙族特有的桀骜不驯、尊严至高无上的特殊魅力。 红龙正是把你和德里卡误以为，半神派来拿走力量，完成交易之人。才收敛震怒，没有对你们降下炽热龙息。 仅仅一个虚幻的时间里的影子，就有地动山摇、口吐龙息之伟力，你不禁感慨，真难想象与红龙同处众神时代的那些奇幻生物与神祇，有多少通天彻地之能。 然而，再多的神迹与奇迹都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操控时间的神力在光阴中流逝消磨，停滞的时间迟缓运转，红龙或许也该迎来自己迟来的最终结局了。 只是，你和德里卡也快要迎来自己的结局了。 ——你只是个装模作样套取情报和力量的坏蛋人类，怎么可能会真的知道如何去取走那个所谓的原初力量啊！！ “嗯……”你支支吾吾，满头大汗。 火红龙瞳瞬膜滑过，龙狐疑地“嗯？”了一声。 糟了！ 你汗流浃背，心中千万种思绪闪过，试图抓住其中能帮助你的某个念头。 要不干脆摆烂耍大牌，就要红龙帮你去取力量？ 但是这个耍脾气的度怎么掌握好？德里卡的臭脾气已经够难哄了，成年红龙只会更甚，你没太大把握啊…… 这可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嘴硬心软的德里卡，万一惹恼了红龙，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嗯？汝之力量怎会衰落如斯？” 还没等你想到好借口，幽幽龙鸣在你耳畔响起。 你意识到，龙在对你说话，口气不仅算不得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在“认识”的程度。 你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样的远古巨龙。 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道它把你认错成什么众神时代的有名人了吗？ 万万没想到，绝处逢生。一时间柳暗花明。 于是，奸诈狡猾的人类立刻打蛇随棍上，露出惆怅的表情，含含糊糊地装蒜道：“嗯，遇到了一些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瞧，完美的万金油回答。 龙仔仔细细打量你片刻，又抽动鼻子嗅了嗅。 “嗯……吾感知到汝灵魂的强大……汝得到原初力量以后，果然成神了。” 红龙幽幽道，但又话锋一转。 “但为何汝现如今空具高贵神格，却无神力。”红龙深思片刻，缓缓道，“看来吾陨落以后，人间发生了不少大事。” 这还是经历过众神时代璀璨神光与无数奇迹、见多识广的红龙，第一次表现出明显的讶异。 你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比它还震惊——传说中威风凛凛、龙息喷吐，大地一片焦土的红龙，居然这么简单被你三言两语就骗过去？！ 难道你想多了？龙族其实都像德里卡一样单纯好骗？真的假的？ 你在心中默默擦了把冷汗，舒了口气，想到了个更合理的解释——这位红龙沉睡多年，不知世事，记忆还停留在千万年前。 认识的人不是神祇就是半神，于是逮着个长得像的就乱认亲。 谁成想，给你捡到这个便宜了。 否则红龙早就发现你是个一戳即破的纸老虎，魔法水平只在抄写十张魔法卷轴，有一张不用重抄就谢天谢地感激涕零的程度。 你怎么可能是什么神不神的呢。 你要真的是什么神祇，还会为元素魔法课的作业天天在图书馆咬羽毛笔发愁？ 被凶巴巴的赫尔曼先生和霍华德先生吓破胆子？ 早就利用身份作威作福，在魔法学院天天吃香喝辣啦！ 龙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它长长叹息一声，喷出的炽热的高温龙息将大片岩石熔化成岩水，德里卡护着你在岩浆与岩液间来回腾挪。 黑曜石般的漆黑龙鳞也被高温熏得温热滚烫。 “汝乃芙罗拉之挚友，”红龙叹息道，“若是芙罗拉见挚友力量衰微如斯，甚至得靠一条混血从龙庇佑，必定会伤心。也罢，吾来助汝一臂之力。” 芙罗拉乃红龙爱慕的凛冬女神之名。千万年过去，红龙念起这个名字，依旧嗓音轻柔，不忍高声。龙瞳变得尖细。 幽幽龙鸣赫然划破长空。 你感到那股召唤着你，吸引你的力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迅速朝你靠近。 等等……不对！ 你骇然变色。 “弄错了！”你大声说，踮起脚尖，从德里卡的龙翼里探出被风吹得横七竖八的毛茸茸脑袋，“这力量是给德里卡的！不是我的！” 红龙龙吟声越来越洪亮壮阔，它摇首摆尾，硕大身躯挤开窄小火山口，从中钻出。 红龙依靠神力暂停时间，苟延残喘至今。已是强弩之末，强行取来原初力量与你融合后，这幻影便会永远消散于天地间。 但因你是它心上人的挚友，它选择帮助神力衰微，无法自行取得力量融合的你。 原初力量诞生于天地自然之间，是诸神都觊觎眼红的强大力量。即使有原主人的同意，也不是那么好取出融合的。 伴随着红龙的嘶声长鸣，山河变色，天崩地裂。 空气震动、撕扯、拉伸…… 无形中，幽微处，冥冥中，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阐述着自然的法则与真理的，玄妙奇异的力量。 “唔！” 德里卡忽然闷哼一声。 黑龙从刚刚开始就没有与你心灵传声，裹着你的龙翼不停发抖，连体温都控制不了，现在更是连站立都无法维持，跌倒在地上。 你被他的龙翼带倒在地上，摔得灰头土脸。 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你惊恐的事实——德里卡身为龙裔，体内的原初力量是这里除了红龙以外，最浓郁的。 红龙在抽取龙巢之中原初力量的同时，也在抽取本就重病中的德里卡的生命力！ 你瞳孔紧缩。 这和你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是为了帮德里卡治疗，才冒险深入龙巢的呀！ “停下来！！”你着急地大声说，焦急地拍打着德里卡压在你身上的沉重的龙翼，想要站起来，“停下来！！德里卡他——” “德里卡？那只从龙？” 红龙不赞同道：“吾陨落之前，泽维尔为汝之心愿上穷碧落下黄泉，几次三番奔走于大地之上，穷尽危险。汝竟寻了其他情人寻欢作乐？” 怎么把你说得像抛弃糟糠之妻在外面找乐子的渣女？ 红龙旋即又恍然道。 “看来吾身殒以后，汝之神位定然十分高。想必已经是正神了。” 众神时代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强者理所应当拥有多位情人，这是那个时代的远古生物的共识。 “既然身为汝之从龙，为了恢复主人之神力献出力量，也属应该。”红龙冷酷无情道。 利益至上，物竞天择，优胜劣汰。也是那个时代生物所特有的共识。 “不要！！”你嘴唇哆嗦着，“德里卡他……他在发抖，他快要死了！我不准你这么干！”你声音尖锐起来。 “愚蠢！汝还是和当年一样不自量力，善良到可笑，为了蝼蚁牺牲自己！”红龙冷哼道，炙热龙息，席卷而来，“汝还没发现自己的情况吗？若不是泽维尔的神力支撑着汝破碎的神魂，汝早就陨落了！汝近来几次三番强行借用神力，灵魂愈发破碎，再不融合吸取从龙的力量，过不了几天，死的人就是汝了！” 黑龙原本还在竭力抵抗，口吐龙息。听到红龙说了这句话以后，他倏然不动了。 ……安娜需要我的力量。 原来她就快要死了。 你看见德里卡转过龙首，鎏金色的竖瞳注视着你。 就像猫似的，见到喜欢的、珍爱的事物，瞳孔变得尖细。德里卡一直都是这样望着你，隐含着难以出口的感情。 “若是母亲知晓我是为了守护仆人而死，”德里卡的声音在你心中响起，一如初见的傲慢高贵，“想必也会为我骄傲。我发下过誓言，以龙的尊严起誓，我会用生命保护你，安娜！” 龙的尊严不可玷污，生性高傲自负的龙无不将自己的尊严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不能守护自己财宝的龙是可耻的。因此王后甘愿驻守战场数十年，以遮天蔽日的龙翼守卫王国，哪怕无法见到自己深爱的独子。 因此德里卡选择了放弃抵抗，为你献出力量。 你是他最重要的宝物，所以他一定会保护好你。 在硕大无朋的红龙幻影前，还未成年的黑龙宝宝，甚至没有红龙的一只爪子那样大。 与红龙锋利强健的龙爪、闪烁精光的龙瞳、萦绕鼻端的火焰龙息相比，黑龙的鳞齿爪牙，稚嫩得就像一株刚钻出地面的新芽。一掐就断了。 强大的成年红龙，与新生幼龙的对比触目惊心。 可黑龙拦在你的身前，用稚嫩的漆黑龙翼牢牢护住你。 在这一刻，那张尚未长开，线条还有些圆润可爱的龙脸上，居然浮现出，不亚于红龙的强韧毅力与坚定决心。 在力量能够毁天灭地，堪比神祇的红龙面前，小小的、未成年的黑龙身上爆发出的坚毅，丝毫不逊色于成年体红龙，不禁令人为之侧目动容。 “安娜……”在夺取力量的高温火焰将他化为灰烬之前，幼龙低声嘱托，尾巴最后蜷紧了一下，骤然松开，“收好我的力量，你要好起来。” “德里卡——”你尖叫道，眼泪不停流下，“我不要什么力量！！德里卡——！你放开德里卡！！放开他！！我要和你拼命！！” 永不熄灭的火焰将他的黑色龙鳞烤得蜷曲开裂，身上出现蛛网状的，让人惊心动魄的裂痕。 光是注视就能感受到其中被烈火生生灼烧的痛苦。但幼龙的龙躯纹丝不动，你没有被一点儿火星碰到。 “德里卡……”你哭了出来。 无尽的无力感席卷你的全身。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你变得很强，如果你不是这么弱小，如果你的魔力不是这样贫瘠。 如果你在图书馆多学习了几天，如果你上课没有偷偷打瞌睡，如果你不是那么怠惰贪玩。 如果你……从这个困住你的小笼子里挣脱出去！ 烈焰虽然没有灼烧你的身体，挚友在你眼前为你而死的事实，却让你的灵魂仿佛被火焰寸寸燃烧，痛苦不堪。 大地颤动起来。 在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在你面前，暴露了一丝脆弱。鎏金色的竖瞳，宛如一个无助的、不知所措的孩子，眼泪被高温的龙息瞬间蒸发。 “我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安娜。” 小小的黑龙，轻轻闭上眼睛，安静地躺在你怀里，蜷缩身体，就好像睡着了。 他的身体遍布烧裂的纹路，纵横交错。 德里卡平日就像猫似的爱干净，碰到脏东西就用手帕一遍一遍擦手。 又有着王室王子的体面与讲究，衣着总是昂贵整洁。 现在却灰扑扑脏兮兮的，他一定会对你生气的。 眼泪一点一点落在龙鳞之上。 你用手指慢慢抚摸德里卡的脸颊，你要好好给他擦干净。 你不是他最喜欢的仆人吗？ “德里卡……是不是很痛？”你低声喃喃，“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灵与无重量，意识奇异地冷静下来。 空气里、幽微处、冥冥中、红龙与德里卡的那些原初力量似乎来到了你的体内，令你的四肢百骸感到久违的舒畅。 你本该就如此强大，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黑色的小兽在你怀中一动不动，身体布满裂痕。 这样失去重要之人，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苦，熟悉到曾经发生过似的。 你为德里卡慢慢擦干净脸颊，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你将德里卡放下来，站了起来。 娇小的人类少女黑袍无风自动，你注视着犹如苍穹般高大的红龙，慢慢取出魔杖。 你的动作十分轻柔，甚至还有些漫不经心。但与此截然相反的是，整个天空与地面，颤抖倾颓。 太阳极速下坠，漆黑的夜空与明烁的星辰就像由淡渐浓的幕布渐次浮现。 不知何时，极浓的迷雾在整个广阔的天地之间弥漫。 星辰迅速坠落，漫天星图，每一颗闪烁的星辰之后，都隐藏着一个关乎法则与命运的奥秘。 星落如雨，为你织成一袭轻薄美丽的漆黑面纱。 “死而不灭的远古红龙，沉睡千万年的虚幻影子，悲剧的追逐爱情者！以神祇之名，我命令你啊——” 少女娇美面容笼在面纱之下，只露出玫瑰花瓣似的红唇。 你弯起唇角，抬起魔杖，在硕大无朋的红龙幻影前，轻声道。 这声音微不可闻，却又蕴藏着撼动天地的无穷神秘力量。 随着单词从你口中轻慢闲适吐出，头顶之上，漆黑苍穹一角，仿佛是被击碎的玻璃那样，出现了密布的碎纹。 整个密闭的世界就像是一个封闭的水晶玻璃球，自有整套运转的逻辑与体系。 而现在，水晶球里让人颠倒操纵，观赏取乐的渺小人偶，打碎了禁锢自己的世界。 星辰坠落，夜色浓郁，神秘莫测的迷雾越来越浓。 苍穹之上布满碎玻璃般的蛛网纹路，忽然，极轻的一声脆响。 一块玻璃落了下来。 在出现空洞的苍穹尽头，这荒诞世界的真相一角，逐渐显露。 “把德里卡——还给我！！！” TBC. 阵营九宫格 【混乱中立】 维克多眼中的： 赫尔曼：老男人，和我争？ 泽维尔：老登，和我争？ 其他人：工具人 【绝对中立】 泽维尔眼中的： 自己：大房 其他所有人：你们没有自己的老婆吗？ 【混乱善良】 赫尔曼眼中的： 安娜：我因你而有罪。 维克多：共犯者 【混乱邪恶】 哈尔科：杀了你们所有人，安娜就是我的了。 【中立邪恶】 德里卡眼中的： 安娜：我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