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鸫诚理奈知会了班长一声，表示森岛雪纱可能下节课会迟些回来，如果有老师问起，就说是自己找她，接着就把森岛雪纱喊出了教室。 不过，她并没有领着这姑娘去到相对严肃的教师办公室，而是带着她上到了外操场，在阳光照射不到的一处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此时正值下课时分，上节上了体育课的学生们这会儿正三三两两的往更衣室走去，不少人额前带着汗水，嘴角带着笑意，小声的交谈着。 在他们途径身边的时候，鸫诚理奈倒是听到了好几个关键词——音乐会、漂亮姑娘、初恋。 下意识地，她低声感慨了一句，“青春就是好呀。” 森岛雪纱侧过头，有些疑惑地望了她一眼，并不太理解这位担任教师突如其来的一句感慨是为了什么。 仿佛是猜到了森岛雪纱的疑问似得，鸫诚理奈想了想，开口解释道，“人是没有办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的，像是你们度过的每一个稀松平常觉得没什么留恋的日常，对每一位已然告别校园时光的成人来讲，都是无法再拥有的曾经。” “噢。” 森岛雪纱沉默了下来，她本来是想提醒鸫诚理奈，那几个男生口中的‘初恋’可能是最近大火的那首歌的。 可想了想，那些话还是被她摁回了喉咙里。 “好了，那么也不继续说闲话绕圈子了。”鸫诚理奈轻轻咳嗽了一声，平心而论，因为有着上一次失败的交谈经历，所以她斟酌了好一会儿的开场白，“森岛同学，有关于这次的音乐会……” 话音尚未落下，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已然大大的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料。 就像那句经典的话所描述的那样，当你把一件事情想的非常糟糕时，它却往往会调转头来，告诉你，嗨，其实也没有伱想的那么糟糕。 “我愿意参加。” 森岛雪纱打断了鸫诚理奈的发言，对上了她的视线。 “啊？” 鸫诚理奈愣了半秒，旋而迅速的就回过了神来。 反应过来了的她松了一大口气，露出了一个笑容，接着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这回，倒算是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始了。 接下来，她和森岛雪纱的谈话进行的相当顺利，甚至没等她主动开口，森岛雪纱就已经表示了自己愿意参加这次的音乐会。 鸫诚理奈并没有去追问具体的原因，但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得到，或者说看得出来——森岛雪纱在提及音乐会的时候，眉眼间满是倔强和不服输的神色。 显而易见的，在这件事情上，森岛雪纱是有相当的执念在其中的。 比如说，不想输给曾经的森岛雪绘。 收回视线望向这姑娘的视线，鸫诚理奈微眯起了眼睛，向着身后的长椅靠了靠，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充分利用着课间休息的时间，挥洒着青春的汗水，“既然决定了要参加，有一个问题就必须得面对。” 话音落下，森岛雪纱侧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向了鸫诚理奈。 她没太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别这幅表情呀。”鸫诚理奈转过头来，对上了森岛雪纱的视线，“这次的音乐会不是一个人的独奏solo，你还需要一个伴儿，或者说，一个搭档。 “要我的推荐的话，我可能就只能去问咱们班的音乐老师了，对于这个，她应该比我了解的多。” “我不需要搭档。” 森岛雪纱抿了抿嘴，吐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没有搭档你就没办法参加这次的音乐会表演。”鸫诚理奈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得，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可偏偏她还造孽的应了下来。 斟酌了一下词句，鸫诚理奈悠悠的补上了一句，“全校人都清楚，通知单上也写的明明白白，这次的表演至少得是两个人以上。” 她的言下之意已然传达的很清楚了，要想上台，人数这一关是必须得迈过去的。 “他们跟不上我。” 森岛雪纱直勾勾地望向了鸫诚理奈，那双冷澈的眼眸底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 鸫诚理奈没有搭腔，只是分毫不让的与之对视。 当漂亮的女孩儿和漂亮的女人因为某件事情的争执而对视时，大多数的结局都是以更有软肋的那方的落败为句点。 是以森岛雪纱轻咬薄唇，垂下眼眉，败下了阵来。 母亲在电话里跟她说的那些话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明白对方的很多话是激将法，但偏偏她就吃这套。 她就是想要证明，她森岛雪纱不比那时候的森岛雪绘差，甚至要更胜一筹。 相对应的，她也不是她的复制品，她就是她自己。 见着森岛雪纱这幅样子，鸫诚理奈心里已然有了定论，她松了口气，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拍一拍这姑 娘的肩膀，以示宽慰，可后者在她抬起手的刹那，就颇为警惕的抬起眉来望向了她。 两人对视之下，森岛雪纱小小的扳回一局。 鸫诚理奈不大自然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避开了这只‘刺猬’针一样的视线，“所以，回到正题，是我推荐，还是你自己选？” “我自己选吧。” 森岛雪纱犹豫了一下，给出了回答。 闻言，鸫诚理奈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了一抹八卦之色，她有些好奇的问道，“透露一下呗，是咱们班的谁？” 森岛雪纱并没有卖关子，轻声道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北川澈。” 哦，啊？啊！？ 听到这个答案回过神来的刹那，鸫诚理奈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错愕。 * 放学时间，北川澈被鸫诚理奈拽进了音乐教室，就在他以为这位邻居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的时候，对方以恳求的视线望向了他，接着示意他看向了坐在了钢琴前背对着他的森岛雪纱。 在简单的讲了一遍情况后，她压低了声音，往北川澈的身旁靠近了一些，那张被红霞染红的俏脸上多出了些可怜巴巴的意味来，“拜托了，阿澈，帮理奈姐一个忙嘛。”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呼吸打出的热气轻轻的拍在了他的耳垂上。 一时间，两人的氛围莫名的有些旖旎了起来。 黄昏的教室，钢琴前坐着的女生，漂亮的女老师，以及一个正值青春期的青年，这些元素加起来，都足够导演们拍上那么一部没个五十集讲不完的痴男怨女都市剧了。 本能的，北川澈向一旁退了半步，而鸫诚理奈见状又贴近了半步，两人就像是跳起了恰恰舞一般。 “那个，我……” “拜托嘛，求求你了~” 没等北川澈的拒绝讲出口，鸫诚理奈便抢先一步打断了他，双掌合拢，摆出了一个拜托的手势，声音里更是多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来。 你让我怎么接话呢。 北川澈在心底叹了口气，他着实不擅长应付这些。 “好，打住。” 是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以调侃的方式把两人的氛围重新拉回了往昔的自然，“理奈姐，注意形象，你不大适合这种角色。” 闻言，鸫诚理奈的表情瞬间就精彩了起来，本就被落日染红了的脸愈加红润了起来，倒映出了北川澈脸庞的美眸底更是翻滚起了阵阵暗涌。 不是因为心跳加速，而是因为气的。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直！？ 可还没等她说什么，北川澈就又补上了一句，“可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先试试看吧？ 不过我也不清楚能不能行。倘若不合适的话，就算了，你看这样可以吗？” “当然。”鸫诚理奈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灿烂了起来，她连忙点了点头，“那就先试试。”忽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又连忙补上了一句，“我就先在外面等你咯~”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这位高一A班的担任教师便快步匆匆地离开了音乐教室，和绘岛妙、北苑凛音一同在走廊内等待了起来。 那么…… 北川澈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眼前，他深吸了口气，朝着森岛雪纱那边走了过去。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牵扯进这样的事情中去。 换做是刚开学的那一阵，他大概还能板起脸来拒绝，但偏偏鸫诚理奈之前是帮过他的，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早就是朋友了，且她还摆出了那副姿态请他帮忙，于情于理，他都没办法狠下心来去拒绝。 只是，意外往往会伴随着更意外。 当北川澈于森岛雪纱的身旁站定后，这个漂亮女孩儿的第一反应并非是那天略带生疏且矜持的微微颔首，而是径直就转过了身来，那双流淌着清泓的漂亮眼眸就这样直勾勾地望向了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四目相对之下，他看的很清楚，这位向来独来独往的同班同学的眼底掠过了一抹肉眼可见的踌躇。 “北川同学。” “嗯？” “我……” 森岛雪纱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难以开口的感觉，明明那几句话在北川澈来之前，她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和心理建设。 可当她真正面对他的时候，那些话就像是被卡在了喉咙口似得，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看了看北川澈，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最终，沉默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她垂下了眼眉，低下了头去。 “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北川澈拉过了一旁的凳子，坐了下来，安抚了她一句，“不过现在的话，请你先抬起头来。” 话音落下，森岛雪纱纠结了片刻，抬起眉来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在窥见了他眼底的认真后，才老老实实地抬起了头来。 显而易见的，这只刺猬短暂的放下了朝外竖起的 尖刺。 “刚才鸫诚老师已经跟我讲过大致的情况了。”北川澈没有急着让森岛雪纱把刚才的话讲完，而是开口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参加音乐会的缘由。 “当然，如果涉及到个人隐私的话，就不必回答了，权当我没问。” 也并非是一时兴起，只是刚才他在听了鸫诚理奈的叙述后，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对方所说的那么简单。 “因为我不想输给她。” 森岛雪纱脸上多出了些许复杂的神色。 “谁？” 北川澈有些疑惑地望向了她。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的那句‘有了共同需要保守的秘密’，森岛雪纱对面前的这个同龄人并没有那么多的戒备。 想了想，她没有再吞吞吐吐，把回答讲出了口，“我的母亲，森岛雪绘。” 北川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结合刚才鸫诚理奈说的，再加上眼下他所了解到的，那现在来看，情况大致已经一目了然了。 森岛雪纱和她的母亲森岛雪绘的关系并不理想，甚至谈得上有很大的矛盾冲突。 而听眼下森岛雪纱刚才说的那些话的意思，她的母亲应该也是从事音乐这一领域的，且应该还达到了相当的水准，至少应该是业内知名人士的那种程度。 否则的话，以森岛雪纱那天演奏的水平，是决计讲不出‘不想输’这个三个字的。 在有着执念的这一层前提下，如果稳赢的话，就不会讲这三个字了。 这样一推测下来的话，就能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森岛雪纱前面的表现有些反常。 溺水的人都是希望能找到一块儿支撑身体的漂浮物的。 “所以……”森岛雪纱深吸了口气，总算是鼓起了勇气，她抬起头来，看向了北川澈，眼神里多出了几分恳求，“北川同学你能帮帮我吗？” 言罢，她低下了头，白嫩的小手搭在了百褶裙上，捏紧了裙子，眉眼间往昔的冷鹜已然不见踪影，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满是明显的紧张与患得患失。 这一刻，森岛雪纱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法庭上，正等待着法官宣判的罪犯一般，在那柄木槌落下前，心情焦虑，忐忑无比。 这次的音乐会是只面向校内的，并不会存在外界媒体到场的情况。 这一点，刚才鸫诚理奈已经再三跟他强调过了。 想了想，北川澈还是应了下来，但他也有他的诉求。 “可以是可以，但是……”他话锋一转，“作为交换，我也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奇迹和魔法从来都不是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