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江川是山明水秀之地,李知昼初来此处,她半个月来深居简出,偶尔在镇上走走看看,天气又不如人意,忽然就下了雨,她只好败兴而归。 这天李知昼偶遇细雨衣袖尽湿,她来不及回宅子,想找个地方避雨,可是人生地不熟,她厚起脸皮敲了敲一户人家的门, 铜环上的锈迹斑斑,李知昼纳罕着这里到底有没有人,她试探着拍了几下,不多时门后响起脚步声,门也跟着开了。 开门的是个青衫男子,李知昼道:“抱歉,冒昧敲了门。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我可以在这里躲雨吗。”她指指廊下的空地。 青衫男子愣了一下,随即道:“自然可以。” 说完后他就走了,留下李知昼一个人在廊下孤零零地观雨。 珠帘似的雨水垂下,远山绕着雾气,街上空空荡荡。 不多时,青衫男子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油纸伞,他递给李知昼:“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你若不介意可以撑着这支伞回去。” 他人很清秀,瞧着二十多岁的模样,眼中一派正直,李知昼接过纸伞,道:“多谢,我会寻个雨停的日子来送伞。请问朋友尊姓大名?” “尊姓大名不敢当,在下齐少游。” 后来李知昼知道了,这个青衫书生立志科考,却接连考了两次都名落孙山,好不容易去年八月秋闱得了解元,眼下正在为春闱发了奋地读书。 撑着伞踉踉跄跄回了宅子,衣衫依然不可避免地湿了,李知昼换了身衣服,在这时,她家门环也被人拍响。 穿过廊子,打开门,来人是位女子,李知昼依稀记得,这是隔壁人家的女儿。 她举着手里的信,“是李姑娘吗,这是信客送来的,你不在家中,他托我交给你。” 李知昼接过信,同时抱歉地说道:“实在是麻烦你了。” 对方挑挑眉,满不在乎道:“小事儿。” 她眼尖得很,大门掩着纸伞,露出了一角,她看见了,指着道:“这是齐少游的伞?” 李知昼捏着赵玞的回信,她“啊”了一声,对方又道:“他这伞也借给我过。” 她不知道怎么回了,一时间有些沉默。 对方笑了笑,开始自报家门:“我叫孙令殊,我爹娘叫我令殊,你也可以这样唤我。平日里我都在前街的同心堂,可以去那里找我玩。” 孙令殊来去如风,她友善得叫李知昼一时承受不及,回过神时,李知昼后知后觉地弯了弯唇,江川的人真有趣。 拆开信,李知昼就着大亮的天光读上面的内容,赵玞足足写了三页纸,她唠叨起来没完没了。 李知昼无奈地读完前两页的絮絮叨叨,最后一页才是正事,她说了两件事,一是王家二郎除夕夜里大醉,跌进了结了冰的河里,虽然未曾淹死也未曾冻死,脑子却出了问题,疯疯癫癫的,总说有人在看着他。 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哪里那么容易就跌进河里,何况他走到哪里都有小厮跟着。李知昼想到他说过的话,确信这件事是那个人做的。 他应该还活着,李知昼不着边际地想。 假若赵玞知道了,定要笑话她,人家高门大户,什么药吃不得,什么大夫见不得,只是小小的剑伤,哪里就那么容易死了。 李知昼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他死不死与她何干。 她拾起信接着看下去,她不免惊了下,赵玞说郭颂宜同薛衔青私奔了,郭家的人找了许久都不见人影。 她记起初见,也是唯一一次见到郭颂宜的时候,她身上有病,柔柔弱弱的,就是这么一个弱女子,竟能抛却世俗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实在是勇气可嘉。 薛衔青怕是也想不到,自己演了半辈子的戏,临了真成了戏本子里的人。 说起戏本子,李知昼觉得自己也险些成了戏中人,那借伞的齐少游像白娘子,自己则是许宣,不同的是,齐少游的伞借给过许多人。 过了几日天放晴,李知昼拎着纸伞寻到齐少游家中,她再次道:“多谢你。” 齐少游道:“古人言,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已。更何况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李知昼:“齐公子出口成章,看来是读书人。” 他谦虚道:“读了一点圣贤书,学了圣人之仁的一点皮毛罢了。” 他送李知昼到街上,还道:“看来姑娘也是读书之人,不知姑娘名姓?” 李知昼道:“我姓李,名知昼。齐公子请留步,送到这里便好。” 过了右边的巷子就是同心堂所在的前街,她慢悠悠地走着,冬日暖阳照在身上,舒适而惬意。 同心堂的人来来往往,孙令殊忙得不可开交,这是是孙家祖传的医馆,她自小在医馆长大,医术不必说。 前两年同心堂交到了孙令殊手里,她成了堂里唯一的大夫。 来不及招待李知昼,她忙询问着眼前老者的病症,对方告诉她自己哪里痛,或者哪里不舒服,孙令殊再开出方子抓药。 李知昼不亏待自己,寻了个歇息处,津津有味地看了半晌。 孙令殊终于有时间喝杯热茶,她一边喝一边道:“等了你好些日子,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对了,你打算找点事情做吗?” “是有这个打算,如今还在考虑。” 听她这么一说,孙令殊急了,“哎呀,还考虑什么。你不如来我这里,我给你工钱。你看我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再如此下去,病人没出事,大夫先累死了。” 同心堂是孙家祖传的医馆,孙令殊自小在医馆长大,医术不必说。前两年同心堂交到了孙令殊手里,她带着几个她父亲的 李知昼犹豫道:“我不曾学过医术,怕是做不了,这毕竟是性命相关的大事。”她母亲略知一二的医术,可惜没能学点皮毛。 “不必害怕,”孙令殊为她鼓劲,“只让你做捣药、抓药的活儿,我盯着你,出不了错。” “那你让我想想。” 李知昼真坐在同心堂门口想了一盏茶的功夫,最后她道:“我答应你。” “好,”孙令殊一锤定音,“从明日开始你便每日来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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