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伴随着上午第一节课上课铃的打响，北川澈和北苑凛音急匆匆地回到了教室，校长办公室里便只剩下了鸫诚理奈、星野哀与校长三人。 “我有些事情要和鸫诚老师单独说，能够请星野警官你回避一下么？” 校长站起身来，坐回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语调客气的讲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当然。” 星野哀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向鸫诚理奈递去了一个‘我在外面等你’的眼神，便主动离开了校长办公室，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听着门被关上的咔嚓声，鸫诚理奈转过头去，望向了这位看着她长大的老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是以校长斟酌了一下词句，开口打破室内的沉默，“事情是这样的，关于这个月月中的音乐会……” “您是想说有关于森岛雪纱的事情，是吗？” 鸫诚理奈打断了校长的发言，抢先一步把他想说的话讲出了口。 “是的。” 校长点了点头，心底有些惊讶于鸫诚理奈哪里来的消息，但细想之下，随即就释然了。提前知道和现在知道，总之都要知道，结果来讲，是一样的，谈不上好坏。相反，硬要说的话，其实算是好事情，让他省去了再介绍一遍的功夫。 “您希望我们班由她来上台表演节目？” 鸫诚理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讲出了口，她的眼眸底倒映出了校长那张略显苍老的脸庞。 “不是我，是我的那位学生。”校长叹了口气，更正了鸫诚理奈的说法，“她希望能看到她的女儿在台上展露风采。” “森岛雪纱在班级里是独行侠，对集体活动并不感冒，我去点名让她上，恐怕……”鸫诚理奈面露难色。 说服森岛雪纱，光是这个命题就已经让她头疼欲裂了。 这个总是习惯独自行动的姑娘，基本已经和难以交流挂上了等号。 此前鸫诚理奈也不是没有试过，上个月月中的时候，她就抽空找对方谈过一次话，并非是批评森岛雪纱，只是关心其身体状况，可情况还是那样，她说她的，森岛雪纱自己走神自己的。两个人的谈话完全就是不相干的两条平行线，不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相交。 “我知道的。” 校长叹了口气，在那通电话里这个说法他跟森岛雪绘提到过，也委婉的暗示过对方，她女儿现在也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作为家长，千万不要一言堂，很容易把本就有裂痕的关系，再次疏远，但奈何森岛雪绘的态度相当坚决，还是和当年一样，执拗的紧。 “她的意思，森岛雪纱那边，她去做她的工作。”校长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补上了这么一句话来。 “就先当森岛雪纱的问题解决了吧。”鸫诚理奈悠悠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视线越过了校长的面容，落在了他身后的两株盆栽上，“那和她一起登台的人呢？这次的音乐会是两人一组为搭档，这件事情全校都清楚，总不能……” 鸫诚理奈没有把话说完，但她知道面前的老人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她硬着头皮让森岛雪纱上去solo独奏的话，那她大概率是会被班级里的学生和其他班的老师架在火上烤的。 后者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已经习惯了，不合群的勇气她是有的。可前者，她是做不到忽视的，对自己的那帮学生们，她相当在乎。 “先试着找找呗？”校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头，这个问题的确难办，可谁让他答应了森岛雪绘呢，“要是实在找不到的话，你们班就按照正常流程来。 “至于森岛雪纱那边，我再想个由头，插个特别节目上去就行。” 这属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但也是目前能想到的最折中的方案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问题。” 鸫诚理奈点了点头，把这件事情应了下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没什么理由去拒绝。 更何况平心而论，她是希望自己班的节目能在月中的音乐会上大放异彩的，这是属于担任教师的好胜心。 森岛雪纱的钢琴水准她是清楚的，那次于三色堇的独奏，一曲落下后现场响起的阵阵掌声，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次倘若能够让对方登台表演，不说一定能在那么多班级里杀出重围，拔得头筹，但至少底肯定是能保住底的，不会比其他班差。 “那这件事情就拜托伱了。”校长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尽力而为吧。” 他还是没给鸫诚理奈太大的压力。 “好，那我就先走咯？” 鸫诚理奈站起身来，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嗯，去吧。” 校长摆了摆手，抽出了钢笔的笔盖，低下头，也打算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 “所以，他跟你讲了什么？” 校长办公室外的走廊内，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周围 没人的星野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调自然的开口问道。 “一些麻烦事儿。”鸫诚理奈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就是那天你提到的有关于音乐会的事情。” “森岛雪绘的女儿在你的班上？” 星野哀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眼睛微微瞪大，声音倒是克制住了，没有太大。 森岛雪绘对于她的家庭情况是相对保密的，但世界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大多数人并不清楚她孩子的具体年龄，就读于哪所学校，可却是清楚她有一个女儿的。 “嘘。” 鸫诚理奈瞪了这人一眼，食指贴在了唇边，示意这人小声一点。 “所以，这次白川高中推迟的音乐会，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咯？”星野哀眨了眨眼，在闺蜜幽怨地嗔怪眼神下，她的语调也恢复到了往昔的自然。 “以我对校长的了解来讲，不大可能。”鸫诚理奈摇了摇头，“还是因为自开学以来，到目前为止的时间太紧凑了，需要让学生们把神经绷紧，别太放松。” “嗯，是这个道理。” 星野哀讪笑着应了一声，转过头，避开了鸫诚理奈的视线，对方一提及这个，她的脑海里已经幻视曾经了，那个严厉的担任教师站在讲台上，泛泛而谈，那句‘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似乎又在耳畔回响了起来。 念及至此，星野哀露出了一个苦笑，为了避免这曾经的回忆继续发展下去，她岔开了话题，“咱们边走边说？” “好啊。” 鸫诚理奈点点头，两人迈开了步子，沿着走廊往外操场那边走了过去。 走入外操场，星野哀抬起眼眉，视线落在了白川高中的外操场上。 初晨的阳光越过薄薄的云层，遍撒城市，照亮了这个六月末，亦是初夏的清晨。 此时的阳光并不耀眼，也不炽热，在晨风的微微吹拂下，绿树的叶片簌簌，在办公楼的遮掩下，斜射向地面的阳光被一分为二，于外操场上留下了大片阴翳，不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了老师的讲课声，回忆与现实的边界在这一刻仿佛交汇。 “对了，你上午有空么？”走在树荫下的星野哀稍稍放缓了脚步，向身旁的鸫诚理奈发出了邀请，“有空的话，陪我逛逛呗，今天我是奉命外出办事儿，可有半天的假期呢。” “可以是可以。” 鸫诚理奈点了点头，有关于森岛雪纱的事情倒也不急于这一时，下午她上完课后，再去说也是一样的。 “但是？” 星野哀望向了鸫诚理奈，替她补出了后半句话。 “但是吃过中午饭后，我就得回来。”鸫诚理奈露出了一个笑容，“下午还有课呢。” “我懂你。”星野哀就是一笑，挽住了她的胳膊，调侃了一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闻言，鸫诚理奈娇媚的白了这人一眼，倒是没急着接话。 对于老师这份工作，她自己是喜欢的，虽然偶尔会嘴上抱怨几句，讲自己累得很，但实际上在看到自己看重的学生在成绩上有了明显的进步时，这些身体的疲惫便一下子成了过眼云烟，会发自内心的觉得值得、骄傲与自豪。 “先逛街，中午带我去吃好吃的？” 星野哀眨了眨眼，语气里也多出了些撒娇的意味来。 倘若这一幕被她的同事们看到了，估摸着是会惊掉下巴的，平日里，她谈不上什么霸王花吧，但也是一位雷厉风行，崇尚高效，不苟言笑的女警，此时此刻，只能说，很有对比感了。 “好啊。” 鸫诚理奈点头应了下来。 管它是不是鸵鸟心态，反正在去处理森岛雪纱的事情前，她要放空一下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