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莉莉确实低估了这条路的难走程度。
随着他们的进入，隧道的后方在快速地坍塌，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她抓着加百列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地在隧道里穿行。那些白色的游魂很快就跟上了他们，不知为何他们对莉莉格外愤恨。
她本来就被烧焦了一部分的头发现在又被这些游魂手里的苍白火焰给炙烤着，不仅头皮被扯得很疼，发尾也变得一团糟。
还好小加百列变成的吊坠在这时发出了一点五彩的光辉，这些游魂因此不敢做出太过分的举动。
他们走着走着前方又出现了许多的死气沉沉的荆棘和枯树。
“加百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莉莉忍不住问他。
“这是我的领域里最低的谷底，是我所有痛苦的存放之地，它们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因此被我遗弃在此处。但现在反而不受我的控制了。”加百列低声回答。
“可我是跳进雪心湖后来到这里的！你怎么能把雪心湖的下面想象得这么恐怖？”莉莉在意的地方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小心翼翼地解释。
没办法，坍塌还在逼近，莉莉只能硬着头皮穿过那些张牙舞爪的荆棘。
荆棘上的刺划破了她的衣裙和皮肤，疼痛让她牙齿忍不住打颤，但她不想在加百列面前表现出来，只是继续在前面埋头赶路。
“莉莉，放开我吧。”加百列突然开口。
他察觉到了莉莉眼里的泪花。
“你在说什么，事到如今怎么可能放开你！”她拼命摇头。
“我的速度太慢了，这样下去你会出不去的。”
“我们都会出去的。”莉莉抓得更紧了，“你别想甩开我。”
突然间那些哭喊声都消失了，隧道里变得异常安静，静到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这样的寂静让两人感到不安，它像是一个灾难降临的前兆。
前方的荆棘树丛越来越密集，它们的红色尖刺正在期待着饮下即将到来的鲜血。
“加百列，我们过不去了。得想想别的办法。”莉莉有些沮丧地宣布，她想回头看看情况。
可还没转过去，加百列就将她的头重新摆正，“莉莉，别回头。”
“把你的吊坠拿在手上，它会带你离开。”加百列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手从莉莉的手里抽了出来。
“你呢？你又要去哪？”莉莉慌张地想转过身去拉他，但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它们不想让我离开。”
“……那我也不走了。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她顿时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颓丧地坐到了地上。
“莉莉！”加百列想要将她拉起来却遭到了她的抗拒。
“别劝我了，我不后悔……和你相识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快乐，我了解到了很多新的东西，学到了这么多绘画方面的技巧，甚至还拥有了自己的画集。虽然现在就死了会很遗憾，但是我并不后悔来找你。”莉莉边哭边说，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加百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他已知晓莉莉的决心。
身后那些苍白的鬼影已经汇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它张大了自己的血盆大口等待着吞食下加百列。
“莉莉，我爱你。谢谢你赋予了我完整的生命。”加百列轻声说道，在他们的生命行将终了时，他能坦率地说出任何让他害臊的话语。
很快他们就会被这个世界吸收融合，没有人知道那之后会怎样。对加百列来说，一切都不重要了。
过去作为大天使的他并不害怕死亡，因为他本就无所谓生，自然也无所谓死；和莉莉在一起后，他却突然开始害怕了，因为他为爱和快乐会有尽头感到悲哀。
但现在他又不怕了，他已经和莉莉一起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他们甚至直到生命的尽头还紧紧依偎在一起。
“咳，你们俩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小加百列的声音蓦地响起。
他的身影一晃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你……”加百列有些错愕，他没想到他会主动现身。
小加百列把手里的百合花递给了莉莉，“它会保护你们不受伤害。”
然后他又转向加百列，“我会和这个世界融合，反正神已经不在了，我也该离开了。可惜，一开始本来想着取代你去到人间的。”他说着做了个讨厌的鬼脸。
说完他就轻巧地越过了两人的头顶，直直地飞进了那怪物的嘴巴。
莉莉想要转过身去拉住小天使，却被加百列拉回怀里捂住了眼睛，因此她只听到了对面咀嚼的声音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手中的百合花散发出了斑斓的光圈将两人笼罩，没给莉莉任何难过的时间，他们就被强烈的狂风给吹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