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女教皇克里斯法尔德
索尔大教堂是教会的中心。
作为大教堂之主的教皇，统治着所有的信徒。
米蒂亚帝国的女皇也是教会的信徒，算是处于受教皇指导的立场。
当然，这只是形式上的事情。女皇只有在加冕仪式上才会想起这一点。
当代的教皇克里斯法尔德年仅二十五岁。
「今天也很无聊。」
克里斯法尔德在书桌前打了个小哈欠。
她完全没有化妆，但嘴唇却鲜红如血。
长直的黑发上带着教皇皇冠，随着打哈欠的节奏摇晃着。
修长的手指洁白如雪。
皮肤的色素很淡，虽然也有体质的关系，但也是因为她几乎不出门。
「真的很无聊。」
克里斯法尔德拿起钢笔。
她所要做的是记录神的旨意。
话虽如此，神并没有启示众生。所以只是把脑海中涌现的词语和画面记录下来而已。
「雨云下有乌鸦飞过，鸣啼一声。似是回应，云丛间射出一缕光……」
克里斯法尔德将脑海中的画面记录下来。
不知道这是否真的是神的旨意。
被人告知过这些大部分都只是一时兴起，她也如此认为。
但是，根据教义，其中夹杂着神的旨意。
幸运的是，从杂乱无章的即兴诗中找出神的旨意，并不是教皇的工作。大神官们担任着这个角色。
「……拉泰亚湖在蓝天下，时而平静时而起伏。浪花拍打着沙滩，潮起，又潮落……」
最有意义的神旨是教皇逝世的时候。
大神官们会仔细检查教皇生前留下的遗言。
下一任教皇将在哪里诞生，神会指明方向。
因为只有神才能任命教皇。
克里斯法尔德还是婴儿的时候，也根据神的旨意被指定为教皇。
从那以后，她就离开了父母，在索尔大教堂中长大，直到现在。
「……风的声音就像……像是？」
克里斯法尔德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写下来。
「风的声音就像喜欢恶作剧的孩子吹的笛子……是这样的吗？」
满意地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
「今天会有人来吗？」
大教堂的生活实在无味。
克里斯法尔德最喜欢的是接受来自地方的神官的问候。
虽然大部分都是生硬的寒暄，但偶尔会有喜欢谈天说地的神官，风趣地聊起任职地的事。
她还喜欢听卫兵说话。
索尔大教堂的卫兵都是雇佣兵。身经百战的雇佣兵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
只是和卫兵说话，神官们不会有好脸色。
总之，虽然几乎没出过大教堂，但克里斯法尔德却对地方的事物了如指掌。
「真想哪天去看看啊。」
她喃喃着，走廊里突然喧闹起来。
门猛地打开，几个卫兵走了进来。
「教皇猊下。」
卫兵队长卡斯喊道。
卡斯同样是女雇佣兵出身，曾转战各地。她的故事特别有趣。
但是，现在并不是带来有趣话题的气氛。
「什么事？」
不寻常的样子让克里斯法尔德紧张起来。
但同时又感到兴奋。也许是什么非日常的事情发生的前兆。
「请立刻逃走。」
卡斯用认真的眼神说。
克里斯法尔德站了起来。
她信任卡斯。卡斯可以说是这座大教堂里最值得信赖的人。
既然卡斯说「快逃」，就应该逃跑。
「你会带我走吧？我从来没有尝试过逃跑。」
「当然，我会保护您的。请到这边来。」
卫兵们包围着克里斯法尔德，把她带出了房间。
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但远处有人在喊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女皇陛下的士兵们前来保护教皇猊下。」
「明明有你们在？」
「因为觉得我们不可靠。」
克里斯法尔德差点笑出来。
大教堂的卫兵确实是花钱雇来的，但她们的忠诚堪称全大陆第一。
倒不如说，现在的女皇西格伊身边的人更不可信。
有传闻说，杀害海薇莱的是宫廷女伯菲约尔。
虽然卡斯说是女皇陛下的士兵，但恐怕是宫廷女伯的手下吧。
「你到底要从谁的手中保护我？」
「叛军攻入城内了。女皇陛下在伊普托高原被叛军打得大败而归。」
「哎呀，那就太可怜了。说起叛军，是艾尔希夫殿下吗？」
「是的。」
卡斯点了点头。
「所以，西格伊陛下认为我会被叛军杀死吗？」
「或许是这样。」
「算了，你是认真的吗？」
「有这个可能。但是，西格伊陛下真正害怕的是猊下在艾尔希夫殿下的头顶戴上女皇的皇冠吧。」
克里斯法尔德窃笑起来。
「那就麻烦了，我最喜欢加冕仪式了。」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抱歉。」
虽然克里斯法尔德道歉了，但她确实期待着加冕仪式。
并不是希望更换女皇。她并不讨厌西格伊，也没见过艾尔希夫。哪个会成为英明的女皇，她无从判断。
只是喜欢着加冕仪式本身。
加冕仪式并不常见。也有教皇没有为女皇加冕就英年早逝了。
但是，克里斯法尔德举行过两次加冕仪式。
第一次为海薇莱加冕的时候还很年幼。
由于她身材幼小，想要举起沉重的皇冠都很吃力。
从教皇拿起皇冠到加冕为止，新女皇必须一直跪着。
由于紧张，她让海薇莱跪了很长时间。
不仅如此，为了让身材幼小的克里斯法尔德完成任务，海薇莱不得不低着头，额头几乎抵在了地板上。
好不容易加冕后，海薇莱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克里斯法尔德。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海薇莱也只是紧张而已。
但是，年幼的克里斯法尔德感到自己被盯上了，十分害怕。
只是加冕仪式十分豪华。
那辉煌的景象历历在目。
尽管如此，当听说加冕仪式与帝国最鼎盛时期相比已经变得非常朴素，她还是感到吃惊。
所以，她很期待第二次西格伊的加冕仪式。
海薇莱被暗杀的传闻她早有耳闻，但她并没有特别在意。因为与女皇没什么来往，而且教会的传统不允许参与政治。
与第一次相比，加冕的过程要顺利得多。
戴着皇冠站起来的西格伊和海薇莱长得一模一样，依然面无表情，但克里斯法尔德并不害怕。
但是，仪式本身甚至比海薇莱的时候还要朴素。老实说，看起来很寒碜。
她很失望。
如果最近要举行加冕仪式的话，希望这次能华丽地举行，她想。
但是，举行艾尔希夫的加冕仪式，能否受到保护也是很重要的。
「那个声音是？」
听到异样的尖叫，克里斯法尔德问道。
「是闹事的声音！想要闯入大教堂的流氓在喊叫！请到这边来！」
大教堂很大，有很多房间。
克里斯法尔德没进过的房间也很多。
卡斯队长带她去的，就是那样的房间之一。
「藏在这里就可以了吗？」
克里斯法尔德东张西望地环顾室内。
房间有着最低限度的家具，整理得井井有条。
房间深处有个壁炉，但没有生火。
「不，这里是我的房间。让教皇猊下在这里过夜实在是太可怕了。」
卡斯钻进壁炉，窸窸窣窣地做着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诶？什么？」
卫兵催促迷糊不解的克里斯法尔德。
「请跟着队长。」
「嗯。」
没办法，只好看向壁炉。
于是，在壁炉的底部发现了楼梯。
在楼梯下面，卡斯正拿着灯笼等待着。
「这样的机关！？」
她惊讶地叫了出来。
「这是只有历代卫兵队长才能知道的秘密通道。请到这边来。」
被卡斯这么一说，克里斯法尔德战战兢兢地走下楼梯。
「请注意脚下。」
卡斯拉起克里斯法尔德的手，用灯光照亮她的脚下。
其他卫兵也从后面赶到。
最后的卫兵合上了盖子。
「你在那里看守。」
卡斯命令那个卫兵。
走下楼梯，前方是一条通道。
「西格伊陛下打算杀了我吗？」
克里斯法尔德边走边提出疑问。
「我想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到那种地步，或许她们会考虑幽禁您。」
卡斯说。
「但是，很奇怪啊。虽说失败了，但那是发生在伊普托高原的事吧？我不太了解战争，但下次不是应该在索尔守城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绑架我呢？」
「西格伊陛下，应该说是宫廷女伯阁下已经判断守城战没有获胜的希望了吧。也许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守护帝都的城墙了。只要城墙的某一部分被突破就完了。而且，所谓的守城，是在有援军的时候进行的战术。」
「那么，她们要投降吗？不过，既然投降了，就更没有保护我的必要了吧？」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做，但如果我是宫廷女伯阁下的话，我一定会带女皇陛下和教皇猊下去安塔萨。」
克里斯法尔德知道安塔萨是拉泰亚湖上的岛屿，是宫廷女伯领。也知道全岛都被要塞化了。
「哎呀，我就要被带上船了！我从来没有坐过船。我一直想着某一天能坐上去看看。果然还是请陛下的军队来保护我吧。」
「如果这是猊下希望的，那我们就回去吧。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不习惯乘船的人会晕船的。」
「太棒了！我也喜欢喝了上等红酒之后那种晕醉的感觉。」
「您会感到恶心的。是意想不到的头晕目眩的恶心。如果想让自己的心情变得糟糕的话，我推荐您这样做。」
「是吗？那我们还是逃走吧。那么，你要带我去哪里呢？」
「我带您去城里，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准备好了藏身之处。」
「哎呀，那也太棒了。」
教皇很少能离开大教堂。即使走到街上，也会被身边的神官和卫兵包围，连一秒钟的自由时间都没有。
在街上散步是克里斯法尔德的梦想。
「怎么办？是乘船还是上街？」
「您真是坏心眼，当然是去街上。」
「这才是明智之举。」
卡斯停下脚步，打开过道旁边的门。
「哎呀，这种地方也有房间吗？」
「是的。请允许我帮您换一套衣服，因为那身打扮太显眼了。」
房间里只有衣柜。
衣柜虽然旧了，但挂在里面的衣服都是崭新的。
「太好了。就算再怎么落魄，我也不想穿破旧的衣服。」
「有时候为教皇换上新衣服，也是卫兵队长的隐藏任务。」
卡斯一边帮克里斯法尔德换衣服，一边说。
「那么，这件衣服是卡斯买来的吗？」
「嗯，费用已经包含在工资里了。」
克里斯法尔德一改教皇的装束，打扮成了女商人的样子。
穿着很舒服。
带着无比的心情转了一圈。
「我想要镜子。」
「不好意思，请原谅我的不识趣。不过，我觉得很适合您。」
「既然是你说的，我就相信你。」
克里斯法尔德又转了一圈，门猛地打开了。
应该在壁炉下看守的卫兵进来了。
「队长！那些笨蛋们发现了这条通道！马上就要进来了。」
「什么！？」
卡斯走出了房间。
克里斯法尔德也紧随其后。
在来的方向看到了火把的光亮。
卫兵们拔出剑，正对着火光。
「队长，这里就交给我们吧。总不能把猊下一个人扔到外面去吧？」
背对着克里斯法尔德的一名卫兵说。
「抱歉！」
卡斯拉着克里斯法尔德的手，跑了起来。
「愿神保佑！」
克里斯法尔德一边奔跑，一边为誓死断后的卫兵们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