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个月以来，尽管经常被执政公劝谏，她依然如赫里克所愿望的那样将大多政事都委托给了赫里克。
虽然没有罢黜执政公的职务，但授予赫里克的特殊职务却已近乎将对方架空。
她的任务便是在赫里克送上的各种文件上署名罢了。
她或许不是一个伟大的君王，但她已是一个有趣的玩物。
据流言说，有人曾目击到赫里克以公事为名进入王宫后，直到晚上都没有出来。
也有人说，赫里克才是真王，而艾莉丝不过是傀儡罢了。
数月过后的某一日。
在吩咐妮娜去清洁卫生后，艾莉丝听见了敲门声。“赫里克吗?今天这么早…”她轻声抱怨着打开门，映入她眼帘的却是执政公斯洛亚特。
“你…”艾莉丝的眼眸失神，顿了一下。“执政公有何事要来寝宫找我呢?”
“陛下。”老者忽的双膝跪地，递给人一份文件。
“……?”艾莉丝本想将人扶起，但还是先一步接过人的文件，拆开密封。
那是一份名单，而许多人的名字已经被红叉划去。
“您真的知道那个家伙…不，赫里克卿在做些什么吗?”
“我……”
艾莉丝不知道。
但是她“不能”怀疑她的“主人”。
“他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掉了许多忠心耿耿于先王，维护正统的人。”老者忽的激动起来抬起头望着少女。“他将那些人换成只忠于自己的人，禁止一切不利于他的言论出现，闹的人心惶惶…他还大肆对外征战，强征我们王国的青年人赶赴边疆，撕毁多年来的和平——先王辛辛苦苦建立下来的信誉和基业即将毁于一旦啊…陛下！”
“……”
“陛下，臣愿以死相劝。若您不信，可随臣去街道上一睹真相。”
“…好。”不知是什么驱动着她这样作出回答，她扶起老者从寝宫内的暗道向外边走着。
和典礼时的盛况不同，本应繁华的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而那仅有的人却也用愤恨的眼神望着她，或是遮下脸庞不愿望见她。
难道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但是……但是…
艾莉丝只感觉头脑一片混乱，不顾人的挽留独自回到了寝宫里。
赫里克明明和她说是执政公胡作非为才要她继承王位…可是……
但是……他是赫里克…是…赫里克大人啊…
无眠的夜晚。
“早上好，陛下…诶诶诶您脸色不太好的样子…?”照常进来请安的妮娜有些被惊吓到。
“我没事…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理了理衣裳。她已经决心要在朝廷上一探究竟了。“妮娜，帮我告诉他们，一个小时以后在王宫举行会议。”
“诶………?…是！”
艾莉丝则静静坐在寝宫里，面对镜子里的影像。
我究竟是谁?
艾莉丝…是谁?
没等她多加思考，她就又一次坐在了熟悉又陌生的王座上。
“赫里克…卿，将近一个月的财政开支交给我。”
“不知陛下何故为此事操心，以至召开会议——臣自会全心全意辅佐陛下，替陛下打理好王国的财政。”他玩味地笑着，半边的面具仍旧戴在他的脸上。
“赫里克卿——这是命令，交给我。”艾莉丝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赫里克的笑容凝固了。他无法搪塞这段时间里产生的巨大赤字。
“陛下，不——我是说，艾莉丝——”
“赫里克…你怎敢…！”老者呵斥着人的不敬，正当他要叫人处置赫里克之时，赫里克，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慌不忙地摘下了他的面具。
“……！！”艾莉丝像是受到巨大的冲击一样面色凝滞，不住地震颤着。
“还记得我么?艾莉丝——”
她什么也听不见。
那个没有光的地方。
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想不出。
那个将她从深渊中救出来的，正是亲手将她推下去的人。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拿下这个对陛下不敬的反贼——！”老者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他俨然忘却，相比之前，这些臣子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了。
但是，不知是出于良心还是别的什么，那些人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打算帮其中的任何一方。
“哼。”赫里克似乎并不在意，他打了个响指，艾莉丝身后的王座便伸出许多黑色的触手将她紧紧束缚在王座上。
就像她所梦见的那样。
“艾莉丝，我可爱的玩偶，你何故要违抗我呢——”
模糊的话语传入她的耳中，此时，她的意识正逐渐跌落深渊。
——在一片鸢尾盛开的地方，她见到一个亲切又陌生的背影。
那人戴着金碧辉煌的王冠，那么伟岸又像虚影那么遥不可及。
“我的孩子啊。”他缓缓转过身，朝向艾莉丝说。“你一定…一定要成为伟大的君王。”
“……我真的，可以吗?”这样想着的同时，她的意识像是被某种圣洁的光托着从沉沦的深渊中缓缓复苏着。
“相信自己，你一定会是一个伟大的君王。”那么亲切…而雄浑的声音。
“陛下…陛下………！”她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是执政公跪在自己的王座旁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而赫里克手中的“恩赐之剑”染上了玫瑰色的血。同时，他的身后展开了不属于人类的恶魔双翼。
艾莉丝的手仍在微微颤抖，她刚想将人扶起，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触手给束缚在了王座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