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你好。”
场地上开始回放之前战斗的影像。
幻想里的蓝狐对着公牛鲨点点头，有些冷漠的拍拍自己的胸脯道：“秋茶。”
“嗐，太冷淡了吧这也。”
白眼黑瞳的公牛鲨淡溪勒紧了头上的蓝白条头巾，把打的结卡在头鳍的缺口里。左手按住头巾上的骷髅缝花，右手拉着贴身水手背心的下摆盖在纯白的修身长裤上，也模仿秋茶摆出一副冷淡的表情，然后在自我介绍环节又忍不住绽开了笑容说：
“咱是淡溪，公牛鲨淡溪，嘛，出全力就好，不论是谁都不要留下遗憾……”
……
场地边缘的考生走廊。
单手撑墙的安卓尽力让自己打起精神。
“要是，要是之前的经历和魔法师考试一样，能够读档重来就好了。”
他调节着呼吸，安慰自己道。
“没事的，没事的老兄。”
与那个貌似弥鹿的东西相遇后，红龙吟游诗人的状态就一直不太好；他迈动僵硬的双腿，走出选手通道的每一步都宛如要用尽了他的力气，就像用石化的双腿在沼泽中跋涉一般。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窃取了某只黑色东方恶龙的宝藏后穿过湿原的时候，背上的宝物很重，但值得。
安卓走回了场地边缘，朝观众席上望去。
他看见一只黑色的半蛇人小贩全身只穿着油迹斑斑的白围裙，用修长的下半身串联起三辆拖车，像一辆穿过人山人海的杂货列车，嘴里还不停的吆喝着：
“爆米花，零食，关东煮，各式卤菜，饮料，有需要的吗？卤牛鞭，烧白子，西冷牛排，唐僧肉，牛羊配，红烧鱼排，锦绣多味鱼，佛跳墙，香瓜子，鸡爪鸡翅！尾巴和脚收一下……帕尔马干酪，克罗汀羊奶酪，伤心史莱姆凉粉！……臭豆腐，腐乳，老干妈，柠檬，小汉堡有需要的吗？尾巴收一下啦先生！要碾到啦！”
“老板！”
安卓将手掌拢在口颚旁，朝小贩喊了一声。
但刚从恐惧中挣脱的他没有控制好音量，把小贩吓得一激灵，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红龙吟游诗人拾级而上，把钱塞进自己手里。
“您要买点什么？”
半蛇人小贩接过钞票，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放在自己的被太阳照得五彩斑斓的黑鳞上仔细鉴定着水印。
“不知道挑什么……”
安卓嘟哝着，选了两大桶爆米花后便再也拿不了更多的东西，他想了想，将爆米花放在小贩的最后一节拖车上，将拖车解下。
“欸欸欸你干嘛？”
小贩慌张的收起真钞，用尾巴勾住了自己的小推车。
“唉，老兄别紧张。”
安卓掏出笔记本，从里面掏出几张钞票，塞在小贩手里。
“给你押金。”
“啊……啊？啊！行行行！”
黑蛇小恍然大悟的笑着点头，让安卓推走了推车，又嘱咐道：
“老板你吃完了车子扔那里就行，我自己知道来收。”
“嗯。”
安卓推着卤味小车，朝着阿奎尔和艾瓦兰斯的位置走了过去。
“嘿，老板，来两串海白菜。”
一只灰狼叫住了推推车的安卓。
“啊……”
安卓瞄了一眼推车上的价牌，想了想，报了个三倍的价，没想到灰狼欣然接受了，拿了海白菜就走。
“哇这……”
安卓快要将车推回自己的座位时，打量了一下推车。
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一半，不过应该还够吃。
但就在安卓走的这一会儿，阿奎尔和艾瓦兰斯似乎因为什么吵了起来，闹闹嚷嚷的不得安生。
“来，吃。”
安卓并没有表现出对他们的争论又一丝一毫的关心，只是豪爽的将爆米花塞在了他们怀里，阻止了争论进行下去。
“哇，这也……”
阿奎尔看着推车上的各式各样的小吃，有些语无伦次。
“你是抢了车吗？”
“哪里啊……”
安卓一屁股坐在鲨鱼和老牛中间，一边抓了一把爆米花，然后把推车拉到自己面前，开始观看场地上复原的投影。
“我是交了押金的……来，边吃边看。”
“老板大气。”
艾瓦兰斯抓了一把卤串，边吃边观看场地的投影。
复原出的蓝狐与公牛鲨经过前几轮的交锋后，在已被破坏的场地里对峙着，两人一步一步的，侧走试探。
公牛鲨身体微躬，双手交握着一片流水塑造的大剑，对准蓝狐；蓝狐微微侧身，单手悬托着的水晶球随着他的步伐轻颤，戴着光环的蓬松尾巴死死的垂落着。
此时的对战场地里寂静无声，他们每迈动一步，都能听见他们脚下的碎片在崩响。
“扫波！”
公牛鲨淡溪率先出手，流水大剑在他挥舞后扩展成一道扁平的水浪，直向蓝狐扫去。
但蓝狐早已察觉，横跳着侧滚翻，闪避了淡溪的攻击，表情淡漠的站直了身子，问道。
“仅此而已吗？”
蓝狐秋茶随手拍掉了身上的灰土，托着水晶球轻声咏唱，难以解读的低语被他流利的诵读后，感应到这一切的水晶球变成了耀眼的白色。
“不对！”
脚踝的凉意惊醒了咏唱中的秋茶，他回过神来，发现脚下已经蓄积了直达膝盖的水。
“没有比海洋更适合鲨鱼战斗的场景了。”
公牛鲨淡溪脱掉了他的水手服，满身健美肌肉的他在阳光下只穿着黑色细边紧身三角裤，丰满的大包让他显得十分色气，而身上的汗液让诱人程度更上了一阶。
观众席上一时间发出了一片惊呼。
“哇！还有福利！”
“噢噢噢噢噢！老公我可以！”
“哈嘶哈嘶！！”
只不过福利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淡溪一个猛子扎进了还在上涨的水里，化作一道黑影朝着秋茶游去。
“你以为我刚才的扫波是攻击技能，错了，是场地效果。”
被海水托起的秋茶听到潜行的淡溪这样说着，而旋转游动的公牛鲨让海水被拨转，让秋茶陷入漩涡的自转中心。
“逆卷流！”
“没事的……”
秋茶将水晶球抛向高空，闭上眼，以减缓视野旋转带来的眩晕感，继续咏唱咒语。
“……在那里，回声在苍山之间继续咏唱，而僵硬坏死的冷月从……”
“想得美！”
浪花飘摇间，公牛鲨淡溪跃出水面，半空中的矫健姿态俘获了在场观众的心，斩获无数喝彩，他扑向漩涡中心的秋茶，将其按在了水中。
“你继续念咒啊？”
“咕……咕唔唔……”
被淡溪按向水底的秋茶呛了两口水，随后对着公牛鲨露出了一个计划通的笑容，他挣脱了淡溪的压制，朝着水底游去。
“怎么回事？啊？”
淡溪惊讶的发现水底有着气泡一般的物体存在，而落在那里正在咳嗽吐水的秋茶明示着，那是一块真正的空气。
“什么时候？为什么会！？”
淡溪看着头顶的水流，在中心是那颗被秋茶扔起的水晶球，它牵引着水流汇聚在了场地的上表面，回想起秋茶咏唱时的词语。
“月亮引力……牵引潮汐特种魔法……”
淡溪不敢落在水下的空腔中，他在水里也不敢停止，健美的游动姿态有些不安了起来。
“但是为什么……明明没有看见那么大体积的空气从水中穿过，水下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大的空气泡？”
“问你那像高速路一般直通水底的漩涡中心吧。”
秋茶摊开手，将凭空生成的武士刀从刀鞘中拔出，继续咏唱。
“呼啸吧，湫之歌。”
修长的武士刀发光变形，化作一把短匕，秋茶用它凭空挥砍了两下，击出的十字形细条状寒冷风刃从空气中穿过，将空气中的水蒸气化作细雪，风刃撞到水面冻出的细碎锐冰被水龙卷挟裹着进入漩涡中。
“你可别把冰刀卷进去割伤自己。”
秋茶笑道，用匕首在水面上切削，划出了一块一人高的冻结冰面后收回了悬在场地顶端的水晶球，任由巨量海水落下，而他乘着冰面，像被卷入波底的冲浪手一般在失去引力的水中上浮。
“控水驭浪也不过如此简单。”
在水全部回到地面后，比赛空间里充满了雾和雨。
“呼啸吧，湫之歌！”
秋茶挥匕砍出冻风，让空气中的水分化作极寒的冰粒，将水面全部冻结。
“剥夺温度的消耗类能力对水栖型的我有效吗？”
淡溪的声音在冰面下的水中响起。
“都结冰了，你也看不见我在哪里对吧？而我可是有热感应器官的。”
“嗯！”
秋茶看着一片茫茫的白，心头一紧，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回嘲着冰面下的淡溪。
“你不觉得缺氧吗？”
冰面下加速的气泡声朝着秋茶靠近，几乎一瞬间，冰与水在秋茶的脚下炸裂开来，一个黑影出现在涌起的水柱中央。
“呼啸吧！湫之歌！”
秋茶咏唱完毕，匕首划过爆裂的冰水，将其高速冻结成了一根冰柱，那个黑影也被封在其中。
“好，接下来……嗯？！”
秋茶擦掉冰柱上的浮霜，看清了那个黑影。
被冻在里面的是水手服。
“不对！唔啊啊啊啊啊！！”
秋茶察觉不妙，但为时已晚，一道水流从后背穿透了秋茶的胸口。
“我赢了。”
满身冰花，单膝跪姿的公牛鲨出现在了在秋茶背后，难以冻结的高盐分海水从他的食指上发射出去，他潇洒的将手指比作手枪，吹落水珠。
“脱掉的衣服，就是这样用的。”
淡溪站起身，看着秋茶向地下倒去，却看不见秋茶的嘴角上浮现的一丝笑容。
“是咱赢了吧。”
公牛鲨看着秋茶松开了握紧匕首的手，心态便放松了下来，他害羞的搓着自己的身体取暖，随后拉扯着自己有些下滑的内裤，但腰部的橡筋被冻得有些僵硬，差点被他扯断。
“反正时间会回溯的……欸等等？”
公牛鲨淡溪提高了警惕，看着倒地的秋茶，不可思议的自言自语道。
“还没有回溯，难道……其实胜负未分。”
倒地的秋茶握紧了匕首。
“怎么回事！？”
淡溪心头一惊，一个猛子从破碎的冰面扎进了水中，从最深处的水底观察着秋茶的正脸，看见了蓝狐脸上的那个笑容。
“静候，呼啸，徘徊，轮回……”
秋茶的咏唱在寂静的冰海场地响彻。
“……无定性的未来……”
淡溪将海水捏在手心，朝着冰面上的秋茶发射了一道漩涡。
“高龙卷！”
“……解放吧，湫歌万叶灵海葬曲。”
秋茶手中的刀碎成了数块，化作围绕他旋转的雪尘，让秋茶隐去了身形。
冰面在淡溪的攻击下破碎，白花花的浪冻成白茫茫的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高龙卷’打中没有。
一切由回归寂静，淡溪警惕的看着上方的冰面，直到秋茶再次开口。
“你确实，在之前击杀了我。”
秋茶的声音传到水下，有些空灵。
“但是你不知道时间回溯的效果的发动条件……条件是，当我们某一方的保护魔法层数归零的时候。”
淡溪继续往水下潜了潜。
“层数？你说层数？”
公牛鲨动起了脑子，他似乎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是的，这个复活魔咒的触发条件是，一方濒死，场地内的状态全部重置，包括记忆，而这不是唯一被动……我赌了一把，在考试之前模仿施术老师又给自己附了一层。”
不知在风雪何处的秋茶发出轻笑声。
“结果，这真不是唯一被动，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
“异议！我有异议！”
在看台上观看自己视频回放的公牛鲨淡溪高高跳起，朝着评委大声呼喊。
“这不公平！都应该是1层！他为什么会是两层！”
看台上的公牛鲨的鲨鱼亲友团也抗议了起来。
“重赛！重赛！”
“安静！大家都安静！”
一时间场地上是闹得不可开交，连用场地播音系统的主持人都差点压不下抗议的声音。
……
不管他们怎么闹，观众席上的阿奎尔、艾瓦兰斯和安卓还是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的吃东西。
“喏。”
老牛朝着鲨鱼团扬了扬下巴，看着阿奎尔。
“你亲戚被欺负了你不上去管管？”
“没完了是吧。”
阿奎尔嚼着嘴里的鱼丸，嘟哝着。
“……我刚刚就说这个没问题的，毕竟是魔法的玩意，不可能有伤亡的。”
“那万一呢？万一魔法没发动人真的死了呢？”
艾瓦兰斯拿着一串麻辣牛鞭咬着。
“啊？”
吃卤肉吃得满嘴流油的安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购物回来的时候他们原来在争论这样的内容，于是抬起手朝台边指了指。
“有医疗团啊，你看。”
看台边有一些坐着的嘉宾，服装不统一，看着像单纯的看客一样，但是在他们脚下放着的是医疗箱。
“你看吧你看吧。”
阿奎尔得意的朝着艾瓦兰斯甩甩头。
“呃……”
艾瓦兰斯一时语塞，看向了安卓。
“救活的概率是多少。”
“这样说吧。”
安卓撸掉串上的卤肉，将签字扎进了吃空的爆米花桶里。
“意外死亡，一小时百分百，三天内的成功率都有70%。”
“哇……”
阿奎尔听得傻了眼。
“魔法的力量真是伟大啊。”
……
即使观众席上无比嘈杂，场地里的回放也不受丝毫影响。
淡溪站在暴风雪中间，绝望的用水包裹自己，随后被不知何处现身的刀光一斩两断。
“只是按照之前施加的回溯魔法的咏唱，再为自己祝福了一层，没想到，真不是唯一被动……”
水流塌陷，鲨鱼兽人的身体分裂开来。
“而且，我的‘湫之歌’和‘湫歌万叶灵海葬曲’都不只是冰的能力，而是控制气候。”
秋茶的身影在暴风雪中显现，缓缓走向冻住了淡溪衣服的冰柱，挥刀的刀气化作火焰，湿漉漉的水手服和长裤搭在冰面上，又迅速的冻结。
“只是因为，对于大范围的水域，雷暴、烈阳、狂风都没有冰冻的效果好，所以……”
蓝狐小心的边解说边提防，朝着公牛鲨走去。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呼哈……咱值了……”
公牛鲨的胸膛因虚弱而剧烈的起伏着。
“你是，怎么隐身的？”
“利用升华的水蒸气，在极低温的环境下凝结的冰晶，就是钻石星尘……”
秋茶抚着淡溪的额头，似乎在责怪回溯魔法的迟来。
“以及‘湫歌万叶灵海葬曲’制造的小范围高温，利用温差形成的海市蜃楼，我就藏在里面。”
说完，他静静的抚下公牛鲨的眼皮。
“没事，很快就回去了。”
“哈哈哈……咱输在属性克制上也不亏，毕竟是消耗型的能力……”
淡溪豪爽的笑着，血液从他的腰部断面流出，结成黑红的冰花。
“不，冰属性不一定是消耗，在炎热地区的冰系法师，都是爆发型……”
秋茶看着淡溪的眼瞳渐渐失神，他知道回溯的时刻快要到了，于是朝着淡溪正在死去的身体说道：
“希望我们在回溯后也能好好相处。”
……
比赛回放完成，失去了比赛记忆的淡溪仍在和鲨鱼亲友团一起抗议秋茶在考试时的作弊行为，闹得不可开交；而此时的组委会凑在一起，商议着这轮比赛结果是否有效，最终，他们的意见达成了一致。
“咳咳……听得到吗？”
广播里传出了主持人的声音。
“因本次结果存在争议，组委会讨论研究后决定安排重赛，因此使后续的比赛场次顺延，今天上午还未进行的场次，贵木与山行乃氏；魁岸与狄傲；杏灵与星祖之的场次顺延到今日下午，今晚的场次:水银与唐故秋；风鸣剑与瓦列里·瓦列里维奇·契卡洛夫的场次延后到明日上午，而明天上午的的比赛不再延后，之后的场次照常进行，请考生们调整好作息，以乐观向上的精神面貌，迎接人生中最严峻的考验，播报完毕，请各位考生及观众带走自己的垃圾，有序离场。”
“哦豁，没得看了。”
艾瓦兰斯将手中的竹签投进了阿奎尔怀中的纸筒里。
“唉……”安卓看着人满为患的离场通道，又望见了逆着人流朝自己过来的黑蛇小贩，从推车里拿出最后一串卤豆筋，坐回了椅子上大口的吃着。
“你们吃好了没？”
安卓拉着阿奎尔的尾巴让他坐下，又扯了扯艾瓦兰斯的尾巴。
“还好。”
艾瓦兰斯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舒畅的叹了口气。
阿奎尔拍拍自己的肚子，又拍拍安卓和艾瓦兰斯的肚子问道。
“接下来去干嘛？”
“泡澡去不去？”
安卓伸了一个大懒腰，看着二人，又补充道。
“啊，当然，我请客。”
他拍了拍笔记本，里面夹满了倒卖零食而赚取的钞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