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福贝蒂大教堂
乌普科斯特修道院前搭起了好几个帐篷。
修女们接二连三地运来灵柩，交给在门前的骑士们。
最先被运出的是蒂姆特女侯德里安娜。
接着与乌苏尔的灵柩一起，被安放在蒂姆特骑士保护的帐篷里。
乌苏尔之后的灵柩上挂着吉尔斯汀女卿的军旗。
以艾德特为首的吉尔斯汀城士兵以沉痛的表情接过灵柩，扛了起来。
之后，按照身份高低的顺序，尸体陆续被送来。
途中灵柩不见了，用担架抬出来的只是用布包裹着的遗体。
古利安和碧丽蒂斯一起，在安放母亲和姐姐灵柩的帐篷里接受吊唁。
古利安搂着妻子的胳膊，偷偷地哭着。虽然一开始只是装模作样，但在听着来自蒂姆特领主的旧识们的哀悼，各种回忆在脑中复苏，真正的眼泪流了出来。
特鲁菲女卿诺恩来了。
「老爷，这次您一定很沮丧吧。正因为我们太窝囊，所以没能解救您的母亲和姐姐，真是令人痛心。」
诺恩低下了头。
没有什么感情成分，很明显是社交辞令。
古利安也回以社交辞令。
「不，绝对不是大家的错。只是母亲和姐姐的力量不够而已。」
「您这么说，我心里就踏实了。」
这样说着，诺恩把脸贴在碧丽蒂斯的耳边。
客套话的交流结束了。
「主君，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听到诺恩的低语，碧丽蒂斯点了点头。
「是啊。立刻率兵北上，与艾琳联手，把薇瑟尔逼到绝境。」
「可以讨伐掉吗？」
诺恩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古利安。
「当然，不过有一点。」
「什么事？」
「禁止越境进入克罗斯领地。」
「如您所愿。但是，如果克罗斯进攻蒂姆特的话，我们可以应战吗？」
「可以，但是不要勉强。如果克罗斯正式进攻，我认为在苏利托岭附近迎击是最好的。以此为前提调动军队。」
「明白了。」
「那么，走吧。」
「好的。」
诺恩再次向古利安和碧丽蒂斯低头行礼，走了出去。
在她之后再也没有人来访。
「碧丽蒂斯之后打算怎么办？」
古利安问道。
虽然没有吊唁者，但还有警卫士兵。为了不让她们听见，他压低了声音。
「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碧丽蒂斯也小声回应。
「薇瑟尔姐姐的事就交给艾琳和诺恩大人吧，我们和雅菲尔姐姐一起回福贝蒂城是最好的选择。」
「理由呢？」
「在母亲去世的现在，我们的地位不是很微妙吗？薇瑟尔姐姐可能打算逃入克罗斯，从那里向蒂姆特的领主们发出指令，到了那个时候，失去了救出蒂姆特女侯这个大义名分的哈拉就很难出手了。稍有差池，就有可能被效忠于薇瑟尔姐姐的领主们孤立，必须尽快让雅菲尔姐姐成为蒂姆特女侯，并宣布碧丽蒂斯成为她的后盾。」
「即便如此，如果支持薇瑟尔大人的呼声更大呢？」
古利安耸了耸肩。
「如果是从福贝蒂城撤退到哈拉应该没有那么难。」
「到那时，艾琳和诺恩会被抛弃吗？」
古利安看着碧丽蒂斯的脸。
她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真狡猾，碧丽蒂斯，你是想让我亲口说出来吗？」
「是啊。如果要抛弃的话，那就是我的责任。」
「我希望碧丽蒂斯不要做出那么痛苦的决定，因为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所以我不是经常说吗，不要装成软弱无力的男孩子。」
「这样啊。那么，我可以实现和吉尔斯汀的嫂子的约定吗？」
「你是说艾德特？」
「是的。」
「我能想象你做出了什么样的约定。反正又是淫荡的约定吧。又要背叛妻子吗？」
「我从来没有背叛过碧丽蒂斯，这次也是因为不想背叛，所以才这样说的。」
「但是，你事先约定好了吧。」
「我并没有做出明确的约定。只是试探了一下。但是，我说过碧丽蒂斯很宽容，所以会原谅我的。如果碧丽蒂斯的心胸比我想象的狭小，嫂子一定会失望的。」
「难道只要宽容一点，我就不用放弃我的左膀右臂吗？」
「吉尔斯汀女卿历代都被视为蒂姆特第一重臣。如果被新的吉尔斯汀女卿认可为主君，就可以期待其他领主的忠诚。」
「没错。那么，艾德特的事就交给你了？」
「我希望嫂子不要以雅菲尔姐姐为主君，而是以碧丽蒂斯为主君。虽然我没有自信能做到那种程度，但至少我想让她同时对蒂姆特女侯雅菲尔和她的后盾哈拉女伯碧丽蒂斯宣誓效忠。所以，碧丽蒂斯自己也对嫂子表现出宽容的一面吧。」
「我知道了。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会告诉艾德特，允许她和你共度一夜，尽量报答她的恩情。」
「我以为如果是碧丽蒂斯的话一定会理解我的。」
他差点露出微笑，但由于忌惮警备兵的目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碧丽蒂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古利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朋友。」
「咦？不是丈夫吗？」
「当然也是丈夫。不过，古利安，丈夫什么的可以随便换。如果想要的话，只要从那里把他带来就行了。但是，朋友不是这样的。尤其是对君主来说，朋友是很珍贵的。」
古利安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非常荣幸，碧丽蒂斯。不过，如果是朋友的话，还会有晚上的活动吗？」
「为什么不能？我最喜欢和朋友做爱了。」
「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男性朋友吗？」
「你在嫉妒吗？」
碧丽蒂斯紧紧抱住古利安，吻了他。
「喂，碧丽蒂斯！这里有警卫！」
古利安慌了手脚。
警备兵正注视着这边。
碧丽蒂斯大声说。
「只是作为妻子的工作，在安慰沮丧的丈夫而已。」
碧丽蒂斯强行夺走了古利安的嘴唇。
温热的舌头温柔地爱抚着古利安的舌头。
嘴唇一离开，碧丽蒂斯又压低了声音。
「我没有其他的男性朋友。你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
「是吗？」
「松了一口气？」
碧丽蒂斯又想吻他。
「所以我都说有警卫在看了！我已经不沮丧了。」
女性士兵们微笑地看着反抗的古利安。
*
在福贝蒂大教堂举行了盛大的蒂姆特女侯德里安娜的葬礼。
乐手们演奏安魂曲，圣歌队歌唱。
祭坛上的灵柩已经从乌普科斯特修道院的灵柩换成了更为豪华的灵柩。
德里安娜的次女雅菲尔手捧着鲜花，走近灵柩。她今天穿的不是平时的修道服，而是丧服。
雅菲尔把花轻轻地放在德里安娜的胸前。
祭坛后面，教堂的最深处有尊女神像。这是由第一代蒂姆特女侯打造的历史悠久的雕像。
献完花后，雅菲尔站在女神像旁边，注视着参加葬礼的人。
接着是古利安。
他和妻子碧丽蒂斯一起拿着白色康乃馨走向祭坛。
古利安的四个哥哥都已经入赘他国。本来他们也应该带着妻子参加葬礼，比最小的古利安先献花。
但是，因为事出突然，谁都来不及赶到。特别是四子珊德瑞克，处境变得十分微妙。
走到灵柩旁的古利安看着母亲的遗容，在心中表示感谢。
（母亲，谢谢你生下我。谢谢你让玛丽丝养育我。谢谢你让我和碧丽蒂斯结婚。）
古利安正要放下花，突然想起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感谢。
（母亲大人。真的非常感谢您让我有了这样的体质。托您的福，我的人生会很有趣。安息吧，母亲大人。）
放下了花。
碧丽蒂斯同样献上了鲜花。
继古利安夫妇之后靠近灵柩的，是刚刚继承吉尔斯汀女卿身份的艾德特。
但是，献花的是被她抱在怀里的艾斯特瑞德。年幼的她是珊德瑞克的女儿，也是德里安娜的孙女。
「那么，把花送给祖母吧。」
在母亲的催促下，艾斯特瑞德把花扔了出去。
艾德特本人并没有献花，而是回到了队伍中。因为她和珊德瑞克离婚了，所以她的顺序会一直往后挪。
之后，古利安的叔父、大姨、表姐妹等族人都来献花。
其次是以艾德特为首的没有血缘关系的重臣们、还有身份更低的骑士们、从城内选出的主要市民们。
不久，聚集在大教堂的所有人都献花完毕，灵柩被鲜花填满。
安魂曲的演奏完毕，葬礼结束了。
但是，谁也没有回去。
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女神像和站在它旁边的雅菲尔身上。
「对于今天的葬礼，我代替已故的母亲向大家表示感谢。」
声音十分洪亮，令人难以相信她体弱多病。
大教堂的空气似乎变得紧张起来。
「蒂姆特女侯德里安娜已经逝世了，偏偏还是被自己的嫡女讨伐的。我的姐姐薇瑟尔留下了弑母的恶名。蒂姆特女侯的爵位本该由她继承，但神已经不允许了。」
雅菲尔把手放在女神像上。
「但是，必须有人来统治蒂姆特。在此，我，也就是德里安娜的次女雅菲尔宣布，我将继承蒂姆特女侯的爵位！」
抚摸女神像并宣布爵位继承是蒂姆特侯家的传统。
「祝蒂姆特女侯雅菲尔阁下武运昌隆，我发誓永远忠诚。」
艾德特说。
当然，这是事先商量好的。
「我发誓。」
家臣们齐声呐喊。
但是，其中应该也夹杂着并非发自内心的声音吧。
古利安没有发誓。因为他不是蒂姆特女侯的家臣。
「话虽如此，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很多人对能否平息这场混乱感到不安吧。因此，我决定让我亲爱的弟媳，哈拉女伯碧丽蒂斯来作为我的后盾。」
也许是因为大部分人都预料到了，这句话被平静地接受了。
碧丽蒂斯跪在雅菲尔面前。
「请放心，大姑。万一有人不听从大姑的意见，哈拉会全力讨伐。」
「我信赖你，碧丽蒂斯。」
从稍远的地方看着两人对话的古利安有些提心吊胆。
因为雅菲尔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倒下了。
对雅菲尔来说，光是站着，就是种要人命的苦差事吧。
「雅菲尔姐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乌苏尔姐姐？」
古利安以天真无邪的男孩模式建议道。
乌苏尔的葬礼将于第二天举行，遗体被安置在蒂姆特女侯居馆的一个房间里。
「是啊，一到葬礼就忙得不可开交呢。」
雅菲尔表示赞同。
「那么，剩下的就交给我的妻子吧。」
古利安说完，碧丽蒂斯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大姑。」
古利安带着雅菲尔，从祭坛旁的小门出了教堂。
就在视线消失的那一瞬间，雅菲尔打了个趔趄。古利安慌忙扶住她。
「谢谢你，古利安。」
「我才要谢谢你，雅菲尔姐姐。对不起，让你这么勉强。」
古利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