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路明非，我们聚个餐。”赵孟华发消息。
当路明非到达西餐厅时，发现赵孟华穿着之前面试时的小西装，已经开始用牛排了。
“随便点，我请。”赵孟华将菜单递给路明非，然后再次拿起刀叉吃下一朵西兰花。
路明非觉得他没等客人来就先开饭的行为挺没礼貌的，但没说出来，毕竟是人家请客，他打开菜单，点了份菲力和罗宋汤。
赵孟华并没有立即叫来服务员，而是笑了笑：“点菲力啊。”
“怎么了嘛？”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试一试这个西冷牛肋，”赵孟华再次打开菜单，指了指火焰牛排，“火焰也不错。”
路明非搓了搓手：“我还是就要菲力吧。”
“也行。但不来点红酒吗？”赵孟华指了指拉菲，“拉菲，来一瓶？”
“啊哈哈，我还是不喝酒了。”
赵孟华笑了笑，叫来了服务员。路明非感觉有点不舒服，但是他反复告诫自己是自己太敏感了，不要多想。
“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啊赵兄。”先上了罗宋汤，路明非用调羹舀了一勺汤汁。
听到赵兄这个称呼，赵孟华嘴角似乎抽了抽：“你还是叫我赵孟华吧。”
“哦哦。”
“我找你是因为遇上了点烦心事，需要你的帮忙。”
“我？我能帮上你的忙吗？”路明非很惊愕，“遇上什么事了啊？”
“这事还真的只有你能帮我。”赵孟华吃完了，将刀叉一放，优雅地将餐巾解下放好，“你有特殊身份。”
路明非一凛，下意识地问：“什么特殊身份？”
“苏晓樯的死对头。”
“嗯？”
“你知道苏晓樯在追我吗？”服务员端了牛排过来，路明非想站起来，赵孟华却抢先一步站起来接过菲力牛排，端到路明非面前。
“谢谢。”路明非有些受宠若惊，“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事。”
“不客气”赵孟华摆摆手，“你猜为什么两个社团都追求苏晓樯，她却反手加入了文学社。”
他指了指自己，微笑道：“就是因为我。”
“原来如此。”路明非恍然大悟，“所以她最近找你表白了吗？”
“没有，但是攻势越来越激烈了。”赵孟华叹了口气，“可是我是喜欢柳淼淼的啊。”
路明非一脸怪异。
“怎么了？”
“没什么。”
如果要在陈雯雯和赵孟华之间做选择的话，路明非肯定选择相信陈雯雯，陈雯雯说她知道赵孟华喜欢自己，那么八成赵孟华就是喜欢陈雯雯的。
可赵孟华又说他自己喜欢柳淼淼……也许他两个都喜欢？
“我知道了一点内部消息，明天电影活动，苏晓樯会找我告白。”赵孟华说，“我不想伤了她的心，太过直接地拒绝她，伤了文学社的和气。所以想请你帮我看着她，阻止她告白。”
“这事，你不是有你的朋友们吗？”路明非想说小弟来着，赵孟华身边确实围了一群人，可这样直接说太不礼貌。
赵孟华苦笑了一下：“实话实说，还真不行。他们……好几个都喜欢苏晓樯，苏晓樯朝他们吼一句让开，他们根本拦不住她。”
“原来是这样。”路明非越发恍然大悟。
“对啊，所以我就来找你了，苏晓樯克星。”赵孟华指了指路明非，“路明非我很清楚你，你平常和苏晓樯扯皮的时候是真的完全不care她的，而且她对你态度也不是很好，你也不用同情她什么的。”
“这么说还真是。”路明非起劲地嚼着牛肉，“但是我要怎么做呢？明天全程盯着就行了吗？”
“嗯，全程盯着，另外这是一封情书，给柳淼淼的。”赵孟华拿起身旁的包，取出了信函，放在桌子上。
“情书？给谁的？”
“给柳淼淼的，必要的时候把情书给苏晓樯看，打破她的幻想，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赵孟华拆开信件，取出信纸递给路明非，“信我没封住，方便你随时交给她。”
路明非看了一眼信纸，上面是赵孟华用优雅的笔迹书写的一大段一大段情话，中间还参杂了一些英文诗歌，结尾署名处还有一朵鲜艳的红花印章。
信纸边缘是银边，看上去高雅极了。
不过不知为何，路明非总觉得有些眼熟，但他仔细看了看信的内容，确信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高端上档次的情书，便点了点头，收好信纸。
“好，放心交给我吧！”
只是一次普通的帮忙，赵孟华的理由也很合理，他明天的表白也取消了，没什么事干，因此也没有拒绝。
“多谢你了。”赵孟华笑着，推过一瓶葡萄酒，“这是报酬，一瓶82年的拉菲。”
路明非迟疑着看了葡萄酒一眼：“我不要酒。”
“收下吧。”赵孟华没说什么，直起身。
路明非不知道的是，赵孟华上了那辆来接送他的宝马，却没有急着走，而是看着路明非离开后，打了个电话。
“嗯，上套了。”赵孟话说道，“明天你们不要掉线。”
车子停着的路边，有一家咖啡馆，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酒红色长发的少女戴着棒球帽，百无聊赖地拿着小调羹打着咖啡杯里的泡沫玩。
……
万达影城的洗手间里，路明非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信纸。
“路明非你在干什么？”赵孟华走进洗手间。
路明非嘴角抽了一下，把白色的信纸递给赵孟华看：“这……这……”
赵孟华看了眼信纸，一拍脑门：“糟了，我可能用错笔了。”
“这咋办？要不你录段音，直接拒绝苏晓樯，我交给她，也不算当面拒绝了。”
“你傻啊，声音的伤害力多大，不能录音。”赵孟华皱了皱眉，递给路明非手机，手机屏幕上是打开的文档页面，“我当时写情书的草稿，你赶紧抄一下。”
“啊？我来写？”路明非张大嘴巴。
“我没时间，我要组织社团成员到场。”赵孟华递给他一支笔和一个提袋后就离开了，“快点，阿拉蕾。衣服别忘了换，一会儿致辞的时候换上，陈雯雯说致辞的时候正式一点。”
提袋里是套两粒扣韩版黑西装和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窄领带，号码正合他消瘦的身材。
路明非曾想要一套，不过婶婶没答应他。陈雯雯为什么会知道他想要这么套衣服？
他摸了摸手机，看了眼信纸，好像来不及问了，既然答应了别人要把事情处理好，就不能拉了跨。
问题，随时都可以问的，不着急。
等路明非着急慢赶地写完情书走进放映厅，苏晓樯的声音仿佛针一样扎着他的耳朵：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看猴子穿西装……”
各自占据位置正在喝可乐吃爆米花的几十个文学社社员都哄笑起来，路明非的脸涨成了茄子色。
“笑什么笑什么，还有小猪穿西装嘞。”有人说。
文学社最胖的一对孪生兄弟徐岩岩和徐沧沧也是一身黑西装走了进来，兄弟两个一般的圆胖，站在那里像是并排的两只篮球。
“你们两个也致辞？”路明非好奇地打量这对兄弟，他们三个穿得一模一样。
“不致辞，我们就是当陪衬的。”徐岩岩说，“群众演员嘛，有工资拿不干白不干。”
路明非茫然，往陈雯雯那边看了一眼，陈雯雯没有看他，撇开了目光，望着大荧幕似乎在思索什么。
路明非有种错觉，陈雯雯在躲着自己。
但是躲着自己什么？他一头雾水地坐在椅子上。
“一会儿你站在那个位置致辞。”赵孟华走了过来，指着银幕前放着的一张复印纸说，“就踩在那里，别挡到屏幕，一会儿大屏幕上放文学社的照片。”
“放文学社的照片？”路明非点点头，“原来如此。”
赵孟华笑了笑，微微弯下腰，轻声问道：“情书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有点奇怪于赵孟华对情书的执着，按理来说这件事的重点应该是拒绝苏晓樯，情书只是附带的杀器。
活动快开场了，他也没时间问，便保证道：
“放心吧，一字一句全抄进去了。”
说着他把手机还给赵孟华，“就是字迹有点丑，你别在意。”
赵孟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兄弟，你做事，我放心。”
这时候怎么又兄弟了？
你不是对赵兄这个称呼不喜欢吗？
可惜赵孟华已经走远了，路明非来不及问他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站起来，走到苏晓樯身边位置，一屁股坐下。
小天女的两边都空着，不，严格意义上来说她那一排都空着，彰显着她的霸气侧漏。
这也就让路明非十分突兀，苏晓樯很是不爽地看着路明非：“你过来干什么？”
“我觉得这个位置特别好。”路明非死皮赖脸。
“这个位置，好？”苏晓樯看了看自己的后方，只剩墙壁，他们是最后一排。
“我不太喜欢太大的声音，前面太吵了。”路明非十分坚定。
“那你不能离我远点吗？”苏晓樯没好气地说，挥了挥手，“滚一边去。空位多的是。”
“不要，我就在这里。”
“你找死是吧路明非。”
路明非紧张地看了一眼赵孟华，生命安全这一块有没有保险啊。
只可惜赵孟华在跟他的那帮小弟说着什么，完全没看过来。
“啪！”
忽然一下重击从天而降，路明非差点没晕过去，他摸了摸头上的事物，便听到身旁传来一个很冰冷的声音：“别乱摸。”
说完，头上的脚就弯下来，踹了路明非侧腹一脚。
“哎哟！”
动静大到几乎所有文学社成员都回过头来。
陈雯雯看了看二人：“发生什么事了？”
苏晓樯撇了撇嘴：“这个人太烦了，让他滚一边去。”
路明非蹲在旁边很是吃痛地揉着侧腹。
“苏晓樯同学，你不要欺负路明非。”陈雯雯说。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说什么。
路明非揉完被苏晓樯踢得都肿了的地方后，小心翼翼地和苏晓樯空出一个位置坐下，悄悄地观察对方。
小天女双足笔直，双脚放在一旁的座椅扶手上，嚼着口香糖，看都没看路明非一眼。
灯光暗了下去，只剩下舞台上那页白色的复印纸分外清晰。
“路明非，”赵孟华在下方冲着他打手势，“快下来，到你致辞了。”
“啊？”路明非一头雾水，“不是看完电影吗？”
防告白呢？防苏晓樯呢？他看了一眼苏晓樯，却见到小天女也皱着眉头，有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废什么话。”旁边同学催他，“赶紧下去啊。”
路明非无奈地走下来，接过一旁文学社同学递给他的稿纸，跳上了舞台。
我都没预习过，他心里吐槽。
强光忽然照花了他的眼睛，放映机开启了。全场发出了“嘘”的声音，路明非抬起手臂遮脸。
这又咋了？
路明非的眼睛适应了强光，忽然看见徐岩岩和徐沧沧像是两只保龄球瓶那样站在了他的左手边。
“你们上来干什么？”路明非压低了声音对徐岩岩喊。
“群众演员。”徐岩岩露出很无辜的表情。
路明非扭头四顾，忽然发觉自己的左手边有个巨大的英文字母“L”，一动不动。放映机投在银幕上的居然是些字符。
台下还是一片嘘声，路明非忍不住了，跑到距离银幕几米的地方去看。
一行字，“陈雯雯，Lve，Yu！”
他不理解那两个古怪的单词，但是预感到有什么不对。
“站回来！站回来！”徐岩岩对他小声喊，“缺你一字母儿就不成句了。”
“字母？”
路明非再去看那行字，同时眼角的余光扫到赵孟华，赵孟华捧着一大把深红色的玫瑰花，在几个好兄弟的簇拥下跳上舞台来。
这次，路明非看懂了。
身体从指尖一寸一寸地凉下来，直到心里，直到头盖骨深处。
徐岩岩和徐沧沧是两个“o”，他是那个小写的“i”，合起来就是完美的。
“陈雯雯，i Love You。”
还是最风骚的小写。
以路明非的脑袋瓜子，想破了也想不出这样浪漫的手法来，但是有人脑袋瓜子比路明非好，英语更比路明非强。
从小家里就有英语家教嘛，风骚的小写“i”对他还不是家常便饭？
但是，奇了怪了，不是柳淼淼吗？
路明非看着陈雯雯，陈雯雯在看赵孟华，赵孟华在路明非对面，所以陈雯雯看着他的眼神路明非根本捕捉不到，他根本不知道陈雯雯在想什么。
但不重要了。他想。因为陈雯雯已经拒绝过自己一次了。
“回去！回去！没你不成句子了！”台下有人大喊。
路明非慢慢地走回银幕前，站在那页复印纸上，低下头去不看任何人，于是那个小写的“i”格外蔫巴。
“今天本该是我们文学社聚会，不过我就是借这个机会，”赵孟华大声说，“我们马上要分开了，我不想后悔，我想跟陈雯雯说……屏幕上都有了……我怎么也要赌一把啊！要不将来分开了，天南海北见不着面儿，我喜欢一个人三年，谁也不知道，那不衰到家了么？”
“好！老大好样儿的！”徐岩岩和徐沧沧都拍巴掌，赵孟华的好兄弟们也都拍巴掌。
“女主角！上台！女主角！上台！”赵孟华显然做好万全的准备，台下叫好的人都有了。
一束射灯的光打在陈雯雯身上，衣服白得像是透明一般的陈雯雯站了起来，像是个天使。
但是她没有上台。
“上台啊上台啊。”有些文学社的女同学想要拉着陈雯雯的手走上去。
“我就不上去了。”陈雯雯摇了摇头，拒绝了。
台下有些愕然，台上的人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一时半会儿喧闹的气氛好像有点降下来了。
最后一排，苏晓樯切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余光一瞥，看到了入场口缓慢走入的柳淼淼。
赵孟华的那些小弟互相对视了一眼，用典型青春片男配角的语气问：“答应不答应？答应就快啊！赵孟华很好的！”
路明非抬起了头，看着陈雯雯，看着她的嘴唇。其他的声音他都听不见，对他而言这一刻寂静如死，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可以打破这寂静。
“对不起，赵孟华。”陈雯雯说，“我不喜欢你。”
寂静碎掉了，仿佛雷霆贯穿长空。
电光直射天心，雨沙沙地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