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路旁的树荫遮住了爆裂的日光，电动车跑起来带上一阵凉风，吹拂着梁玉树的脸，刚才那种热到晕倒的感觉渐渐消失，转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陌生的地点，以及有点陌生的人。
梁玉树的手拘谨地向后扶住电车的座位，以此来保持平衡。
周律笑她，“不认识我了吗？”，偏偏又不明说，而是这样嘲笑她。
她们骑的是共享电车，座位本来就小得可怜，梁玉树还不肯贴她近点，周律才嘲笑得毫不留情。
梁玉树也不甘示弱，怼她：“因为认识你才应该这样。”
但如果让两个人分开走，恐怕又会假装听不到一样。
天京的小巷不宽，幽长，路边尽是买了菜往家里走的老人，真是跟城市刻板印象如出一辙的悠闲。
再听着耳边的风吹过一段时间后，周律停下了车，她先下去扶住车把，再撑着，让梁玉树下来。
小店人不多，周律轻车熟路地坐下，向老板点了两份砂锅麻辣烫，一份加辣一份不加。
梁玉树坐在座位上，无聊地环视着小店。
入眼是朴素的塑料桌凳和墙上很有年头的菜单，食客们默契打包带走，堂食的则安静享用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应该是周律又挖掘到的宝藏小店。
等到热烘烘的砂锅端上来时，周律眼疾手快地铺好了桌垫，对阿姨说：“辣的放我这儿就行。”
梁玉树去拿筷子的手一顿，质问她：“怎么不给我吃辣的？”
砂锅这种食物就得放点辣椒才能有味道啊！
周律一边用小碗给她盛了点辣味的递给她，一边回答她：“这个不辣的也好吃，你尝尝。”
拨了拨咕嘟嘟的清汤，梁玉树蒯起一勺来先闻了闻，一股鲜味儿直扑鼻，再一尝，海的味道就在嘴里漾了开来。
再尝尝辣味的，那股油香味儿也好吃，只是周律只给她吃半碗。
——她真该去做探店。
“哼，也就一般吧。” 梁玉树故意这么说，自己诚实地把饭全吃完了。
吃完饭，周律去结了账，梁玉树坐在座位上等她。
吃饭的时候太安静，她以为吃完饭之后能多少聊聊。
周律回来了没坐下，而是手一指外面，“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们不聊聊吗？”
梁玉树坐在椅子上没动，周律把她扶起来，避开回答，说：“我送你回车站。”
来的时候只嫌车站路远，回去的时候又觉得路太近。
周律扶着梁玉树下了车，送到了闸机门口就停下，她松开手，没说话。
梁玉树自己往前挪着脚，还回头看了她两眼。
脑海里窜过转身回去大吵大闹的设想，考虑着如何转身才能显得自己更洒脱，就这样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了。
梁玉树转身，周律也还在看着她。
她下定决心，急忙走回去，踉踉跄跄的，连脚上的痛都不顾及，周律还以为她有什么事，往前跑了两步去接。
“怎……”周律没问出口呢，梁玉树就抱住她。
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秒，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享受了彼此温度的一秒。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呢。”周律笑着说。
梁玉树不理会这句话，仍然抱着她，“好好道个别吧！”她这样说着，亲了亲周律的额头。
周律的脸陡然发烫，看着梁玉树的脸靠近又离开，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放开了手。
梁玉树扯起个笑，“我要走了。”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车站的人们有来有往，大家都低着头走自己的路，不知道他们在告别的时候会不会也在犹豫，转身的那一瞬间梁玉树的心是沉重的。
还好她没有带行李，她不用拖着行李劳累了。
梁玉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站在爬升的电梯上，梁玉树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着。
这时她觉察到有人站在她背后，按理来说坐电梯的人会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那人执意贴她这么近，她虽然不高兴，也懒得计较，依旧发着呆。
偏偏那人厚着脸皮还在往前挤，梁玉树皱着眉上了一阶，没想到那人又跟过来。
梁玉树愤怒极了，立马转过身去，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厚脸皮。
不想回头见到的居然是熟人——原来是周律居然是那装无辜的脸。
“怎么是你！”她震惊道。
“我送你回去吧。”周律扶住梁玉树，和她站到一起。
“画室那边不要紧吗？我记得寒星说你们老师很严厉啊。”梁玉树问她。
周律摇摇头，臭屁了一句：“没关系，我是老师的优秀学生，老师不会说什么的。”
梁玉树呵呵笑，“优秀学生可以逃课吗？”
“优秀学生帮助别的同学的话，或许可以。”周律理直气壮。
她扶住梁玉树，虽说身高比不上梁玉树，也恰好到肩膀处能撑住她。
梁玉树由着周律把她支起来，忽然笑了，没来由地感叹了一句：“你真好。”
周律还以为是她在夸自己，也跟着笑，还饶有兴致地多问一句：“怎么这么说？”
梁玉树嘿嘿笑，比划了一下周律的身高，道：“你的身高正正好，刚好能撑住我。”
原来是这个好，周律无语地闭上眼睛，梁玉树又嘿嘿笑着，马上滑跪道歉。
因为买票太着急，周律只抢到了商务座，跟梁玉树还不坐在一起。为了照顾她，周律决定在梁玉树那节车厢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换。
梁玉树听到这个消息，立马举起手，“跟我换跟我换。”
周律无语，“我可是为了你才要换座位的，你怎么能丢下我！”
梁玉树却不管她，理直气壮地说：“你不坐我还不能坐吗？”
高铁上座位也不好升，周律问了一大圈，最后只能同意跟梁羽树换了座位。
“你这人真讨厌。”她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往梁玉树的二等座走。
梁玉树看着周律不情不愿的模样，还故意催促似的补了一句，“要好好享受哦。”随即喜滋滋地吃起了座位上的小零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