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求 藤井海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公寓的。 当清晨冰冷的空气灌入他的肺部时，他的意识才从一片黏稠而屈辱的混沌中，被勉强拉扯回现实。 天已经亮了，街道上有零星的行人，他们投来的好奇目光，此刻在海斗眼中，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他这具肮脏的、被玷污的身体彻底剖开。 他逃也似地回到了响Rina的公寓。 当那扇熟悉的、散发着女性甜香的门在他身后关上时，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地埋入双膝之间，发出了野兽般压抑的、不成声的呜咽。 『……嘴穴……』 『……泄精厕所……』 『……母猪……』 高坂达也那些如同咒语般的话语，和他那根粗硕『肉棒』的滚烫触感、以及那股浓厚的、充满了侵略性的『腥臭』味道，如同鬼魅般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冲进浴室，将淋浴喷头开到最大，用滚烫的热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身体，用牙刷疯狂地、几乎要刷出血来地清洁着自己的口腔。 他想把那一切都洗掉。那屈辱的触感，那下流的声音，那被强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作为『雌性宠物』的自觉。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当他筋疲力尽地瘫倒在Rina那张柔软的大床上，闻着枕头上残留的、属于少女的清香时，他只会更加清晰地回想起，自己是如何用这张脸，这具身体，去进行了那场堪称灵魂谋杀的、名为『奉仕』的仪式。 他病了。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名为“恐惧”的重病。 接下来的几天，藤井海斗彻底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他用Rina的手机，给美咲她们发去了“重感冒，需要请假几天”的短信，然后便拔掉了网线，将手机调至静音，把自己彻底锁死在这间华丽的囚笼里。 他不敢出门，不敢拉开窗帘，甚至不敢照镜子。 因为镜子里那张属于响Rina的、无论多么憔悴都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只会让他一遍遍地回想起高坂达也的评价——一块天生为了取悦雄性而存在的『媚肉』。 这具身体，就是他的原罪。 在无尽的恐惧与孤寂中，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的、微弱的火苗，再次燃了起来。 『变回去……我一定要变回去！』 只要能变回那个虽然是个『杂鱼』、却至少拥有男性身体和尊严的藤井海斗，那么这一切的噩梦，就都可以结束。 这一次，他不再寄希望于常规的科学手段。 那晚在网吧的失败，已经证明了此路不通。 他开始用Rina的笔记本电脑，疯狂地浏览那些他过去嗤之以鼻的、神秘学和都市传说的网站。 “交换灵魂的仪式”、“解除诅咒的方法”、“现代阴阳师”……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不顾一切地抓住每一根漂浮的稻草。 他甚至找到了一个听起来荒谬绝伦的“同体置换仪式”，上面说，只要找到交换对象的贴身物品，在午夜十二点，用心呼唤自己原本的名字，就有可能让错位的灵魂回归原位。 他知道这很愚蠢。但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翻遍了Rina的衣柜，找到了她换下来的、还带着少女体香的内衣。 他按照网上所说的，将其放在镜子前，在手机显示的午夜十二点整，双手合十，闭上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呐喊： 『我是藤井海斗！我是男人！让我回去！求求你，让我回去！』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他最终绝望地睁开双眼，看到的依旧是镜中那个穿着蕾丝睡裙、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的、美丽的少女。 “啪嗒。” 他心中最后一根名为“希望”的弦，彻底断了。 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绝望，如同黑洞般将他吞噬。他明白了，他逃不掉，也回不去。他被困死在了这个循环的、永恒的地狱之中。 就在他精神彻底崩溃，准备放弃一切的时候，被他扔在床角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是美咲发来的信息。 “Rina，你还好吗？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了，我们很担心你！高坂前辈说你病得很重，他也很担心，说要去探望你呢。” 高坂……前辈……要来……探望……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海斗那片混沌的意识。 他终于，终于在最深的绝望中，找到了那唯一的、也是他一直以来最不愿承认的、唯一的答案。 能将他从这个地狱中解放出来的，只有将他推入地狱的那个人。 高坂达也。 他拥有那个神秘的App，他知道这一切的秘密。他是恶魔，但同时，他也是唯一的、虚无缥缈的“神”。 一个全新的、卑微的念头，在他那片破碎的灵魂废墟之上，缓缓地升起。 『逃跑是没有用的……反抗也是没有用的……』 『但是……如果……如果我乖乖听话……』 『如果我……让他满意……』 『他会不会……会不会就发发善心，把我变回去？』 这个念头，就像最致命的毒品，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他不再想着如何逃避，不再想着如何抵抗。 他想的，是如何去“取悦”那个男人，如何用自己的服从，去交换那一丝渺茫的、回归正常人生的机会。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冲进浴室。他看着镜中那张憔悴的脸，第一次，不是感到恐惧，而是感到了强烈的“工具意识”。 这张脸，这具身体，就是他唯一的、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 他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开始梳理自己凌乱的长发，清洗自己肮脏的脸颊。 他甚至打开了Rina的化妆包，凭着模糊的记忆，为自己涂上了淡淡的唇彩。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镜中那个楚楚可怜、又带着一丝刻意讨好意味的美丽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拿起了手机和钱包，走出了这间囚禁了他数日的牢笼。他的步伐不再是逃避，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明确的目的性。 他要去见高坂达也。 不是作为被动的猎物，而是作为主动献上自己的、卑微的祭品。他要去哀求，要去乞讨，乞求那个恶魔，能给他一个变回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