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屋檐上,伴着风中摇曳的树枝,发出滴答声。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被一层水幕笼罩,耳边响起连续不断的雨声。 清晨,身边的人早已离去,连床上最后一丝余温也随风散尽。唐娇云透过纱帐望向外面的大雨,心中忽然感到一阵空落,还有丝丝不忍。 过去的这些日子,仿佛像一场虚幻的梦。 她从琉璃城跋涉千里,来到了骅城,又从骅城一路到了京城。 她的确怨他,怨他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带走,不顾她的意愿将她禁锢在这如同牢笼一般的宫中。 然而,他对她也是极好的。 屋子里几乎没有间断过的新鲜水果,时不时送来的最新衣裳料子和各色花纹样式,还有京城里时兴的话本子。 偶尔,他也会来陪她说说话,知道她心中对他有怨,从不计较她的失言,除了那一次不愉快的经历,之后他对她真真是极好的。 七年了,说实话,她极少会想起七年前那一幕。对她来说,那不过是她出游时无意间救下的一个人,那短暂的几天,也不过是一场意外的相遇。 唐娇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心中百感交集。 过去的岁月如烟雨般朦胧,点滴记忆浮现在她脑海中,那些怨恨与温情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令她无法轻易挣脱。 听着窗外的雨声,心中思绪万千。她轻轻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重君启: 与君短暂相识,或是缘分使然。昔日情景,犹在眼前。然岁月荏苒,今已物是人非,唯留心中回忆,点滴难忘。 愿君珍重,平安喜乐。 写罢,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小心折好,放进香囊里。只愿他能读懂她的心意,珍重往日的情谊,在未来的岁月里各自珍重。 “娘娘,汤池子已经准备好啦”,彩云悄然出现,眼神微微一飘,又迅速低垂。 唐娇云仿若未察,兀自朝后走去。 衣衫一件件缓缓滑落。 薄纱轻如云雾,自肩头飘然落下,露出如玉般莹润的肌肤。 细腰长腿,胸前饱满圆润,浑身肌肤雪白透亮,宛若天成。 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垂落,犹如缎带一般披散在肩背。 她走入汤池,水雾氤氲,唐娇云闭上眼,任由温暖的水包裹全身,整个人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中。 彩云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悄然退出浴房。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衣物上的小巧香囊,心中暗自紧张,手指微微颤抖,又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香囊,快速地替换了上去。 彩云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跃出胸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香囊外表看起来,的确是几乎相差无异,普通不过的香囊样式,颜色也是女子爱用的粉色,连丝绣都无。 这本就是她故意留下的。 昨日,彩云试探性地让她添衣,又极力劝说她试穿霍重送来的新衣服,那时不时投向她香囊的目光,早已被唐娇云尽收眼底。 唇角微微上扬,她心中已有定计。既然已被发现,那便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她故意在沐浴时将香囊留下,料定彩云会动手脚。 果然,此刻手中的香囊,除却内中物件不同外,几乎称得上是同一个香囊,只是她的那个香囊还装了点特殊的东西——迷药。 “啪——”一声闷响,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唐娇云循声望去,只见彩云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迷药已然生效。 迷药发挥作用了。 唐娇云起身走至屋外,冲着一众侍卫与宫女说道,“本宫身子有些不适,想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宫人们并无疑心,娘娘近来身子欠佳,有睡午觉的习惯,众人皆默默退至殿外守候。 待众人离去,唐娇云复又回到屋内,将昏迷的彩云拖至床上,脸朝内躺好,迅速脱下她的衣物换上自己的,再将自己的衣服给彩云穿上。 做完这一切,唐娇云已是满身大汗,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她将被子盖在彩云身上,又将彩云的头发散开,拉上床帐,从背影看去,连她自己也险些分不清床上之人究竟是谁。 确认无误后,唐娇云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从某处拿出一个东西,妥帖地放好。 接着,对着铜镜整理自己的衣物,又费力地将发髻换成婢女常用的发式,仔细打量一番,确认无误后,方才放心地准备离开。 唐娇云轻轻推开房门,外面的凉风扑面而来,似乎将她紧张的心情也稍稍抚平。 她轻轻走过殿门,面容镇定,暗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而,内心的紧张却如潮水般涌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微微发汗,心跳也逐渐加速。 殿外的侍卫和宫女们依旧静静守候,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 唐娇云故作自然地迈步,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从容而有序。 唐娇云走过一条长长的路,心中紧绷的弦始终未敢松懈。待她转过弯,进入一个无人的院子时,才终于放下心来,微微喘息,心跳也渐渐平复。 忽然,落叶被踩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唐娇云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伸向衣袖,握住了那把藏匿的匕首。 她眼神警觉,身形不动站在原地全身紧绷。 “娘娘,别紧张,我是来接你的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心中一震,望向声音的方向。 一个身着侍女服饰的人走近,正是淑妃身边的婢女铃儿。 铃儿轻声说道:“淑妃娘娘早已安排妥当,出行一切顺畅。请娘娘随我来,我们即刻出宫。” 唐娇云紧握的手微微放松,心中一丝安心流过。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摇摇晃晃的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 方才还一身侍女服饰的唐娇云,此刻已然又换了一身装扮,脸上布满着纵横的皱纹,此刻也不敢放松,坐在马车窗边,透过小小的马车窗户回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的肃穆的宫门。 往日一身雍容华贵的淑妃娘娘,此刻却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净白长裙。 虽然没有了华丽的服饰,但李明月心中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轻松。 她的枷锁终于解开了,没了父亲的苛刻要求,不再需要在宫中苦苦等待陛下的宠爱,更无须受到身为名门闺女的种种拘束。 马车外一阵凉风吹来,掀起了帘角,清新的空气涌入,洒在李明月的脸上。她恬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近日来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她转头望向对面的唐娇云,此刻正扮作她的奶娘。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刻,她们不再是宫中万人之上的娘娘,也不再是高门小姐,而是两个为了自由和未来,勇敢逃离宫廷束缚的普通女子。 “贵妃娘娘,不知接下来您打算去何处?”,等马车终于远离了皇宫,在一处隐蔽处停下,李明月这才出声询问。 “都已经出宫了,叫我娇云就好。如今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不然定要重重谢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方才已经观察过了,我的人已经在附近等候,此行别过又不知下次何时能再相遇,若有需要,定要传消息告知我”,刚刚在来的路上,俩人早已互通的姓名,随着离皇宫的距离越远,唐娇云的神色明显轻松了不少,语气都变得轻快了,眼神带着笑意看着她。 “好”,李明月回以真诚的笑容。 挥别了李明月,唐娇云下了马车后,身边自然的跟上一个人,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路旁的小径走去,等进入幽深的小路,落在后方那人脚步加快,而前方的唐娇云佝偻着背。 脚步放缓,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不过片刻,他们来到了一座宅子前。 定远府。 这座府邸从外面看去与寻常宅子并无二致,四周青砖灰瓦,门前挂着两盏素雅的灯笼,唯有一对石狮子隐约透露出些许威严。 如此低调的外观,很难让人将这座宅子与一个骁骑将军的府邸联系起来,实在是太过内敛和低调。 走入府内,庭院空旷,几株修剪整齐的翠竹在风中轻轻摇曳。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仅有几张木质家具,墙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但每一处细节都透出一股庄重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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