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婉月姐一边走一遍看着路旁的小摊,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人,听我这么一喊,她也朝那边看去,却并未见到小蝶。 “嗯?”婉月姐的目光从远处移到了我脸上,疑问道。 如果是小蝶姐,那应该不会不理我才对,我心里思忖,嘴上讷声道:“应该是……认错人了。”婉月姐不由给了我个白眼,“我跟你说小跟班,小蝶是柔姐姐的贴身丫鬟,你可不要打她的主意。”说完,又捂嘴笑了几声,随后俏皮的往我脸侧一凑,两个眸子里尽是古灵精怪:“要打,你可以打‘师娘’的贴身丫鬟小玉的主意啊!” “婉月姐!”见婉月姐又在调侃我和雪衣姐的关系,我不由气恼。 “嘻嘻!”婉月姐一副奸计得逞的摸样笑着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可我还没跟上,见婉月姐轻盈的脚步一滞,突然又停了下来,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随后一转身道:“跟我来!” 说完,拉着我的手就朝一个僻静的小巷走去。 进了小巷,见四周无人,婉月姐把手伸进了自己男装外衫的领口内,摸了几下似乎没有东西,又在左右的衣袖内翻找起来。 好一通摸索,终于,婉月姐从袖子里掏出了早已皱成一团的几张纸来。 “呐,给你,替我保管,你要用也成。”婉月姐将纸团塞到我手里道。 “这是什么?”我边问着边将纸团摊开捋平。 顿时,我不由惊的瞪大了双眼。 三张银票,每张银额的字戳上面赫然印着:三千两整。 “这……这……这……”看着手里三张巨额银票,我一时结巴起来。 “这是别人孝敬的,本小姐家可不缺钱,要不是他该死,这银子我都懒得要。” “可是婉月姐,这也太……”这也太多了,从出生到现在,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太多?”婉月姐却笑了一声,满嘴的不屑,“不多,他身上还有好几张呢,那个人刚才你也见过,就是在青楼里盘肠大战那男的。”我不由想起刚才房里那一对翻云覆雨的男女……“他上次趁我不在欺负了我姐妹,这算是给他放一点血。”见我还在犹豫,婉月姐拿起银票就往我衣领内一塞,“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收好就行,再说下次你要带徒弟一起逛窑子,也要钱不是?” “别再像今天那样躲门口偷看了,丢人!”咳咳咳,不知道是真咳还是假咳,但是我知道,现在我应该咳嗽才对。 一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这一年多的分别,各自都有了自己的故事,能与另一个人说说道道,却也是无比开心。 其间我似乎还想到了一件原本颇为无奈的事,现在却有了转机,而且是彻底的转机。 我问婉月姐能不能用这个钱去妓院赎几个人,婉月姐只是一副‘噢哟你小子不得了’的吃瓜神情,最后才道:“随你,不过可别说是我的银子,不然我怕‘师娘’饶不了我。”,说完一溜烟的往前跑去。 “婉月姐!”见婉月姐又打趣我,我不由拔腿就追……第二天,我早早的就到了妩楼,当得知我要赎那女子母女三人时,妓院的老鸨可来了劲,这双生子本就难得,更别说姿色出类拔萃的,老鸨本就打算过几日用姐妹两同床破瓜的噱头拍出高价头夜,往后还能在她们身上好好捞一笔油水,现在这还没开张的买卖却被我给截了胡。 老鸨自是万分不愿,于是自作聪明的报了个天价,想以此来拒绝。 看着老鸨握拳的右手翻了过来,只弹出大拇指和小手指,带着得意的口气道:“六千两!” “只要你拿的出六千两,妈妈现在立马放人!”周围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嫖客,此时一听数目,不由都嘘起声来。 十两纹银便可一个三口之家大半年的花销,这六千两,便是几百户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 而一个青楼女子,从拍得头夜开幞,不过一二十年便会被更年轻的姑娘取代,在这普通的小镇,即便容貌姿色上佳,一辈子的皮肉所得也许不过一千两银子,那还得是无病无灾的情况下。 可干这一行的女子,无病无灾却又是奢望…… 女子早已双目无神的瘫坐在地,两姐妹也是依偎着她低声哭泣。 我轻轻掂了掂手中的包袱,里面是女子积攒的赎身银,碎银子和一些小额银票加起来大约四百两。 银子不算少,但比起老鸨的狮子大开口,简直是泥牛入海,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迎着老鸨略带戏谑的眼神,我知道她的心里一定认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我看着她,笑了起来,老鸨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间两人倒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相逢般开怀大笑。 “好!”我突然收了笑容,一脸严肃的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老鸨一愣,笑容僵在脸上,还没反应过来,两张巨额银票就到了她眼前……我不是一掷千金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但我知道,世间好多的事,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 就如同现在,即便被坐地起价,那也只能硬着头皮而上,毕竟老鸨卡着银钱不够的由头留人,谁都没有办法。 但好在她们母女三人的命好,这也许印证了我之前的无心之言吧。 …… 都说女子的行装繁多,但当我看到女子带着一双女儿都只在身后背了一个小小的行囊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不由感叹在这青楼里讨营生女子的悲惨,临走能带出青楼的却只有一身换洗的衣裳。 倒不是说她们的衣裳少,只是,正正经经的衣服却真的只有那么几件……带着三女走在回谷的路上,我刻意放慢了脚步,但三女还是走的一身香汗,微湿衣衫。 背后背着她们的行囊,微微飘散出的幽香总是让我浮想联翩。 昨晚睡前我已经盘算好,将三女赎身后先带回谷住下,她们自己如果有打算便让她们自己决定,没有的话就等我们给江老太爷贺寿回来后由谷主决定。 毕竟,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了。 本打算将三女带去准备好的厢房后就离开,可不曾想三女却是跪了一地,最后没办法,只好跑去雪衣姐苑子里要了间闲置的屋子安置她们。 全程提心吊胆的我以为雪衣姐必定会醋意大发,可意外的是雪衣姐却只是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其他时候,甚至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便这样,所有的事情都算有了着落,剩下的时间就是将早就准备好的出行装备装上马车。 万事俱备,只待明天的到来。 但…… 半夜雪衣姐却是浑身不适起来,谷主一把脉,竟是得了严重的风寒……次日,谷主一行人先行出发,留下了我,少爷,婉月姐,瑾柔姐以及两人的贴身丫鬟小蝶和小玉。 本来谷主只打算让瑾柔姐留下来照顾雪衣姐,等雪衣姐伤寒好了再快马追上谷主她们,但我放心不下,便也请求着留了下来。 少爷见瑾柔姐留下,又见我也想留下,当下也慷慨激昂了一番,表明自己留下的决心。 婉月姐则是害怕回去被清算出逃的过错,便也想着走在后面,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顺便让谷主先过去替她求个情。 谷主无奈,摇着头应许了。 等三日后,雪衣姐感觉自己好的差不多,我们几人才驾了几匹快马朝河东赶去。 这几日我每天守在雪衣姐床边寸步不离,倒是让两人的亲昵又恢复了往常,只是雪衣姐总像是欠了我什么一样,对我的话有求必应。 可惜时机不对,我也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悸动,老老实实的做一个‘本分的人’。 至于少爷和瑾柔姐,那是几乎见不到踪影,只留下贴身丫鬟小蝶一人无聊的跑来聊天解闷。 如今几人有意追赶,快马催的便也急了些,本来途中算好的落脚点早早地就到了,看着太阳高高的挂在西边,几人一合计便打算继续向下一个落脚点赶去。 空气中透着潮湿,尤其是跑进一座四面环山的平坦谷地时,湿意更显。 白天太阳下的高温使得水汽蒸腾,一到夜间,骤降的温度很快又让空气中的水汽凝成了水滴。 太阳才落山时天边已然涌起几块巍峨巨大的积雨云,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降温的加持,终于再憋不住,淅淅沥沥的就掉起雨点来。 我们几人都是加急的主,看着出发时天色晴朗,倒也没想过要带蓑衣,只觉赶上谷主她们便不缺要用的物件。 此时,雨水打在身上,才觉连夜赶路的不妥。 “看!前面有光!”却是瑾柔姐的贴身丫鬟小蝶开口道。 几人眯眼一看,果不其然,数里外的路边,确实有着微弱的光芒闪烁,似是萤火一般。 “先去瞧瞧!”雪衣姐说完,一甩马鞭,踩在马蹬上的双腿一夹,一声‘驾’之后,便如离弦之箭朝那边飞奔而去。 一座破庙,颇为颓败,前屋早已坍塌,只留下高高低低的几座夯土泥墙。 后屋倒是还算完好,只是没了门窗,但躲雨问题不大。 似乎早已有人提前在内生了篝火,想来也是过路之人于此避雨。 既是破庙,自然少了向屋主征询的步骤,几人下马系好了缰绳,便也匆匆入内躲雨。 果不其然,屋内一侧有丛腐朽的木梁堆烧的篝火。 而在篝火边,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似是球一般坐靠在墙边,满脸的肥肉,正一手拿着油纸包好的牛肉,另一手提了个酒袋,边吃边饮。 见外面一阵动静后陆续进来几个人,他却也不担心,反而饶有兴致的在几个美丽少女身上流连。 “我们有这么好看吗?”却是婉月姐问出了声。 婉月姐正蹲着身子,怀里抱了几根折断的木块,面带微笑的看着男人的方向,她额头的发丝被雨水沾湿,黏连着贴在侧脸,两颊也受了雨水浸染,却似雨后海棠,更加清理脱俗,娇嫩欲滴起来。 “姑娘别介意,我只是看看各位的面相。”胖男人咬了块牛肉在嘴里边嚼着边说道。 婉月姐一听,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三分,借看面相的由头盯着女子看,确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也不戳破,就听婉月姐装出几分好奇道:“哦?那看出来什么了吗?”说完,也不再看向胖男人那边,转身将怀里的木板放进才升起的小小火堆里。 “如果你们都不介意,那我倒是可以说道说道。” “你说。” “好,那我便从姑娘你开始。” 荒野的破庙内,雨声从屋顶和破损的门窗外传来,夹杂着火焰染燃烧木材成碳后偶尔的爆裂声响,以及两人的对话。 “姑娘你芳龄不大,应当堪堪二八年华。”胖男人说完顿了顿,却在嘴里啧了一声,继续道:“不过姑娘体内有团燥火,时不时会跑出来乱窜,想必几日内与人‘互诉衷肠’过吧?” “那位姑娘也是,但燥火更甚,想来这几日常常遭到撩拨。” “还有那位,隐隐透着微弱母性,应该是刚怀上孩子。” “这位……”胖男人一口气看了婉月姐,瑾柔姐和以及丫鬟小蝶,等看到雪衣姐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 “这位姑娘倒还好,几日前才泄身排欲,燥火不是很多……”胖男人还没说完,雪衣姐的贴身丫鬟小玉却嗤鼻厌恶道:“我家小姐是这几日得病初愈,你这浑人,开口闭口就是些腌臜话,你要是在街头闹市这么给人看面相,迟早得被人打死。” “哦?我猜姑娘就是那要打死我的人之一吧?”说完,胖男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小玉暗道这人怎么这般不要脸皮,狠狠地白了胖男人一眼,不再理会。 此时,外面的雨中却有马鸣和马车的木轮滚动声传远远传来,看马车走向,似乎也是往这破庙而来。 破庙内,胖男人那侧有一堆篝火,我们几人这也生了一堆篝火。 “刘大哥!”马车声停下不久,一个俊朗的年轻男子率先走进了破庙,见了胖男人就打起招呼。 随后,便是莺莺燕燕跟着走进来五个女子,让我惊讶的是其中三个女子的姿色竟然都不亚于雪衣姐,其中一个女子更是要比雪衣姐还美上那么半分。 虽然只有半分,但,那可是雪衣姐啊! 而更让我疑惑地是,这才进来的五个女子,肚子居然都微微隆起,显然全怀有身孕! “馨姐姐!玥姐姐!” 我还没从震惊和意外中回过神,却听婉月姐突然朝着那几个女子走去。 “江妹妹!”其中一哥女子也惊喜的喊了起来。 随后,三女开心的搀起了彼此的手。 “哇?才一年不见,姐姐你们都……”婉月姐扫了两女的肚子一眼,随后又去瞄那俊朗的年轻男子。 似乎也注意到了旁边的情况,就见年前男子走上前,一个抱拳作揖,道:“在下姜潮!姑娘有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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