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包厢里有种奇异的深邃,空旷得就像是在纵横交错的一个原野,我们拥抱着,越抱越紧,身体也越来越渺小。 扬着脖项仰起了脸的她姿势很别扭,她勾住我的脖子慢慢地离开了座椅,站直了身子的她一双圆润的胳膊撂放在我的肩膀上,那个丰满的身子恨不得嵌进我的怀里似的紧拥着,带着湿漉漉的唾液带着温情飘忽不定地我们不停地亲吻,两上人的啃啮声仓促而忙乱、迷茫而无主。 我们不断地变换着体位,转移着地点,但我们的嘴唇始终没有离开过。 直到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我们的两个身子才如梦初醒,从那股莫名其妙的吸引中挣脱出来。 待者很礼貌地问道:“餐厅已打烊了,请问你们还要点什么?” “够了,我们把酒喝光就走。” 我说着,从他的盘子中接过餐单,在上面签上我的名字,屋里充满了唾沫与酒精奇妙的味道。 再回到餐桌上,桌上的菜已完全凉了,清蒸的桂花鱼上面漂着一层厚厚的金黄色油花。 她说你少喝吧,脸色已不太好了。 说完,却端着酒怀碰到了我的杯子,清脆的响声后我一饮而尽,她也亮出了空空的杯底,我们都觉得有趣,相视一笑。 “我醉了,回不去了。” 她说,眼睛却打量着窗外晶亮的天空。“我送你。” 我说,她说算了,不回去,你给我开个房间吧。 我听了一怔,盯住了她,她踱步到了窗前,侧脸静静地看着窗外晃眼的灯光,打开了窗子,立即吹进来一股让人发冷的凉风,外面的世界显得嘈杂喧嚣,看着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我的眼前充满了水雾似的,恍惚而不安,我靠近她,试图劝她回心转意。 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我的手掌刹那间有种滚烫的刺激。 我搂紧了她,一步一晃地步入电梯,电梯迅速地升高,绿色的灯光随着层次一闪一闪地,我们的身子都有种失重了的感觉。 从电梯里出来,从电梯里出来,她的呼吸逐渐地粗重,整个身子软绵绵的几乎瘫痪,客房的服务生习已为常的,见怪不怪地帮我们打开了房间,也就不闻不问地离去。 一跳进房间,她就甩开我的搀扶,把手袋随便地一扔,踢去了脚上的高跟鞋,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脱除衣服,她的肌肤有南方女子的洁白,房间里柔弱的灯光下,恰如绸缎一样细滑。 乳房挺拨健美,缕花有乳罩太小了,只能遮住乳头,大半个雪白的乳根都裸现了出来,颤颤耸耸,稍一用力就会挣破束缚、脱颖而出。 她义无反顾的决断,就连经常猎艳好色的我感到震憾、不安。 她醉眼蒙胧樱唇微启,舌尖欲吐末吐在细密的贝齿后面伸缩,忽然拉落了裙子后腰的拉链,裙子像是仙鹤身上的羽毛,飘然而落,沉降了她的脚踝上。 陈丽霞仿佛对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视而不见,她轻扭长脖对恍惚局促的我莞尔一笑:“怎么啦,鼻子呼噜呼噜地发响。” 说完她反背着手解开了乳罩,潇洒地一甩,乳罩也像一只轻盈的小鸟,打着旋儿飞入大床的一个角落。 她勾动着指头对我说:“来啊,来啊。” 说着仰着身子重重地摔倒到了床上,床上的她不着片缕,一片肉光闪烁,只见纤毫毕现春光大展,如同一道眩人眼目的闪电,刺得我差点睁不开眼。 “轰”地一下,我的脑袋胀大成一个小山,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油煎火熬,心中像受惊的小兔狂蹦乱跳,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裸体,感到像是某种纯洁的祭祀,某种贵重的馈赠。 等我走近床边时,她已老气横秋地打起盹来了,沉沉昏睡的她脸上很安祥,只是鼻翼轻快地抖动着。 床边小柜上的台灯光芒一如既往漫酒在她的身体上,就像一个朋友,毫不聒噪、善解人意般注视着她。 她的双腿修长结实,小腹下面的那一处地方芳草萎萎,向空中散发着一缕幽香,我无法形容出这股香气的味道,似兰似麝,熏得人头晕目眩心猿意马,几欲把持不住。 但我绝不会乘人之危,那一刻,我怀疑自己是否刻意地在扮演一个道貌岸然的角色。 老赵的媳妇住不到两天就回家了,她兴高采烈地的到来,却带着满腹的惆怅一脸的酸楚离开。 走之前的那天下午,她悄悄地问我:“兄弟,给俺说实话,老赵是不是另有人了?” “没啊。” 那时我正回去拿衣服。 我转过身,发现她的脸色一下就像是烧糊了的茄子,僵在那里。 “你怎会这样想?” 我说,她的眼眶开始发红,潮湿了。 “我为啥不这样想,快一年也不回家,也不寄钱回去,我就是不放心,才过来看的。” “你多想了,我们这里人手就少,他也不想请假。” 我替老赵解围。 “老赵没寄钱回家,这我能理解,他是个嗜赌如命的人,那天如若他赢钱了,他也会大把大把地寄回家里的。” 接着她便断断续续地抽泣了起来。 “兄弟,你还年轻,一些事是不懂的,以前俺老赵可不是这样,那种事贪得像小孩子,有时我的家务还没忙完,他就硬拽拉着我上床,在床上,更是野得像疯子撒欢。如今可好了,两天两夜,干没一次成,那东西更像是棉花捻子,软绵绵的再没硬过。 你说,我不这样想吗?“说着她哭得更加厉害,把头倒在床上,肩膀一颤一抖地。 我不知该对她说什么好,支吾着:“也许你们太久没在一起,慢慢就好了。” “早就对他说了,城里的女人都是妖魔鬼怪转世的,吃精吸髓不吐人骨。他怎就不听俺的劝,把个身子掏空了,让我跟孩子怎么过啊。” 她越说越激动,我走也不是,劝也不是,手足无措地傻愣着。 “兄弟,俺看你心眼不坏,俺就把男人托付你了,劝他少赌,少跟那些不正经的女人在一起,身子确实重要,你跟他说,再也折腾不起了。” 她定过神来,缓慢地说。 为了她的这句话,我的同情心一下就激发了出来,这使我的助人为乐的行为不再那么做作。 我横下心再给老赵三千元,要他回是指望不上的,就算为了他的女人、他的孩子。 那时我的长发飘逸,发丝黑亮柔吹,在风中舞动的样子就像手指拨弄着琴弦,我觉得自己正处某种缓慢到来的安宁、愉悦中。 老赵说我的样子极象两年前的他,他还是坐在走廊的矮桌子上喝酒,喝到醉眼蒙胧时,总会念叨着他的过去那些辉煌的日子,总会忍不住斥责我自以为是。 “你就不能不喝了吗?” 我叫起来,我已是够克制的了,从不让自己快乐的表情给他一些微妙的刺激,引起他不必要的反感。 他咳嗽着,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浮上一个麻醉的木然的笑,就像是个神经错乱的怪物,绝望、猜疑、固执、不可理喻。 我不喝酒就能过得幸福吗? 我不喝酒就有很多女人再找我吗? 我不喝酒那家伙就能再挺硬了吗? 懂不懂? 都是些没良心的,都是些自私鬼、坏东西,我离了你们也能照样地活,你滚吧。 他处于一种酒精的幻觉中,开始向我扔酒瓶,做着古怪的表情,并且口中念念有词。 我觉得他是在用这独特的方式寄托对以前日子越来越厉害的思念,一个曾给无数女人带来欢乐,一个如今连媳妇也满足不了的人。 那天是冬子的生日,财大气粗的郑明为他在会所里举行了庆祝,我和阿杰都受到了邀请。 在一个放着水果、蛋糕、酒瓶的角落里,郑明把刚从香港购买的一个瑞士名表送给了他,立即引出无数渍渍咂舌的赞叹,切蛋糕时,她毫不掩饰撸起袖子,也让我们见识了她手腕上的女庄手表,跟那一块一模一样,显然是对情侣表。 “这对表不少于十五岁。” 阿杰显然很识货,他对我轻声地说。 那时候这个城市正处于空前发展的浪潮中,人们手里很有钱,多得令人咋舌的地步。 来客中有很多郑明的女友,包括经常出没在这里的她的那些牌友,当中就有玫。 一张张脸浮着油汗,变着形状,都是些情场上的老手,她的膝盖微微弯曲、臀部绷得紧紧的。 口香糖淡淡的香味、古龙水幽远的香味,烟草干爽的香昧,汗味、体味、酒味、水果味充斥其中;这些足以呛死经过这儿的老鼠。 跟玫一夜春风之后,就再也没在会所里见过她。 直到有一天她打电话给我,声音柔美如熏风,我呆了一呆,起初还以为是刚刚离去的一顾客,她问我有空吗? 想请我喝咖啡。 天气挺身而出不错,天是蓝的,尽管有点脏,街道两旁的草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按照玫在电话中介绍的地方,我很轻易便找到,因为她说过了,隔壁是间颇有名气的超市。 她就坐在那间有些俗气的咖啡厅,周围的地上堆放着刚从超市采购而来的各式包裹。 “怎会想起找我?” 我微笑着问,她也笑着,眼里眨动着调皮的光闪烁:“为了重续那末完的鸳鸯梦。” “怎么变得大胆了起来?” 我问道,她嘻嘻地笑:“老公出远门了,危险过去了。而且,我要把你领到家里去。” “你疯了。” 我说,“真的是疯了,你真可恶,让我对老公厌烦了。” 她说着,做了个很色情的动作,是向我强调只指床上的那一方面。 旁边有人向我们这里注视了过来,我将话题引开,她神采飞扬地聊起了她的老公,不时地叹息,莫名其妙地微笑。 她把我领到了附近一幢高层的大厦,那是个高级的公寓,据说住的都是这个城市最近几年迅速崛起的暴发户。 打开门进去,她指使着我把帮她拎的那些包包兜兜归放到一块,有些是食物、有日常的用品,更有女人的卫生包。 她从冰柜拿出三种饮料让我选择,我选了其中的一种,并拿出冰块。 她领着我参观了卧室,天花板上镶着棱形的镜子,一张豪华得令人无法做梦的大床,以及一个塞得满满当当女人物件的衣橱,看得出她们夫妻生活颇有情趣。 她很从容地当着我的面把衣服脱下,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平熨地放在床柜上,她做得很细致,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女管家。 她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细细的带子、薄薄的质地,毫不掩饰将她雪白的身子呈现了出来,在她的身上飘飘欲坠,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我们用暧昧的眼神挑逗着对方,我感受着来自小腹那一处的冲动,挺胀了的东西快要冲破束缚,脱颖而出。 我们迅速地搂抱到了一块,嘴唇疯乱地点啄着对方,我的手在她的丝质睡袍外面抚弄着,她止住我正在解裤带的手,嘴中喃喃细语地:“别脱,我喜欢你衣冠楚楚的样子。” 有些事情真让人发笑,我不知她怎会有这古怪的想法,我衣着整洁地与她缠绵,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 随后她就跌倒到了床上,那只黑色的蝴蝶栖息在雪白的床单上,情欲挟着源源不断的亲吻在我们的身体内燃烧,我的嘴唇遍及了她的全身,温湿的唇舌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蒸发渗入,她喘不过气来了,像只筋疲力尽的小鸟,双腿顺着快乐的方向张开闭合,等待着那一根坚硬的东西以致命的快感向她冲击。 天花板上的镜子模糊地映出了我们的影象,她精赤雪白的身子依然仰躺在床,双腿伸向天空,而我衣寇齐整地站在床下,尽力地挥洒着我的激情和野蛮。 高潮还是适时而至,如同第一次那样,没经我再怎么折弄,她已就檄械投降子。 那会儿我们的精神和肉体尘埃四起、恍惚无主,乳白色的精液汩汩而出,而她却软弱无力地承接着这汹涌的喷射。 眼前冬子的生日晚会渐渐热烈起来,富丽堂皇的酒吧流光溢彩,头顶上是灯光的的幻影,脚底下是滑溜溜像肌肤似的地板。 跟冬子和郑明像是连体婴儿那样,玫并没和我坐在一起,甚至整个夜晚她也没有向我正眼看一下。 我不知跟她们一起来的女友是何方神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里面至少有谁使她不敢轻易放纵声色。 酒越喝越多,使人的小腹胀得难受,我起身往卫生间那里。 舒坦地放出了一泡尿,却听到隔壁的格子有男女轻微说话的声音,会所的卫生间男女不分,但也决不会放肆到男女合用的程度。 “你快点,让我飞,等下我还要上场。” 是女的声音,带着急促的激动。 我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到这里寻欢作乐的人根本不用找到这种地方,酒店里有的是客房,而且清静整洁,更有一张足够让两个人随便翻滚的大床。 那边的男女在一个神秘的洞穴上弄出种种令人魂不守舍的声音,声音是蛊惑人心的,压抑、执着。 我被一阵奇怪的燥动弄得坐立不安,我想走开,却又鬼使神差地钉在那里。 四处打量,也许墙根上那扇窗户能够窥探到,只是太高了。 我轻巧无声地踩上马桶,目光穿过气窗的玻璃,下面却是一副足以让人心跳喘不过气来的景致。 从摇晃的脑袋我认出了男的是阿杰,他手扶把着趴落下身子的女人,疯狂地摆动着臀部,挥舞着胯间的那东西起伏肆意地撞击着,女的头发半遮着脸,她来回展动着柔软的腰,不住地轻叹着,她的臀部摇曳如同筛糠,像一对狗男女一样体验着无耻而至高的快乐。 阿杰的个头高大,连同内裤一起滑落在他脚踝的衣物并没妨碍他灵活的腰部动作,像敏捷的豹子一样弓着身子纵起腰,每一次的进出那东西都捎带出浓稠如牛奶一般的汁液,女的把裙子撩到了腰际上,也没褪除内裤。 为了更加充分地把她那儿呈现,她更是一条腿高高蹬在墙上,特别是她脚下上那只猩红如血,折射着幽光的高跟鞋和黑色的墙砖形成了艳丽的对照,他们默契地配合着,我同时察觉到那呻吟带着野兽一般的放肆,两个身子紧紧相贴,微颤着律动。 我屏住声息地从马桶下来,身体依附着墙根平静的心跳,那边也快到了紧要关头,能听见那女的尖厉地、憋着嗓子压得低低叫唤,等他们打开门出来时,脸上挂着暖洋洋而疲倦万分的表情,像两条热带鱼一样在洗手间穿过。 那女的让我惊骇,像她那种身份的女人,也只能在这肮脏黑暗的卫生间里跟男人成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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