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到九华山后,林朝喧就自个儿乖乖去领罚了。 九华山门规森严,虽然他是初犯,但被罚得也够呛,两百下戒鞭打下来后,他拖着受伤的身子还得去禁地寒潭面壁思过三个时辰。 林朝喧冷得瑟瑟发抖,牙齿不住“格格”打战,一张脸冻得苍白,小黄鸭担心他会因此生病,便教他学会调动体内灵气御寒。 他运功调息了一番,情况果真好多了。 林朝喧盘腿坐在寒潭里头,无聊地开始跟小黄鸭唠嗑起来。 “鸭子,你说今天师姐为什么会去市集?” 小黄鸭觉得他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其妙,师子音去市集这有什么稀奇的吗? 他干嘛来问它? 它怎么可能会知道。 不会,小黄鸭肯定不会如实回答的,不然显得它这个系统的信息功能也太菜了。 它咳了咳,装腔作势地挺起鸭胸膛,故弄玄虚地卖关子:“当然是因为剧情就快要开始了啊。” 林朝喧一听,登时精神起来,“剧情终于要开始了?” 小黄鸭接着掰扯:“按照时间线来推断,凤雏彤鹤也该出现了。” 因此,它鸭翅膀握成拳头,简单粗暴地推测:“今天师子音肯定是下山去打听凤雏彤鹤的消息了!” “鸭子,那我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林朝喧迫不及待地追问,又十分好奇:“还有,凤雏彤鹤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师姐为什么要去找它?” “那还用问吗?” 小黄鸭嫌弃地白了林朝喧一眼,“当然是因为牧溪啊,师子音费劲千辛万苦地找凤雏彤鹤就是为了治疗牧溪的病,不然,她肯定只想待在无音峰修炼,十几年都懒得下山一趟。” 林朝喧嘴角笑意微落,眼底的星光也黯淡几分,喃喃道:“原来,她是为了牧溪师兄啊。” 说不清是为什么,他心底隐约有一股失落的感觉,但是他自己也捉摸不透,就是心口有点闷闷的,可能是寒潭太冷了,把他心脏都给冻出毛病来了吧。 小黄鸭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接着往下说:“等明天你去主峰拜师后,尽快修炼好功法,免得再像今天这样误伤凡人,师子音也不是每一次都会那么及时出现救人的。” “也对,今天真是多亏师姐了,不然我就杀人了。” 林朝喧后知后觉地大感庆幸,他生活在法治社会,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尊重生命,如果他真的误杀了人,就算只是小说里头的路人甲,他也会终身愧疚,寝食难安的。 转瞬,他又想起黄韬对师子音的尊称——广寒仙子。 他不由感叹:“这个雅号还真是为师姐量身打造的,一听就很合适她的范。” 在他心里,师子音就像月亮上的嫦娥仙子,高高在上,只可仰望,不可触摸。 小黄鸭正说教他说得起劲,抬眼间却发现对方居然在走神,它登时大怒,鸭嘴大张,暴躁喝道:“宿主,你认真一点,我还在跟你讲剧情!” 林朝喧这才回神,歉疚地朝小黄鸭一笑,跟它赔罪,顺它毛毛:“好了,鸭子,我在听,我在听,你继续。” 小黄鸭这才熄火。 第二天一大清早,林朝喧拖着疲累的身躯御剑飞去灵隐峰找牧溪。 牧溪碰巧正在浇花,见他来了,便放下水瓢,跟他一块去了主峰。 不过,他先在路上跟他打了预防针,“家父性情比较豪放不羁,林师弟待会可千万不要被他吓到了。” 林朝喧挥挥手,浑然不在意,“没事,我早就见惯各种老师了,不怕。” 牧溪听他这么说,也就笑着不再开口了。 二人到了主峰,牧溪便径直带着他七拐八拐地钻进一片树林,走了好半天,牧溪才终于停下脚步。 “好了,父亲今天应当在这里睡觉,我们没跑空。” 林朝喧觉得怪怪的,有点没听懂,刚想追问,余光却瞥见一缕细长的雪白胡须,从交织的茂密绿叶中垂下来,白得格外显眼。 他不由往上看去,弯折的枝杈上正窝着一个老头子,他咂咂嘴,没形象地翻个身,从仰躺的姿势变成侧躺,正对着林朝喧,一只手垂下,手中的酒葫芦顿时倾泻出酒液,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 他咕哝说着梦话:“好酒!真是好酒!” 转瞬又拖着语调叫嚷起来:“藏云,再给我来一壶酒,我今晚铁定不会喝醉的,你要相信我。” 林朝喧不明所以,转眸看向牧溪,牧溪浅浅勾唇一笑,笑意却有几分黯然,解释道:“藏云是家母的闺名,林师弟见笑了。” 林朝喧摇头表示不在意,“既然紫霄真人还在休息的话,那我还是等他醒了再来吧。” 正好,他也可以回去补个觉,顺便给后背的戒鞭伤痕擦个药。 牧溪却笑道:“无妨,我叫醒他就是了。” 林朝喧本觉得没必要,老人家要睡觉的话,那就让他睡吧。 牧溪却径直走向紫霄真人,他笑眯眯的,然后淡定地伸手握住那段雪白胡须,随即,狠狠用力一拽。 瞬间,凄厉的痛叫声响遍主峰,林朝喧和小黄鸭齐齐捂住耳朵。 紫霄真人醒酒了,他坐起身,心疼地摸着胡子,嘴上骂骂咧咧:“牧溪,你这个不孝子,成天就知道欺负你老子!” 牧溪没有理会他怎么骂,手轻轻一拽,作势又要扯他胡子,紫霄真人顿时怂了,闭上嘴不敢唧唧赖赖了,但是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林朝喧和小黄鸭:“……”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紫霄真人居然会是这个画风,嗜酒贪杯不说,还会骂街,真是半点仙风道骨的样子都没有啊。 紫霄真人在他们的心目中,形象立刻破灭了,连渣都没剩。 牧溪扯着紫霄的胡子,将他硬生生从树上拖下来,拉到林朝喧前面,介绍道:“这就是我前几天跟你提起的林师弟,你且站在这里不要动弹,让他跟你磕几个头,这场拜师礼便算是成了。” 紫霄艰难地将胡子从牧溪手里抽出来,这才有心思去打量林朝喧,林朝喧立刻感受到一股威压,那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造就的气势压迫,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紫霄心里暗自点头,不错,这小子根骨奇佳,是块修仙的好材料,看来,天道选中的人确实是天赋异禀。 他余光不着痕迹地滑过牧溪,见他面色苍白,一颗心不由提了起来,自家小儿如此执迷不悟,他却助纣为虐,当真造孽,也不知这一世究竟能否如他所愿,他心底微叹口气,目光又回到林朝喧身上。 索性,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装逼地捋了捋胡须,一副很正经的样子,夸道:“不错,是个好苗子,合该入我九华门,拜在我膝下。” 林朝喧一听,心底默默松了口气,正要跪下磕头。 忽然,紫霄话锋一转,道:“等一下,你小子有没有带拜师礼来孝敬我?要是没有的话,我可不收你这个便宜徒弟。” 牧溪拢袖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盯着紫霄,嗓音温和地唤:“父亲。” 随着这一声称呼,他的手已经握住了紫霄后头的雪白长发。 紫霄登时觉得头皮一紧,不敢再作妖,抬手指着林朝喧,催促道:“你小子快点跪下磕头叫师傅,晚了我就后悔了。” 林朝喧没看见牧溪的举动,冷不丁被紫霄一催促,“哦”了一声后,着急忙慌地跪下,就冲紫霄磕了三个响头。 小黄鸭提醒他把昨天买的酒拿出来,林朝喧便在起身后,从储物囊里头拿出一壶烈酒,恭敬地双手呈给紫霄。 “师傅,这是徒儿昨日在山脚下的镇子买的酒,名为忘忧,您且尝尝?” 林父也爱喝酒,所以在老爸的耳濡目染之下,他还挺会挑酒的,昨天找了好几家酒坊才淘到这一瓶好酒。 “忘忧?” 紫霄微愣,拿过酒壶,随手拨掉酒塞子,一股浓烈的酒香味顿时扑鼻,他仰头痛饮了一大口,哈哈大笑道:“不错,酒入愁肠,人就不愁了,忘忧这个名字取得好,取得好!” 说完,又是吨吨吨一顿痛饮,看得林朝喧胃疼,忍不住劝道:“师傅,烈酒伤身,何况现在还是一大清早,你还空着肚子呢,还是少喝点吧。” 自家儿子是个不肖的,大徒弟性子又冷得要命,紫霄难得被人软语关心,还有点感动,刚想说话,牧溪就道:“林师弟,无需管他,我带你去主峰的厢房内住下吧,你也好处理一下后背的伤口。” 刚才来的一路上,他便发现林朝喧后背的衣服都被抽烂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痕交缠印在他背上,伤口结痂处还凝结着冰晶。 看来是犯了门规之后,被戒律堂抽了戒鞭,又被罚去寒潭思过了。 林朝喧这才感受到疼,他本来都冻僵了,伤口被冰水冻得和衣服黏连在一起,他早上刚从寒潭出来,一心惦记着拜师走剧情的事情,居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现在,一经牧溪提醒,加上后背的冰晶都被日光晒得融化了,血水缓缓淌过鞭痕,他伤口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疼得他没忍住“嘶”了一声,皱着一张脸跟牧溪道谢后,又跟只顾着喝酒的紫霄真人拜别,他便跟牧溪去了厢房休息。 紫霄真人不在意地摆摆手,又飞回枝杈间窝着睡觉了。 忘忧啊忘忧,喝了忘忧,那就让他无忧无愁地做个美梦吧,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梦见过藏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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