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早春。万物复苏，生意盎然。 远川外国语学校是B市的重点高中，可校风颇为宽松。 老师们一致认为只要学生人格善美，学习不落下，其他的便由他们自己去了。 好在生源还不错，学生们不用督促也能自发努力。 校园里阳光明媚，书声朗朗。高二六班却悄无声息，安静的能听到一根针落地，冷若冰窖。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站在讲台上，面色阴沉的看着教室里的高中生们。 中年男子眼神越过前排的同学，看向了角落里靠窗的一个少年。 台下学生们都憋着笑，随着男子的视线一同望去。 只见那少年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嘴里的哈喇子浸湿了胳膊下的试卷。 “李央！”中年男子寒声道。 少年鼾声震天响。 “李央！！！”中年男子再也忍不住，下了讲台走到后排，将手里的书卷成棍状，打向了少年的后背。 ———— 我终于还是醒了，头发乱糟糟的，迷瞪着双眼，教室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笑声。 几十道目光汇聚在我身上，我却毫不在意，理了理鸟巢头，擦了下口水，迷瞪着双眼道：“张老师，你叫我啥事？” “你……你…，唉！”中年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道：“你看看你，是个学生样子吗？你这是来学习的？” 老师掏出张卷子，扔到了我面前的桌子上，训斥道：“数学模考，你选择填空题全错，一个对的没有，然后你大题还都能写全对，就连最后一个压轴解析几何都给我搞出来了？李央啊李央，你好歹抄也抄的像一点啊！” 他又指了指我右前方道：“你再看看人家沐清婉，家境富裕都还这么努力，跳了一纪，还能回回年级第一。你就算不争馒头，你也争口气啊！照这样下去你以后咋办？” 我顺着老师的手指看去，一个约莫十六岁的绝色少女安静的坐在教室中央。 春日暖阳的光线从窗户中洒进来，正巧不巧照射到她身上，映的那雪白的小脸蛋娇美无双，令人莫可逼视。 少女尚且年幼，但身材曲线已然玲珑有致。 她面若洁雪，眸若星河，真像是不染尘世的仙女。 只是脸上不带一丝表情，那冰冰冷冷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 听到老师提及自己，她没有任何反应，神色依旧漠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 我努了努嘴，没有辩解，说道：“老师您说的蛮有道理的，不过能不能让我再睡会……”惹得大家又是一片笑声。 “睡睡睡，睡你个——”中年男子硬生生住口，没让不雅的词从嘴里蹦出来。他摆了摆手，无奈道：“去去去，到后边站着吧，清醒清醒。” 我只好站起身，晃晃悠悠的站在了教室最后边靠着墙。 这时我才注意到有不少男生的目光仍停留在那清美少女身上，就连平日里最为假正经的学习委员都用偷偷余光瞄着她。 我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鸟啼蝉鸣，春风曼曼，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下午大课间。 正值青春的少年们肆意的在操场上挥洒溢出的精力，笑声和奔跑充斥着整个校园。 然而不知何时，原本热闹非凡的操场渐渐有人聚在了一块。 “哎，你看那边！”和我一同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死党推搡了我一下，打断了我的沉思。 他指着不远处的操场中心好奇道：“那么多人围着啥呢？” “鬼知道，老实歇着吧——哎，别拽我。”我还想再晒会太阳，回忆一下昨晚用python库：pettingzoo模拟的B市供应链市场模拟的博弈环境，却被死党拽着胳膊。 我只好慢悠悠起身，和他一同向前走去。 一群学生挤在操场中央，死党拉着我挤过层层人群，来到了前排。 只见学生们自觉的在中央围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间站着两个人——准确来说只站了一个。 少女穿着米色羊毛衬衫，修长匀称的腿上包裹着白色的薄丝袜，勾勒出完美诱人的曲线。 她依旧神色冰冷，正是沐清婉。 而另一个人则是梳着工整的大背头，戴着副黑框眼镜，斯文工整的模样。 男生单膝下跪，手因激动微微颤抖，他平复了下紧张的心情后抬头，眼神紧紧盯着向身前的冰雪美人儿。 “咦？是他啊。”我心中暗暗感到好笑想道。 “看吧，我就说咱班学习委员对沐大校花感兴趣。前几天还看到他搁那里下课偷拍沐清婉照片呢。”死党一脸鄙夷道：“平时看不出来啊，衣冠禽兽的模样。” 我没有接话，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人群中央的二人。斯文眼睛男朗声吟诵道：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 …… ……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沐清婉同学！你知道吗？从第一次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世界再也无法离开你。你的笑容如同夏日清晨的阳光……”学习委员滔滔不绝，眼神狂热，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模样，反而有些激动。 “乐子，沸羊羊搁这里整活，玩文艺复兴呢？”我在人群中一脸坏笑，小声跟旁边的死党道：“25年了还整单膝下跪念诗那套，没点新意？司马相如知道自己写的《凤求凰》被人跪着卑微的念，都得诈尸爬起来，给这龟龟男孩磕俩头求他住嘴。” 死党不以为然的学我撇了撇嘴：“倒也不能这么讲，毕竟是沐大校花。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鬼知道她喜欢哪一套。”他眼神也紧紧看着那清秀少女。 我心神一动，顿时明白了，揶揄道：“呵呵呵呵，咋了？咱们纯情哥——萧楚南，也看上沐清婉了？” 死党脸腾一下红了，急忙摆手道：“你别乱说！我哪里配得上人家。” 他看了看周围，随后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你猜沐清婉住哪里？人家住华雍山庄，是清朝一王爷府邸改造的，咱们省最富的那个企业家李华盛住的地儿！搞不好就是他女儿呢！” “哦？”我来了兴致，笑道：“感情父女俩还不一个姓哈，这么说李华盛还挺讨厌自己这个姓氏的。” 死党哪里听不出来我的弦外之音，一脸鄙视道：“你傻啊？人家沐清婉只是个假名，或者为了避嫌才改姓氏的。有钱人家都这么搞！”我不知可否的努了努嘴，没有反驳，转头看向了中央空地的二人。 表白已经到了尾声。 “………亲爱的，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生命中的那个人。我等着你的答复，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尊重，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斯文学委念了半天，嘴里早已干巴，单膝下跪的姿势也让他双腿酸麻。 他艰难的咽了下润了润嗓子，随后向上抬头，久跪的姿势让他脸上全是汗，鼻子上的眼镜更是差点滑落，惹得他一阵手忙脚乱扶正眼镜。 斯文少年仰头望去，一脸期冀的盼着沐清婉做出回应。 “在一起！在一起！………”一旁看热闹的同学也不嫌事大，一同起哄道，声音震天。 少女在斯文男生表白时一直没有吭声。她瓷娃娃般娇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阳光照耀在她身上，竟一时间有些出尘的圣洁。 起哄的同学们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目光纷纷注视着少女和男子。偌大的操场上此刻倒有些奇怪的安静。 “你猜她会不会同意？”死党低声问我：“毕竟学委家也不差，自身条件也不错，长得帅学习好。” “好的，——”沐清婉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轻轻道。 身前单膝下跪的男子嗖的一声站了起来，脸上再也压抑不住开心的笑容，正要张开手臂拥抱那娇美无双的人儿，却发现沐清婉冷冷继续道：“——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额，没有……所以沐同学，你同意了——”学习委员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眼前的少女早已转身走向人群，给他留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我对谈恋爱不感兴趣，请不要再打扰我了……”少女轻柔的声音从背影处幽幽传来，彻底打碎了斯文眼睛男的幻想，让他从欢喜的云端坠入了失落的深渊。 人群自主的散开，为少女让开一条过道，目送着她渐行渐远。 “叮铃铃铃！”上课铃响了，打破了沉默。 同学们渐渐散开，有几个关系要好的男生上前看着下跪在操场中央的少年，他的鼻梁上没有了眼镜，失魂落魄低着头。 男孩们也知道这种事情需要自己来解开心结，于是不再多逗留，安慰几句便匆匆离去。 乌云渐渐在上方聚集，遮住了太阳，空气中传来潮湿的味道，想来是快要下雨了。 旁边的死党倒是挺开心：“老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嘿嘿，挺好！” 我揽着他的肩膀，跟随人流往教学楼走去，听到此言侧脸笑骂道：“你小子别做梦了，他吃不着天鹅肉，你这个癞蛤蟆就能捞的着吃了？” 最终人群走散，只留下斯文男生一个人跪在操场上，低着头咬着唇，紧紧攥着藏在裤兜里的一枚戒指，和手里的那封精美告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