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偌大的商场内，冷清的门店里。 丽丽又给睡在婴儿车里的儿子塞了塞被褥，她再次确认了一眼从远处疾步走来的那个身影，就赶紧低下头，对着柜台上的小镜子整理起过年刚染的头发来。 时髦的棕黄色令她更显成熟，蓬松的大波浪给她再添妩媚，即便皮肤紧致水嫩，完全符合20岁应有的状态，但她身上那股慵懒魅惑的气质却叫陌生人难以猜到她的真实年龄。 没一会儿，她便满意地抬起头来，笑意盈盈，媚眼如丝，直勾勾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男人。 ＜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今天是大年初二，从年前他来买奶粉那次算起，得有一周了吧？＞“叮铃，欢迎光临！”感应门铃响了起来，张帅已经站到了收银柜台的跟前。 丽丽安抚住心中乱撞的小鹿，先声夺人道，“张总，过年好呀——两天前给你发信息拜年，怎么也不回人家——” “前几天有些事，没太注意。” “哦……” 在为数不多的相处中，张帅一直都觉得，面前这个总爱调戏自己的小姑娘就像是一朵开在墙缝里的小白花，任风吹雨打，任鸟啄兽踏，她依然不屈不挠，不向惨淡的生活轻易折腰，力求维持自己的洁白纯净，这种坚韧，这种顽强，值得自己尊重。 “新年快乐。” 有些话，当面说，可比冷冰冰的手机信息强多了。 “嗯嗯——新年快乐——”丽丽心花怒放地回道。 “你还挺辛苦的么，春节都不歇业。” 张帅的嗓音冷淡依旧，却不妨碍丽丽热情似火。 “张总，这不是应该的嘛——万一有人想喝奶了大老远跑来，我可舍不得让人家扑个空——”丽丽一语双关，特意挺起了丰满的胸脯。 “听起来，你的回头客还不少。” “张总可真是会说笑，人家的回头客可只有你一个人呢，所以啊，现在都快要揭不开锅了——” “怎么，有困难？” “没什么——大困难，云姐已经帮忙解决了，小困难，就是生意不好做咯——” “下次再有大困难，也可以跟我讲，你家奶粉还不错，我可不想以后没地儿买。” “那当然了，人家店里有些进口货，整个市里都找不到第二家卖的——” “好了不废话了，赶紧帮我拿五罐奶粉，一会还要买菜去呢。” “还是老样子？” “对，全都要最甜的那种。” 张帅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家里的奶粉消耗这么快，成果当然也十分显着，如兰那双脚丫当真是越来越白嫩，越来越香甜了。 丽丽翻了个白眼，说笑道，“你也不怕齁死——”张帅选的这款奶粉，盛装的铁桶比一般奶粉的要大一些，丽丽从货架上抱了两桶下来，便只能挑扁担似的一手拎起一桶，朝着收银柜台缓步蹒跚。 张帅见状，心里叹了口气，也去到货架处帮忙搬了三桶过来。 铁桶太大，店里最大的塑料袋也只能勉强装下两桶，丽丽好不容易扫完条形码给张帅结完账，她那双桃花眼忽然提溜一转，装好两大袋子递给张帅，自己则扣下了剩余的那一桶，朝张帅温柔一笑。 “你自己不太好拿，人家帮你一起——” “应该不用，我自己能拿得了，那桶夹在胳膊弯里就行。”丽丽则不听劝告，擅作主张起来，抱起儿子闪身到柜台外边，拎起那桶奶粉就向门外走去。 她只是想跟自己的心上人多呆一会。 “叮咚，欢迎下次光临！”感应门铃率先欢送的，是店主本人。 “叮咚，欢迎下次光临！”张帅无奈，只好跟了出去。 “我都说过不需要了，你连店都不管了？” “放心吧，这两天除了你，人家还没见过别的顾客呢——再说了，不就是坐电梯帮你送到地下停车场么，也快得很——” ＜这个丽丽，怎么总爱缠着我…… 看来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跟她谈谈了…… 我心里满满的全是如兰，早已容不下其她女人了。＞张帅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他还要赶着去买菜，好早点回家给如兰做午饭呢。 …… 送完张帅，丽丽将儿子抱在自己伟岸的丰乳前，轻快地走出了电梯门，那摇曳生姿的风采，当真是现在这个空旷冷清的商场里最美的一道风景线，可惜在此时此刻，没路人能享到这个眼福咯。 她回到店里查了查对准店门的监控，果然是无人来过，甚至连一个经过她门店的人都没有，毕竟是大过年的，初二上午这个时间段，一般人都是在拜年吧。 ＜那——张帅他……会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的呢？＞丽丽用手指绕着棕黄卷发玩耍，一度心神荡漾。 ＜嗯！ 虽然概率微乎其微，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自嗨了片刻，丽丽轻哼着商场里播放着的喜庆贺岁歌曲，蹦跳着走向库房准备补货，那副欢欣雀跃的样子与她平时里扮出的成熟妩媚截然不同，这种真实年龄之下该有的青春活力，她还真是好久都没有展现了。 自从李强弃她而去之后，还没有人值得丽丽这样敞开心扉。 而现如今，那个总是如白马王子般闪亮登场，数次于危难之中拯救过她的男人，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声问候，便能让她心满意足，暂时忘掉生活的苦难，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再见，便能让她无比憧憬下次的相遇，即使“面具”掉了下来，也没有心思着急戴回去。 爱情之火，不仅重燃，还在越烧越旺！ ＜张帅，你这个该死的男人，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在我的生命当中？ 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爱上你，拥有你，那我现在该有多幸福啊？ 当然了……现在也不晚！ 不论用什么方法，哪怕是用抢的，我也一定要得到你！ 哪怕一次也好……＞妄念猖然，好不容易收敛住心神，丽丽叹了口气，随即在库房的诸多纸箱里来回翻找了一顿。 张帅偏爱的那款奶粉其实算比较冷门，因为大多数家长一般都不会给孩子吃得太甜，不过那个牌子的品质却是实打实的不错，放在网上卖，一桶怎么也要个三百多块钱，但在丽丽这里，她当然要偷偷给张帅打一个爱的折扣咯。 终于翻出几罐需要补货的奶粉，丽丽慢悠悠地朝着货架搬去，可没走多远，她便没由来地停住了脚步，醋意莫名，油然而生。 ＜张帅说过，买奶粉是为了冲泡奶浴……他那种男人，肯定不是给自己用了…… 那么，就是他那个老婆咯？ 上次他来买了两桶，不到一周就用光了，可真是能造！＞她把手中那装满了奶粉的铁桶放到地面，气鼓鼓地坐了上去。 ＜奶粉这东西，毕竟是假的啊，假的当然比不了真的！ 想要尝尝奶水的香甜，直接来找人家不就好了嘛——＞一只白嫩纤手轻车熟路地从衣衫下摆滑了进去，顷刻便来到柔软宽松的哺乳内衣之中，乳肉似凝脂，荡漾若春潮，手掌只是轻轻一托，早已饱胀的乳房便经不住这小小的刺激，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孔洞立马就开始向外倾泄起压力来。 一时间，乳香四溢，沁人心脾，娇嫩的乳头仿佛变成了一枚花洒，尽情将源源不断的奶水喷向胸罩内侧。 ＜瞧，这么多的量，轩轩一个人根本就吃不完，好多都浪费了呢——下次你来，就不要买奶粉啦，直接来喝人家的母乳就好了——＞才过了不到十秒钟，内衣布料的吸水能力就已近饱和，于是那乳白浓香的汁液便顺着胸罩的下边向下淌了出去，丽丽那浅棕的贴身小衫开始泛起零星的乳白色。 ＜糟糕！ 那个猥琐房东之前还说过，今天下午要来店里谈谈续租的事呢，店里没有能换的衣物，回家换的话也太折腾了…… 身上这件衣服可不能弄脏了！＞ 泛滥的春意只好到此为止，她赶紧将伸向乳头准备淫弄一番的手指停了下来，用小臂将衣衫撑起来，以防乳渍从现在的一小点进一步扩大。 零星的斑块还能局部冲洗一下然后用纸快速吸干，再晚个几秒可就不太好补救了。 在店里找了些纸巾简单擦了擦身上，丽丽赶紧抓起吸奶器回到库房里，将剩余的乳汁尽量挤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她看儿子在婴儿车里香甜地安睡，便锁好店门，独自走向商场的公共卫生间，她不仅要去清洗衣衫上的乳渍，还要好好清理一下泛滥成灾的内裤呢。 …… 同层的门店这两天几乎都没有开业，也只有丽丽这位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才能在店里呆得住了。 年节清冷，过客无几，各行各业都不能幸免，曾经在凯越一起共事过的小姐妹们有几个没有回老家过年，倒是趁着生意不忙的时候约过丽丽出来聚一聚，但都被她婉拒了。 她一心将身上的污泥洗白，可不想再回忆起之前的那些曲意逢迎和自轻自贱了，而且那些欢场中的塑料姐妹情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眼不见心不烦，还是看店吧。＞ 她也不是没想过与其他店家一样歇业几天，但现实的重压却让她无法在家中心安理得地休息，只有让身体尽量动起来，才能勉强缓解那令人窒息的烦忧。 ＜闲着也是闲着，还是看店吧。＞ 张帅这抹打破沉寂的亮色转瞬即逝，丽丽心中的波澜逐渐归于平静，她就这么像前两天一样，呆呆地坐在柜台后面，时不时看看手机，时不时看看熟睡的儿子，无聊至极。 上午的时光匆匆而逝，吃过了自备的午饭，丽丽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离约定谈店租的时间还早，她准备先睡个午觉打发一下时间。 …… “叮铃……” 讲台上的代课老师正在黑板上写着鬼画符一样的数学公式，下课铃一响，本就在交头接耳低声嬉笑的顽劣学生们，立刻就像炸了锅一般放肆开来，在这个一向不受重视的差等班级里，也只有以李丽为首的那么几个老实孩子还在为半年之后的高考艰苦备战了。 代课老师苦笑着说了声下课，便摇了摇头收拾好教案离开了，李丽还在抄写着黑板上的知识点，教室门外的一声轻呼将她的视线唤了过去。 “丽丽，出来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那明显是一个男生，可脸上却是一片阴影，一丁点五官都看不真切。 “李强？” 随着李丽的一声回应，男生的脸，开始显出一些具体细节，变成了当年那个弃自己母子不顾的幼稚男孩。 “我……这是在哪？他……怎么也在？” 李丽低头捂住忽然阵痛的脑袋，周遭场景在她的一声声痛呼中崩塌瓦解。 一瞬之间，疼痛烟消云散，李丽睁开眼睛，看到了身旁婴儿车里熟睡的儿子。 举目四顾，货架林立，货品井然，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奶粉店。 门外，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又将她的目光吸了过去。 那是个男人，在朝店里走来，她满心欢喜地呼唤起来。 “张帅？” 头痛再次袭来，李丽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叮铃，欢迎光临！” 叫醒丽丽的，是一阵仿佛下课铃般吵闹的感应门铃之声，她努力睁开惺忪睡眼，抹掉了嘴角的口水，赶紧对着自己的大腿掐了一把。 ＜现在总算是真正醒过来了吧？ 刚才那梦还真是莫名其妙，头疼！＞ 一阵猥琐的年迈男声从丽丽的头顶传来，就像一只破锣嗓子的老公鸡在打鸣，只是听到声音便能叫人心生厌烦。 “嗬嗬，睡得还挺香么——这门铃也太好使了，我本来还打算让你再多睡一会儿呢——” 丽丽把头从枕在下面的胳膊上抬起来，看清来人后，一抹失落在重新戴好的面具下一闪而过，她清了清嗓子，一句嗲嗲的问候脱口而出，“哟——王叔——您来得可真早——” 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见到拦路索命的恶鬼，当然只能说些逢迎的鬼话请求一下通融喽。 面前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儿一会儿揉揉压红的印子，一会儿梳梳睡乱的秀发，媚态撩人，房东老王根本就把持不住自己的色心，鼠眼乱瞟，口水狂咽，手中的紫檀手串都把玩不利索了。 “咳咳……小李呀，我之前可跟你说过涨租的事哈？” “当然没忘咯，每月从3万5涨到4万，还要一次性交齐一个季度的，真是压得人家胸口都喘不上气来——” 丽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就跟真的呼吸困难一样，一时间乳浪翻涌，风情万种，惹得老王眼都看直了。 “小李啊，这你也不能怪王叔，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厉害，周围的店都在涨租，我当初盘下这些个店面也是为了赚钱的，不能白瞎了不是？” “知道啦王叔——不就是12万嘛，人家本来都凑得差不多了，这不是刚刚又进了一批新货么，又花出去2万多的小钱，月底一定能交齐——您就放心吧。” “我瞅着店里的生意也不太旺，半个月的时间想赚个1万都够呛吧？” “不然还能怎样呢——尽人事听天命呗——” 丽丽的嗓音低沉又不失柔媚，持续撩拨着老王的耳朵和理智，如此这般魅惑他，当然不仅仅因为这是丽丽纵横欢场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希望自己那无往不利的媚态能够激起面前这个色老头的怜香惜玉之心。 “我看啊，到了月底，你还是免不了要去东借西凑。” “借就借呗——反正人家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总能还上的。” “你一个女娃自己带个孩子也挺不容易，要不这样吧，我给你破个例……店租单月4万这肯定是不能变的，不过你也别背着那么重的担子了，还跟之前一样，每月一交就成……” 丽丽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装出的可怜巴巴终于收到了成效。 ＜太好了！这色老头还算有点良心——＞ “王叔，那可真是太感谢您了——” “我还没说完呢，当然是有条件的……让你们这些租户按季度交租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有人没有契约精神，干一个月人就没影了……这样，既然我给你破了例，你也得回报一下我不是？” 老王的目光游移不定，似乎心中有鬼，丽丽却没有发觉，还沉浸在从重负里解脱的喜悦中。 “能帮上王叔的地方，人家肯定尽力！” “好，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你以前是干啥的，我也都打听到了——以后每个礼拜来我家两次，我就允许你一月一交租，明白什么意思不？”对老王的印象刚刚略有改观，他就变成了一只亟欲噬人的色中恶鬼，肆无忌惮的目光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对巨乳生吞活剥，丽丽心中一阵恶寒，隐藏在妩媚面具下的坚定意志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王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而且人家也从来没做过那种肮脏恶心的勾当！” “嗬嗬，你这是蒙谁呢，孩子都有了，肯定是哪个客人不小心留下的种吧？”丽丽冷眼相对，没有答话，这种莫须有的侮辱，她多说一个字都嫌脏了自己的嘴，但她那坚定的目光却已经明显给出了拒绝的答案。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嫌好处太少是吧？店租不给你涨了，还是每月3万5，你每个礼拜来伺候我一次，这下总成了吧？” 丽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依然闭嘴不言。 “哟呵？你的屄是金子做的啊？店租给你降到3万，老子就不信你不松口！” “这跟钱没有关系！” “嘿，我猜你这个小女娃娃也没啥人脉，借到现在这些钱就已经求遍了人情吧？我倒要看看，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你怎么凑齐这12万，到时候要是少了一分钱，你就给老子混蛋吧！” “好！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月底之前，租金我一定如数交齐！” “嘁，臭婊子装什么清白……” 老王手中的紫檀木珠都快要捏碎了，他嘟囔着污言秽语，一步三晃地扬长而去。 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丽丽苦恼不已，本以为租金的事情有了一丝转机，却没想到会搞成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 她瘫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使劲揉着太阳穴，内心纠结万分。 ＜我在这座城市里举目无亲，这接近3万的差额找谁借去呢？ 云姐？她已经借给我10万了，怎么好意思再开这个口？ 张帅？他会不会产生什么误会，认为我不断接近他就是为了钱呢？ 哎……再想想办法……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