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是一地枯黄，枫叶红了，满面秋霜…… 她忘了这是从哪里听到的歌了，似乎是来自于他的母国。 刚来到港区那会，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一片盛夏的光景，可似乎港区里就是一个独立于世的理想乡、乌托邦，就连时间的痕迹都显得如此淡薄，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个满地落叶的秋天。 可时间明明没过多久啊…不管是距离第一次遇见他，还是距离前几天那深海席卷于港区的风浪。 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男人的字迹，就像是那个夜晚，在那个旧图书馆与他并肩坐着，他批注着文件，她看着书——区别只是现在两人坐在了港区那个新的，也是现在唯一一个的图书馆里，而她也同样拿着笔在写着什么罢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个夜晚，这个男人都一直陪着71工程在抄录一些旧书，或许是她喜欢的，也可能是她没有读过的，两个人的抄录和修复来得似乎有些“漫不经心”，昨天还在写着一本散文，今天就开始修复一本心理学的书籍。 事实上，不管是提督还是71工程自己都知道，比起这样的抄录，再购买一本全新的书籍才是效率更高的选择，港区也不可能会缺少这样的经费。 但是抄录本身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以这样的方式在陪伴自己。 距离深海那次袭击港区已经足足过去了一个星期了。 这一周里，男人每天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像是个陀螺一样，这边有着紧急文件要他批复，那边就来了一个电话需要接听，接下来半个小时又要跟某些平常百姓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的人物开个线上会议，然后又是这一次港区的损失情况需要整理……就算有着那些对于秘书舰的工作已经非常熟练的舰娘帮忙，可男人这几天真是连个好觉都没睡成。 更别提…港区里还有其他，类似于71工程这样的，没有见过如此场景的舰娘需要他去安慰。 可不管每个白天有多累，每个晚上，这个男人都会一直陪着自己，在新图书馆里抄录着新书。 而似乎男人本身也没有打算说些什么——那些平淡的安慰也好，那些没有意义的废话也好，这个男人除了那天在雨里抱着她说了几句之外，几乎就再没有提及过那天的事情。 绝大多数的情况，两人之间都没有什么交流，虽然也并不是一言不发地见面，保持着沉默直到今天的分开，但不管是男人还是少女，两人都似乎有着一种默契，再没有提及那天所发生的事情，不管是少女的眼泪，还是男人的怀抱，这些东西似乎都被埋藏在了心中最隐秘的那个角落。 顶多，也就是说说话，聊聊天，问一问类似于“吃了吗”之类的话语，之后更多的，就是彼此二人的笔尖与纸张摩挲时那好听的白噪音。 ……明明，这么一个声音并不大，顶多也就是坐在身旁的自己能够听见罢了，往旁边走出两步，这样的声音就已经消散于空气之中。 可71工程却偏偏觉得，这个声音，好大。 跟自己的心跳一样大声。 “呼……” 那纤细的手指握着钢笔，写下了今天最后的一个句号后，无言的少女轻轻呼出了一股带着体香的气浪。 不行，写不下去了……明明这个星期一直都是这样的，为什么偏偏觉得今天的心情就是这么躁动、就是无法安静下来呢？ 偷偷侧眸，再一次望向男人的时候，71工程这才发现，自己的提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就好像在课堂上那些疲惫到了极致的同学一样，尽管平稳的呼吸带着属于他的韵律，但男人的眉间却还是有些微微蹙起的痕迹，就仿佛梦中也有着工作困扰着他，让他无法得到最好的休息。 没有一段爱从开始就是爱。 望着男人那蹙起的眉心，少女这才偶然地发现…… 他的眼睫毛，好长……？ “……” 是勇气，还是关心，亦或是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在作祟，少女刚才还兵荒马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逐渐变成了最为平稳的状态。 那修长的手指放下了手中一直握着的钢笔，下意识地轻轻探向了男人眉心的位置，用着最轻柔最温柔的力道帮他抚平了皱眉之后，71工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不……她明明没有想要这样做的，最起码，她没有想过要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这样的关系下做出这种事情。 但她偏偏就是这样做了。 “就连睡着了的时候都要朝着我，你这可恶的同志…这不是要我犯错误吗……” 望着他那熟睡的脸庞，少女咬了咬唇。 是不是，就是他了？ 风晨月夕、阶柳庭花、八街九陌、瑶台琼室，皆是自己一念之间，随心而起，随意而动。 此世虽有万般光景，可对芸芸众生而言，却终是大梦一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目光移开半秒后所剩下的，便仅是片缕回忆。 原本的她，并不奢求于那些世人所追寻的一切，金钱也好，权力也好，地位也好，这些东西没有人不喜欢，但她却从来没有想要去得到它们，这并不是她自诩高傲、自视清高，而是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又有何德何能去渴求这些。 她不过只是此世万万人中最平凡的一人，她明白，便是成为了舰娘，成为了能被冠以航母之名的舰娘，可比她强的，又何止两手之数。 但在这一刻，偏偏就是这一刻，她好想爱他。 不是“好像爱上了他”，而是真真正正的，好想，去爱他。 跟他相遇、相识、相知、相伴的这三个月，没有什么扣人心弦的故事，没有什么能写进史诗中的过往，不像是那童话故事或是什么龙傲天爽文，他和她之间唯独就只有这样的安静陪伴。 但是，好像已经足够了。 他说他会在，他就会一直在…… 那，我呢？ 我会不会辜负他的这份温柔呢？ 望着他睡着的侧脸，听着他平稳的呼吸，这位喜静不喜动，平日里就连话都不爱多说几句的少女…… 轻轻吻了上去。 吻在刚才他在梦里都蹙起的眉心。 “你尽可注视别人的脸，但请信任我这颗心。我会理解你的激情，然后用更炽热的感情作为回应。” 望着男人那睫毛有些轻颤，似乎下一秒就要醒来的模样，71工程轻轻从那俯身亲吻的姿势起身，但却并没有回避的意思。 含羞带怯，可却又鼓起了所有勇气的灰蓝色眸子，就这样注视着他，眼底闪过的，尽是她那无边无际的爱意。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作为你相伴于我的回礼…我似乎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一项了～？ 望着他醒来后有些震惊的眸子，少女轻轻笑了。 这份笑容，深深刻在了男人的心中，再也无法遗忘。 再然后是什么呢…似乎就是一些很自然的、水到渠成的东西了吧？ 相恋，求婚，婚礼…… 学习，战斗，成长…… 牵手，拥抱，亲吻…… 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我亲爱的…丈夫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