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了天顶。 阳光从窗格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画出几道明亮的光痕。 我能清晰地看到,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那些光柱中懒洋洋地飞舞,像是一场无声的、永不落幕的雪。 身体……像是被十几头牛轮流犁过一遍。 从指尖到脚趾,没有一处肌肉不在叫嚣着酸痛和疲惫。 尤其是腰部,感觉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试着动了动,一阵钻心的酸软让我立刻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凛那张潮红的脸,那双迷离又充满占有欲的眼睛,那副被我干得七荤八素,却又不知疲倦地反过来将我压榨殆尽的,如同妖精般的模样。 我不禁苦笑。 和一个非人生物进行长达一夜的体力交流,果然还是太勉强了。那家伙说的没错,我这点凡人的体格,确实不够“耐用”。 不过,这种被掏空的虚脱感,却该死地让人感到满足。 “吱呀——” 木门被推开,凛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件我的旧衣服,长长的下摆一直拖到脚踝。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盘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脖颈。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为她全身都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色轮廓。 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大工程的得意与骄傲。 “醒了啊,我的大将军。” 她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还以为你要直接睡死过去呢。” “托你的福,还剩一口气。”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她把托盘放到床边的小凳子上,然后一屁股坐到我旁边,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昨天晚上是谁爽得哭爹喊娘的?” “那肯定不是我。” 我坚决否认。男人最后的尊严,必须保住。 她白了我一眼,不再跟我斗嘴。她端起托盘里的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然后递到我嘴边。 碗里是熬得烂熟的鱼片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上面还撒了点葱花,看起来……居然还挺像模像样的。 “张嘴。” “我自己来。”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腰部传来的剧痛让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行了行了,别逞强了。” 她按住我的肩膀,强行把我按回床上。 “昨晚把你累成这样,我也有责任。就当是售后服务,乖乖让我喂。”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但眼神里却满是温柔和心疼。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鱼肉的鲜美和米粥的香甜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好吃。 出乎意料的好吃。 虽然比不上我自己的手艺,但比起一年前她差点把厨房烧了的壮举,这简直可以说是厨神级别的飞跃了。 “怎么样?不错吧?” 她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凑合。” 我含糊地应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哼,口是心非的家伙。” 她又舀了一勺,细心地吹凉,再次喂到我嘴里。 我就这样,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一样,被她一口一口地喂完了整整一大碗粥。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有点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珍视着的,隐秘的幸福感。 吃完饭,她收拾好碗筷,又回到了床上。她没有再做什么,只是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我,把脸埋在我的后颈,像一只寻求温暖的猫。 “景明。” “嗯。” “我们这样,真好。”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是啊。” 我也由衷地感叹。 安静的午后,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馨。 “这一年,你在湖里都干了些什么?” 许久,我才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吗?修炼啊。” “就只是修炼?” “当然了!不然还能干嘛?我可是很厉害的龙女,也是要不断进步的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理直气壮,一听就是在撒谎。 “那……战场上的时候,是你吗?” 我转过身,面对着她,认真地问道。 “战场?”她装傻,“什么战场?我一直都在湖里啊。” “别装了。好几次,我都感觉到了。就好像……有谁在看着我,保护我。那股感觉,很熟悉。就像你当时给我祝福法术时的感觉一样。”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开始躲闪。 “自作多情。那是你自己运气好。” “是吗?” 我也不拆穿她,只是笑着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没办法,才不情不愿地承认。 “……就,就是偶尔路过,顺便看一眼而已!看你那副蠢样,怕你死得太早,我下半辈子的幸福没了着落。” 明明是关心我,却非要用这种别扭的方式说出来。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 “那还真是多谢你了,我的守护神大人。” 我捏了捏她的脸。 “哼,知道就好。” 她扭过头,但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那你呢?”她反问我,“这一年,有没有想我?” “你说呢?” “我要听你说出来。” 她固执地看着我,像个讨要答案的孩子。 “想了。”我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每天都在想。想得快要发疯了。” 这不是情话,是实话。 她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她凑过来,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也是。”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昨夜的疲惫,加上此刻的安心感,让我再次感到了浓浓的睡意。 我们就这样抱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着这一年里各自的经历,聊着那些琐碎的,却又无比珍贵的日常。 聊着聊着,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在我彻底睡着之前,我好像听到她在我耳边,用梦呓般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景明,别再走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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