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到底还有什么是我遗漏的？”莉莉边翻加百列的文件边自言自语。
关于加百列自己的信息实在是少得可怜，他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书房里全是那些莉莉看不懂的政府文书和神学书，她实在找不到任何有关他会在哪的只言片语。
外面突然亮起了蓝色的光芒，莉莉急忙跑到窗边眺望远方的异象。
那是一颗星星，它有着长长的拖尾，带着耀眼的蓝色火焰极速地向地面坠落，每下降一点，它的光芒就会变得黯淡一些，最终它完全消失在了天际。
莉莉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鸣，但是没有，它消失得无声无息，就像是自己隐藏了起来。
莉莉立刻反应过来，她要去那颗星星降落的地方看看，加百列很有可能就在那！
她迅速跑下了楼，推开门往那个方向跑去。
地面的裂缝变得更大了，天空也不断地明暗交替闪烁着，空气中四处漂浮着黑色的粉末，它们像煤球一样凝成了一团，碰到它们时皮肤上会有轻微的灼烧感。
莉莉在这些粉尘中穿行着，因而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它们，她的裙角上被烧出了很多个小洞，莉莉甚至嗅到了自己的头发丝传来的烧焦的味儿，但是她已经没有心思来管这些细节了。
她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等她找到了加百列，她一定要狠狠揍他一拳，再紧紧抓住他的手，带他一起回家。
可是那颗星降落的地方实在太远了，地面也开始小幅度地波动起来，莉莉一个不留神就摔倒在了地上。
她的胳膊肘擦过了滚烫的地面，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但是她坚强地忍住眼泪爬起了身。
一道光照在了她脸上，耳边响起了鸣笛的声音，是加百列的车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可是莉莉失望地发现并没有人在驾驶。
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门竟然神奇地自动关上了。
也许是加百列在帮她。
“我要去那颗星星降落的地方！”莉莉连忙和它说道。
它奇迹般地听懂了，鸣笛了两声后开始行驶了起来，并且还卯足了劲，将油门踩到了底。
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莉莉的旁边。
“你知道他当时在车上怎么想你吗？”
“谁在说话？！”莉莉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又是个小男孩的声音。这不能怪她，她现在对小男孩的声音总是会有些过度反应。
“他就是个烂人。”他的语气波澜不惊。
莉莉捂住了耳朵反驳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一开始我们虽然确实相处得不太好，但后来他帮了我很多，他对我很好……”
“那都是一点小恩小惠罢了，其实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被他哄骗了。”他打断了莉莉。
“那都是我想要的。他让我提前就和琳达女士学到了绘画，如果没有加百列的话，我不知道还要攒多少年的钱……他还自愿当我的裸体模特，我敢说他绝对是本世纪第一个，有其他男人能做到这点吗？”
“他以前很瞧不起你。”小男孩用他充满恶意的声音继续说道。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说她一开始除了加百列那张脸，自己也瞧不上他，但她最终摇了摇头，“可是这关你什么事呢？他对我如何我心里知道。不需要你在这里揣摩我的想法。”
“他……”
“你到底是谁？我不允许你继续诋毁他了！”莉莉连忙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她被这奇怪的小男孩搞得心烦意乱。
小轿车突然在这时紧急刹车，莉莉的脸也狠狠撞到了前座上。
她揉着鼻子起身看向前方，那座已经被烧毁的大剧院在加百列的领域里以完好的面貌重新出现了，只是它变得异常庞大，看上去高耸入云，占据了莉莉的全部视线。
车过不去了，也许她现在只有进入这个剧院才能继续前行了。
莉莉推开了剧院厚重的大门，一股热气立刻像海浪一样打到了她的脸上。
她惊恐地发现许多“人”争先恐后地向她涌来，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很奇怪，所有人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还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莉莉连忙躲到了一旁的扶梯上。
这样可怕的场景让莉莉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些贵族还在粗鲁地互相推搡着，莉莉惊讶地发现有两个小孩摔倒在了人群中，但周围的人都没有发现似的直接从他们身上踩了过去。
他们像虾子一样蜷缩起来的小小身影就那样淹没在了人潮里。
“你们快停下！那里有两个孩子！”莉莉愤怒地朝他们喊道。
但所有人都置若罔闻。
“不……”莉莉冲了下去，她想推开那些人，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他们半透明的身体。
她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不过是影像的再现，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她发现这时竟然有一位女士在费力地想要将那两个小孩拉起来，但周围的人却嫌她突然停顿的身姿挡了路，狠狠地将她推倒在了一旁，但是她并没有放弃，居然又爬向了那两个孩子，他们看起来甚至互相不认识。
莉莉捂住了眼睛，她不敢相信真相竟然是这样。
剧院开始发生剧烈的摇晃，穹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也砸了下来挡住了莉莉的退路，它的碎片散落了一地，每一片都反射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莉莉有一瞬间恍惚地觉得这样的场景就像天顶画上画的那样，神以他孤独的眼泪铸就了人类，然而神大概没有想到同样孤独的人类却并不懂得珍视他人的生命吧，想到这里，她对自己也产生了一丝鄙夷。
她很珍惜自己的生命，虽然刚才她也想上前去帮，但她自认自己永远也做不到像刚才那位女士那样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拯救来他人。
没时间继续多想，莉莉顺着旋转楼梯继续往上爬，来到了他们那天的那个包厢里，不过这一次它的窗户大开着，顺着它向下看去，只是一眼就会浑身发软。
太高了，从这里摔下去只会粉身碎骨。
剧院又猛地摇晃了起来，桌上的装饰品一股脑地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莉莉甚至感觉自己在往左边倾斜。
“加百列，现在我要从这跳下去。我还不想死，所以如果你在的话，就好好地接住我！”莉莉冲空气喊道。
她不知道加百列现在还能不能听到她说话，她只能选择相信他。
莉莉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一个助跑就跳上了窗台，她闭上眼睛，一跃而下。
耳边再次响起了呼啸的风声，那天也是这样，加百列温柔地抱着她，带她飞过了整个托纳塔城的上空，逃离了所有的纷争和痛苦。
但现在她才明白，加百列的内心其实从来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安宁过，证据就是大剧院里骇人的踩踏事件至今还在他的领域里一遍又一遍的上演。
那些贵族，也许在他看来是最具有宗教信仰的一群人了，他没想到他们会对同伴的性命如此漠视，这让他的内心动摇了。
莉莉果然落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她睁开眼，发现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大天鹅。
她轻轻地抚摸过它洁白的羽毛，一遍又一遍。
“加百列，我好想你，不要再躲了好吗？”莉莉终于忍受不了地趴在天鹅浓密柔软的羽毛上流起了泪。
很快她的泪也被风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