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原婉然闹不清赵野问话底意,呆呆“啊”了声。 赵野低头向她凑得更近,“为什么刚刚避着不看我?” 她这才会意,乌溜溜的杏眸一低,“我慌了……” 赵野紧迫盯人,“为什么?” 原婉然白嫩双颊洇开红晕,“想到前一夜我和你好,转头又陪你大哥……” 赵野微怔,“就为这事?” “嗯。”原婉然抬手摀住脸,由十指后闷声相应,“好像戏台上的负心汉,见一个,爱一个……” 赵野拉开她掩面纤手,“嫁双夫本该如此,不管你陪谁,都是尽妻子责任。” “我担心你们难受。” “自然难受。” 原婉然一凛,向赵野瞧去,“相公?” “昨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由自主总要留心你那儿有无动静。” 原婉然双颊火燎,果然赵野留意了。 赵野道:“你那头隐约床榻摇动,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你声音。” 原婉然把双眸闭得小脸皱起,准是那时她憋不住快感,叫了出来。 赵野偏头,轻啄她樱唇,与她额头相抵,“婉婉,谢谢。” “咦?”原婉然睁开黑润眸子眨了眨。 “你顾念我,隐忍不出声。” “相公……”原婉然抚上赵野脸颊。 怎么办?自己原意两头周全,却一头都不曾周全。 蓦地她心头揪紧,她已留心顾及赵野感受,赵野依旧难受,那么教她顾此失彼的那个“彼”——韩一可不更加心酸? 若非螓首抵住赵野额间,原婉然简直抬不起头。 韩一好容易回到家,她却又忽略他。 “婉婉,”赵野道:“我难过,却也一颗心落到实处。夫妻仨便是这么过日子,我必须正视。” 静了半晌,他轻声道:“其实大哥最有资格抱怨,他本可独占你,你眼里也只有他。若非他让我横插一杠,这辈子我想得到你多瞧一眼都不能。” 赵野话中似有若无一股怅惘,把原婉然一颗心沉沉往下坠。 “我害你们兄弟俩难过……” “你无须自责,”赵野搂住她,“只要能和你厮守,这点烦恼算什么?我情愿烦恼。大哥昨晚选择与你同床,便也是这般意思。” 两人絮絮诉了会儿衷肠,原婉然心绪平复些,突然福至心灵,因问道:“相公,刚刚你问我为何眼神躲避,我答话后,你反问‘就为这事’。那么,你原当我为了什么不看你?” 赵野素来口才便给,此刻倒教她问住了,迟不答言。 “相公?” 他直起背脊,稍微松开原婉然,郑重凝视。“你听了不准生气。” “我再不气你的。” 他别开头,侧脸鼻梁高挺,轮廓分明。 “大哥太好,我当你心神教他吸引走了,无暇留意我。”他瞥向前方院墙,状似若无其事,耳垂却有一片可疑红晕,清楚明白映入原婉然眼帘。 “相公。”原婉然绵绵唤道。 “嗯。”赵野应道,高傲矜持昂着侧脸,继续眺向前方一片空白的院墙。 原婉然小手攀在他肩头,踮起脚尖附上他耳畔,“我爱相公。” 赵野像中了定身术,怔了一息工夫,猛然回头。 那年头的人不兴直言情爱,因而两人缠绵至今,晓得彼此心爱,但从未想到直截了当说“我爱你”三字。 “你爱谁?”他捧住原婉然粉颊问道,眸子煌煌焚人。 “爱相公啊。”原婉然红着脸道。 “你爱谁?”他又问。 原婉然会意了,“婉婉爱赵野。” 她斟酌着该不该同时言明自己对韩一亦有情,赵野已搂住她纤腰,将人抱了起来亲嘴。他占据他的小妻子唇舌,如饥似渴,彷佛啜饮生命甘泉。 当他吻到原婉然喘不过气,这才恋恋不舍松放人。 “婉婉,”他牢牢抱住她,与她耳鬓厮磨,“我不管你床上有谁,只要你心中有我。” 天香阁里,田婀娜坐在寝间妆台前,将珠宝插戴上头。 她趁空由镜里望向赵野,“你口头说得漂亮,心头究竟如何?” 赵野倒骑椅子,双肘枕在椅背搭脑(椅背最上端横梁)交迭,头埋在臂肘间。 “简直要疯了。”他说。 他那漂亮话语出衷心,可是初尝嫉妒滋味,尚不熟谙排解之道,压伏得吃力。那晚他紧搂原婉然,吻遍她羊脂玉体,深深进入她。 他变尽法子在她身上留下自家印记,清楚听到自己心中有把声音在叫嚣:“是我的!她是我的!” 田婀娜问道:“小嫂子知道你拈酸吃醋?” “她知道,只不知道我有多嫉妒。”赵野抬起脸,下巴搁在肘上,“不能教她发愁。” 田婀娜软声道:“你们三人相爱,总会找到出路。” “必须如此。这些天大哥和婉婉不在,他们好好相处,我也趁机收拾心绪。” “韩大哥和小嫂子上哪儿了?” “婉婉在翠水村武神庙许过愿,祈求大哥平安还家,她带大哥回去还愿。” 赵野说完,留意眼角余光五彩缤纷。 田婀娜立在妆台前左右侧身照镜子,满头珠光宝气,十指戴满戒指。 她颈间长长几串碧玺、石榴石、祖母绿、蜜蜡各式宝石璎珞;两手五六只镯子,其中一条缠臂金,黄金打造、诸色宝石镶嵌的钏子由手腕环绕,蜿蜒至上臂。 整个人俨然一座小宝塔。 赵野奇道:“你一锹掘了个金娃娃,发横财了?几日不见,添上许多首饰。” “虽不中,亦不远矣。”田婀娜笑盈盈回身向他,眼睛都没了缝,“托你和嫂子的福,寻了个上品孤老(嫖客)。” 赵野奇道:“怎么说?” “你𨱍铛入狱,我不是过去探监吗?在牢中遇上一个熊也似囚犯,竟是钦查国质子,吃醉酒斗殴闹事,给关进牢里。他在牢里见到我,上了心,寻来天香阁。” “你品评他上品,对你自然不坏。” 田婀娜点头,头上珠饰沉重,教她抬起头有些吃力。 “他打赏大方,出手爽快,还不黏人,两天来一次,我便能匀出时间接待其他孤老,谁都不疏远。” “当心点,万一质子回国要带走你可不妙。教坊使惯会讨好贵人,一准拿你做人情” “谢你提醒,我理会得。——对了,金金旺最近如何?” “最近他异常勤奋,每回交上功课便是厚厚一沓画。怎么,他这般发愤图强,可是你同他说破你不是他想像中的天人?” 田婀娜嫣然道:“没呢,难得被误认成菩萨心肠,我才不说破其实自己是罗刹女。我就劝他男子汉大丈夫,别沉湎儿女情长,立一番事业要紧。” “你既对他无意,我再派他更多功课。他忙不过来,兴许能淡下心思。” “这样好,他人不坏,我不耽误。”田婀娜说完静默一会儿,若有所思,忽然耸肩一笑,又是那风流灵巧的北里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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