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天色已晚，两个小家伙都已经睡下了。 安易却还在思考着重重心事。 正所谓，夜深人静独坐观心，始知妄穷而真独露，每于此中得觉悟。 他想，道经教人清静，因为这样一来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可以说，严守清规戒律、断绝欲念是低阶修士督促自己修行最重要的手段之一。 那么高阶修士呢？他们这些人又如何？ 安易觉得，自己已经从西王母所创的女丹功法之中窥知一二，想来这一位瑶池之主也是有欲望的。 如果非要说一个原因的话，因为“两性”这是人性中最基本的东西，正是由于男女之间的互相吸引，才能彼此结合，繁衍后代。 要推翻这一点，除非是泯灭人性，做到仅存神性。 安易默默思索着，可是根据自己平日里瞻仰娘娘的言行举止来看，娘娘依旧是人性占据主导地位的，在她的身上充斥着人性的光辉。 就连身为道门至圣的娘娘都是如此，由此可以推断出，其他神仙，或者说天人也有人性，进一步说，有生理需求的。 由是他悟通了天人至理。 如果说，这些之前只是在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和隐约的想法、猜测，但是现在有了实际的印证，他大概有八成的把握保证自己的想法是没错的，只是有些细节还需要补充、完善罢了。 道家从来没有强迫人必须要放下七情、断绝六欲，而是要学会顺应自然，去控制自己过分旺盛的欲望。 …… 第二天一早，安易便再次去了道母娘娘那里。 在禀明了娘娘后，便把神鹤师父请到了自己的珠中世界，目的还是要为了狠狠练剑。 一人一鹤这次选中了一处山涧作为主战场。 溪流的尽头汇成一个相对宽阔的水域，储水到一定程度，便形成了一个堰塞湖，大概有十几米深。 湖水凉爽清澈，水里的鱼儿又大又肥。 前不久，安易往水脉里投放了一些鱼苗，有鲤鱼，鲫鱼和鲢鱼等等。 虽说隆冬时节，活鱼难寻，但是这并难不倒皇家出身的玉真公主。 说起来，为了避讳“李”姓，民间不能称鲤鱼为鲤，要敬称“赤鲩公”。 有的时候，四海龙族也会化身为鲤，来到人间游历，不过这样的情况极少。 所以在大唐，鲤鱼是近乎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在珠中世界，鱼儿们几乎没天敌，也没人来捕捞，繁衍速度极快，很快就形成了鱼群，在四处洄游。 山涧两旁是还算茂盛的树林，仰赖于是黄巾力士们日以继夜不断植树造林的功劳。 神鹤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惊讶，然而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可以感受到来自小世界意识的压制，妖炁运转变得有些压抑滞涩，修为似乎被压低了一个小境界。 要知道，自己现在跟道子之间，可是足足差了两个大境界啊，天仙和假仙之间差距就如同天壤之别。 左思右想，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这是完全属于他的小世界，哪怕现在并没有完全成型，也不容小觑。 想必日后随着他修为的提升，压制力也会越来越强。 到时候只需祭出此宝，将敌人摄入，便可当场将其镇压。 时至今日，神鹤对大劫之时，娲皇娘娘使用的那一件至宝【山河社稷图】还记忆犹新。 此事暂且按下不提。 他们这对师徒开始准备在湖中练剑。 只见神鹤振翅一跃，稳稳立于湖心，颇有几分宗师气象。 而安易径直走向湖中，竟然如履平地。 事实上，但凡能将后天真炁运于足下，便可以踏水而行，就算是内劲武者亦能做到。 不过按照江湖上的标准，“轻功水上漂”已是内力、身法极为高深的境界。 水面地形作战，对安易来说，又是一场全新的考验。 无他，于平地之上好踏步借力，然而漂浮在水面之上则无处借力，躲无可躲，无所遁形。 这次攻守易形，安易攻，神鹤守。 他也只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主动向神鹤发起了进攻。 只见安易一剑直直刺来，被神鹤用左翅挡住，接着，她矫捷地侧身换位，便用右翅轻轻一拍便，把他打进了水里，随后优雅地收起翅膀。 一个大活人落水之后，湖面立刻失去了平静，无数浪花溅跃，荡起一圈圈剧烈的波纹，四周水汽弥漫。 没过多久，衣履尽湿的安易很快冒出头来，一脸不甘心道：“再来！” 不知不觉中，就这样就过去了小半日。 …… 安易精疲力竭地躺在岸边休息，而神鹤立于一旁，正在百无聊赖的用铁色的长喙梳理自己身上的羽毛，恍惚间，仿佛一位身披白色的鹤氅裘的仙子正在整理自己的衣饰。 阳光从林间的缝隙洒下来，稀稀疏疏的印在这对师生的脸上、身上，斑驳而明亮。 这里这处山林正处于春夏之交的阶段，而此地“背面”的地区则正处于秋冬交替的季节，全球各地气候各不相同。 他现在只能一点点地的慢慢探索没去过的地方，就像是游戏开地图一样，只要是见过一次的景象，心念一动，下一次进来的时候便能直接出现在那里。 神鹤整理完羽毛，扬了扬她那雪白的鹤颈，又轻轻抬起了一只长足，碰了碰安易，示意他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 安易从地上坐起身来，运功一震，驱散了背后沾染的尘土。 他抬起头仰望着她，心想，鹤师真是一只优雅美丽到极致的鹤，就像……一只真正的上古瑞兽，可她却只承认自己是鹤。 安易忽然笑了笑，问道，“鹤师，你也吃鱼吗？” 神鹤微微一愣，吃鱼？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思绪开始恍惚，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吃过鱼了。 确切地说，从她成仙，修成人形之后开始，便不再进食。 现在听他骤然间提起，很久以前吃鱼时那种喉咙吞咽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安易已经跳进了水里。 很快，他便捧着一尾两斤左右的大鱼回来了。 大唐现在流行吃“鱼生”，或者说食“鲙”之风盛行，鲤鱼是其中最常用的食材，而鲫鱼是最上等的。 虽说朝廷明文规定，严禁百姓吃鲤鱼，如误捕鲤鱼必须放生，发现出售鲤鱼者，杖刑六十，但是实际上这条规定并没有真正被严格执行，甚至就连皇家自己也在吃，长安景龙池中常年蓄养着鲤鱼，罪魁祸首就是高阳这只嗜鱼脍成性的小馋猫。 她曾经干过把宫宴的鲫鱼脍换成鲤鱼脍的事情，李世君看破了之后也只是眼皮跳了跳，并没有责罚她。 说起来，想吃到地道的“鱼生”，首先要有一尾新鲜的好鱼，其次还要有一个刀工了得的厨子才行。 安易恰巧便精于此道。 他在公主府上亲手为高阳片了三年的鱼生，心已经和杀鱼的刀一样冰冷了。 只见他洗过双手后，一把抓起鱼头，并没有用刀，而是右手竖起剑指，接着调动体内的真炁，凝聚于指甲之上，快速在鱼身割上一记杀鱼放血，然后徒手剥鳞，最后一点一点地用缠绕着剑炁的剑指片出洁白如霜的鱼肉。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次他切得很厚，距离之前用刀切出来的，近乎透明的生鱼片差得很远。 要知道，鲤鱼的刺是很多的，能徒手做到这样，还有不经意间表现出地对剑炁的操控，已经实属难得。 安易取了鱼背上最肥美的一条肉，以手捧给了神鹤，笑道，“鹤师，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神鹤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能清楚地见到他眼里的真诚，因此并没有想太多，也没有过多的犹豫就从他的手中叼起了那块鱼肉。 她现在虽然是兽身，却有着类似人的味觉，鱼肉入口顿觉鲜美嫩滑，恰到好处，不带一丁点儿血腥味。 没什么特别的烹饪技巧，单纯靠食材新鲜美味就已经足够。 安易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块。 两人分食一条鱼，但是这么做于修行并未什么益处，只不过是为了过过嘴瘾罢了。 神鹤看向他的眼眸里，渐渐涌现出了一股别样的情绪，那种眼神是极其温柔的，仿佛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鹤子。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一人一鹤在珠中世界中过了度过了几天，而外界的时间才仅仅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 安易的剑法修行也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