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事实上，亦正如那句老话说的那样，一个地方住着方不方便，终究还是得看实际住下来的体验。 在逐渐的适应中，梧桐雅苑这边倒是没有三人想象中的那么不方便，但是，如果要和之前住的一户建相比的话，相对而言，还是稍逊一筹的，毕竟那幢一户建的地理位置是正儿八经的好。 绘岛妙之前还专门提过这个，当初北苑夫人购置下这套房产的时候，是花了比均价高两成的价钱才拿下的。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间便来到了12月30日，周五。 港区，梧桐雅苑附近的半岛咖啡厅内。 “抱歉让你久等了，澈。”拿着公文包，依旧身着西装西裤，披着一件加厚风衣的神野熏一脸歉意的在卡座内坐了下来。 她本来是不会迟到的，但奈何今天运气不是那么的好，外面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也就直接导致了本该畅通无阻的公路堵塞了起来。 “我也才刚到。”北川澈摇了摇头，宽慰似的一笑。 这种时候，他的耐心一向是很足的。 “谢谢。”神野熏微微颔首，道了声谢，接着小声的解释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这家咖啡厅的人太多了，所以……”她顿了顿，再次压低了声音，“关于称呼的问题，请容许我的失礼。”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是想公事公办的称呼北川澈为北川老师的。 这样去称呼北川澈，她的心理压力会小很多，毕竟这就是正常工作的态度，眼下直呼名字，她还是有那么些小小的不适应。 可在这种公众场合，她肯定是不能由着性子来的。 “……有这么夸张吗？”北川澈侧过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家咖啡厅的卡座有点类似于游乐园里旋转茶杯项目中的那种卡座，算是隐秘，但也不算完全隐秘，处在一个相当暧昧的中间值上。 “就是有这么夸张。”神野熏正了正神色，颇为认真地点了下头。 “……”北川澈没有搭腔，只是默默地等待起了神野熏的下文。 和对方相处了这么久，他很清楚，对方的这句话仅仅是为后续做的开场白而已。 “从《挪威的森林》拿下直木赏开始，部分读者就把这本书视为了精神寄托，甚至有不少人自发组成了书友俱乐部，平时就讨论自己更喜欢哪个角色，并且给出分析。”神野熏一边说着，一边望向了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那个，这是，给我点的吗？”“是的。”北川澈点了点头。 “谢谢。”望着这杯拿铁，神野熏垂下眉来，又道了声谢。 北川澈点的没错，这段时间里，她和每一位作者在咖啡店里谈工作的时候，她都会点上一杯拿铁。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拿铁已经成了临近新年的这段时间里她的‘精神寄托’。 “我们回到正题。”神野熏轻轻咳嗽了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部分读者，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了，或者说，是比较理智的。 “但是，这一部分读者并没有像别的书那样占据大多数。 “反倒是狂热的书迷们占据了大多数。”说到这里，神野熏不由得叹了口气，望向北川澈的眼神里多了些小幽怨，“如果不是某人不愿意开签售会的话，我想，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的疯狂。”关于这件事情，柏源川文库的编辑们老早就分析过了。 那帮子读者能这么疯狂，有三方面的原因。 一是因为《挪威的森林》写的很好，二则是爱看实体书的读者大都是已经工作了的，拥有基本的经济独立能力，至于三么，也就是她刚才半揶揄半认真地讲出口的那句话，是某人的锅。 因为‘北川’没有露脸，也不开签售会，所以这帮子对‘北川’相当崇拜的粉丝就没了正儿八经的追星渠道，于是就只能以另外一种方式来讲出心中的喜欢。 “呃，我也有我的难处。”北川澈移开了视线，讪笑了一声。 “嗯~哼”神野熏努了努嘴，脸上明显一副‘我不信’的模样，但她也没有纠结这个，话锋一转，接着说道，“这部分狂热的粉丝也分为了轻、中、重度。 “轻度的，买《挪威的森林》一般都是买三本，一本收藏，一本看，剩下的那本则用作宣传。 “中度的，则是会往柏源川文库寄信。”神野熏抬起视线，带有询问之意的眸光落在了北川澈的脸上。 信的内容北川澈是委托她看了的，由她来转述。 但这份‘委托’，从开始到结束，没有超过两小时。 理由么，也简单的很，那些信件里的部分句子，言语，看的别说北川澈这个当事人都面红耳赤的了，就连她这个自诩见过了大风大浪，看过了不少狂热读者的编辑都捏了一把汗。 “这个就略过吧，不必细说了。”北川澈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可以略过了。 那些粉丝们寄来柏源川文库的信件，他是知道一些大致的内容的，但基于前方是‘地狱’，他觉得还是没有必要打开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你也知道呀。’神野熏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至于重度的话，呃，就不说了吧？”她回忆了一下那些直接找上编辑部的男女书迷们，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那个画面实在是太吓人了。 “没问题。”北川澈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中度的他之前已经见识过一部分了，重度的，就算了吧。 “所以，现在你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了吗？”神野熏又端起了咖啡，抿了一口。 “有了。”北川澈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再肯定不过的回答。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今天的正题了吧？”神野熏接过话茬，收起了刚才的放松表情，讲起了今天的正事。 前段时间，北川澈说他已经想好了新书的内容，也已经开工了。 从那时候起，她就想和北川澈聊一聊关于新书的事情，但奈何一直没有找到时间，主要是北川澈实在是太忙了，挤不出时间来。 拿这家伙自己的话来讲，学校这边，他既要学习，又临近期末考了，很多科目需要复习，再加上考完试后，班上还会有点事情，所以，时间上是排的很满的。 于是乎，本该在十二月中旬就见面的预约被硬生生地推到了月底来。 “当然。”北川澈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 相较于咖啡，他个人还是更喜欢茶水或者柠檬水一点。 “第一个问题，《情书》的原稿，您完成多少了？”问出这个问题时，神野熏不由得带上了敬称。 在处理工作上的问题时，她一向如此。 “六成。”北川澈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出了这么一个回答来。 其实《情书》已经快要写完了，但是，出于某种程度上的别样心思，他还是想等写完了再说。 “能够给我看看前面的内容么？”神野熏倒是捕捉到了北川澈那一闪而逝的犹豫，只是，她误解了自家作者的意思，以为是这次他放飞自我了，所以有那么些不自信。 但是在她看来，就算是再放飞自我，以他的笔力来讲，这个故事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当然。”北川澈点了点头，把早就准备好的第一章发给了面前的神野熏。 叮咚。 神野熏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邮件？”神野熏望向了北川澈。 她是给自己的手机设定了不同的提示音的，叮咚的三全音就是收到新邮件的提示音。 “是。”北川澈不闪不避的对上了神野熏的视线。 “请给我一些时间。”神野熏垂下了眼眉，顺势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点亮屏幕，进入到邮件的附页，把第一章的文档下载了下来，接着安安静静的看了起来。 “嗯。” 北川澈压低了声音，回了一句，接着转过眉去，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更准确点来讲，斜对面的卡座内。 他的眸子里倒映出了那边的光景。 北苑凛音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拿着咖啡勺，无聊的搅拌着杯中的咖啡。 下一瞬，她微微蹙了蹙眉，像是觉察到了投向她的视线似得，抬起眉来，望向了北川澈这边。 四目相对。 北苑凛音不满的努了努嘴，眉毛微垂，收起了往昔那副淡漠，摆出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今天某人是答应了她出来带她购置一些年货的，可从上午九点出门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他们还在咖啡厅里。 换做平时，她都觉得没什么的，但眼下临近新年，她多少还是有些想要撒娇的想法。 ‘再等一等，就快好了。’ 北川澈向她递去了一个宽慰的眼神。 工作上的事情他还是得好好处理的，不能乱来。 ‘……好叭’ 闻言，北苑凛音收回了和自家未婚夫四目相对的视线，转而软趴趴的趴在了桌面上，耐心的等待了起来。 以前，她总觉得母亲告诉她的那些话是假的，班上谈恋爱的那些情侣们也只是被恋情冲昏了头脑而已。 但现在么，她却是愈发理解起了母亲告诉她的那些话。 当女孩子遇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的时，任凭心底有再多坚冰也会随之溶解。 从升上初二开始，她就变成了一个不那么喜欢撒娇的一 个人，拿她自己的话来讲，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可眼下，她却是成了那时候的自己最讨厌的人——她是越来越喜欢向他撒娇了，更会做一些以前她想都不会想，腻人的很的举动。 可能就真应了坏家伙的那句话。 人呐，是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 那头，亦收回了视线的北川澈转而看向了面前的神野熏。 以对方的阅读速度来讲，这会儿，她应该已经快看完了。 呼。 伴随着一声悠悠的吐息声，神野熏的注意力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移开，转而望向了面前的北川澈。 她得收回她刚才的猜测了。 这人哪里是害怕写的不好，纯粹就是犹豫进度上的问题。 这本新书的质量完完全全的延续了《挪威的森林》的一贯高水准，甚至于在字句上的使用还更进了一步。 说直白点就是，北川的个人风格愈发强烈了。 “那个，后面就没有了吗？还是说，暂时没有修缮好？” 犹豫了一下，神野熏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来。 这第一章看完，她的心里就像是被猫儿用尾巴有意识无意识地轻轻拂过那样，勾的痒痒的。 “暂时没有修缮好。” 北川澈想了想，选择了后面的那个选择项。 “恕我冒昧……”神野熏轻轻咬了咬薄唇，还是道出了心底的那句疑惑，“这本新书多久能够完稿呢？”像是怕北川澈误会似得，她又连忙补上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大致的时间。” 实体书不同于轻，轻是有一个最晚的截稿日的。 而且以北川澈的合同来讲，他是没有截稿日这个说法的，这也就意味着写与不写，写作进度如何，全在他个人的一念之间。 不过以她对北川澈的了解来讲，对方不是一个喜欢拖稿的人，一旦开始，就会全情投入进去，尽可能以稳定的状态把一本书输出完毕。 “这个是私人的问题，还是工作上的问题？” 北川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各一半吧。” 神野熏并没有顾左右而言他，更没有岔开话题，或者周吴郑王的找一些借口，颇为坦诚的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站在她个人的立场上来讲，她是相当想看到这本书的后续的，站在编辑的立场上的话，她则是希望这本书能够快点写完，这样一来，这边的出版也能够跟上。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本书一定能火！不说创造和《挪威的森林》一样的奇迹，但也能达到一个相当的高度。 何况社长那边是给了她相当的便利的，算是开了绿灯。 但凡是北川澈的新书，在校稿过后，出版优先级是第一位的。 “下个月，月底之前？” 北川澈想了想，给出了这么一个宽裕的交稿时间。 “没问题。” 闻言，神野熏长舒了口气。 一个月而已，她等得起。 “那么，澈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问我的吗？” 神野熏讪讪的挠了挠自己的侧脸，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看向了北川澈。 ——她接下来还有工作。 “没有了。”北川澈get到自家编辑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还有预约的话，神野编辑就去忙吧。” “好，那我就先告辞了。” 神野熏点了点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来，抬起手，打算招服务生过来把单买了。 “我已经给过了。” 在她喊出声之前，北川澈抢先一步的道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这……” 神野熏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她和作者出来聊工作，向来都是她给的钱。 一方面是她觉得身为责任编辑，自然得拿出身为担当，另一方面的话，柏源川文库在这方面是有明文规定的，而且还有一部分的补贴。 “下次交稿的时候神野编辑给就好。” 熟知她性子的北川澈立刻又补上了这么一句。 于是，误会解除。 “没问题！” 神野熏眉头舒展开来，爽快的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