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七月十二日，盛夏，周二，下午两点四十。 北川澈和森岛雪纱在上次他们分别的那家便利店外碰了面。 简单的打过招呼，两人便并肩朝着录音棚的位置走了过去。 录音棚那边昨天晚上北川澈已经提前约过了，所以倒也不必担心那位不以盈利为目的，纯粹出于爱好的老板又出门聚会去了。 “关于这次要录的歌，北川同学，你……确定吗？” 在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后，是以森岛雪纱主动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 昨天晚上在line上，北川澈是跟她聊过他这次的想法的，也把曲谱和歌词发给了她。 他要录的这首新歌依旧走的是伤感风格，曲调优美，旋律凄婉，歌词精炼，而在伴奏小样的录制上，这首歌比起《初恋》来讲，要简单得多，仅仅只一架钢琴就足矣。 但，这首歌是真的很难唱。 昨晚在琴房她已经试过一次了。 不出她所料的没有唱出那个味道来。 这首歌想要唱好，需要的不仅仅是技巧，更需要的与歌曲本身相似的经历，没有这样的经历，便无法支撑起这首歌该有的‘故事感’，自然就没有办法唱好。 就这首歌而言，想要唱好，需要的感情色彩是大于其技巧风格的。 “确定。” 北川澈这么说着，稍稍放缓了脚步，侧过头，视线落在了森岛雪纱的脸上。 似乎是因为太过燥热的天气的原因，她白皙的双颊染上了一抹略显反常的微红，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绵密的细汗，嘴唇也显得有些干涩。 收回视线，北川澈不太确定的开口问道，“这首歌是有什么问题么？” “歌曲本身是没有问题的，质量一如既往地优秀，在我这里，能拿和《初恋》同样的分数，倘若唱得好的话，分数还能再高些。”森岛雪纱摇了摇头，否定了北川澈的猜测，示意他别胡思乱想，“只是……”她话锋一转，“歌曲本身的难度太高了，想要唱好不容易。” 这是很委婉的提醒了。 硬唱肯定是唱不好这首极具过往感的歌曲的，会适得其反。 “可问题是临时改歌时间也不够了。”北川澈听出了她的担忧意思，开口宽慰她道，“更何况这首歌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特别是在跟着森岛老师学习了这么一段时间后，我认为我是能够把握好的。” “……” 森岛雪纱沉默了下来。 这段时间的学习里，北川澈的进步速度确实是斐然的。 天赋异禀的已经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了，不单单是天不天才的问题，是太过恐怖了，那个进步，不，应该说是跃升的速度简直就和怪物一样。 可唱法的进步归唱法的进步，经历的累积归经历的累积。前者可以天赋异禀短时间速成，后者就只能靠事与事的累积硬磨。 经历了就是经历了，没有经历那就是没有经历，任凭牛皮吹破天，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这玩意儿是没办法虚构出来的。 在‘经历’一词上，人始终骗不了自己。 “如果你坚持的话。” 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森岛雪纱才从嘴里吐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作为北川澈今天的临时搭档，以及这次的帮手，她尊重他的想法和决定，但她还是觉得北川澈唱好这首歌的概率很低。 哪怕他是这首歌的原创词曲人。 能够把歌词和旋律写得出来，并不代表者能够把这首歌唱好。 前者可以通过一些外在因素的影响，比如说电影，比如说目睹的一些偶然事件，再比如说一些文学作品，引起了情感上的共鸣，自然便会有灵感的迸发，但后者就全然不同，想要真的感同身受，那就得是自己真的亲身体验过。 森岛雪纱抬起眉来，视线落在了北川澈的侧脸之上。 两人恰好迈步走进了居民区街道内的背光处，让人目眩的阳光没有再照射进来，阴凉之中，他的侧脸是那样的俊逸。 除非，他是真的经历过那样的离别。 森岛雪纱收回了视线，把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测给否了。 北川澈的年龄就摆在这里，又怎么可能呢。 思绪微断，一阵眩晕感涌了上来，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没事吧？” 北川澈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在她脚步虚浮的瞬间，便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臂，避免了她继续失衡下去导致的摔倒。 “谢谢。”森岛雪纱道了声谢，轻轻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她摇了摇头，挤出了一个笑容，“没关系的，刚才我只是有些走神罢了。” “真的吗？” 北川澈皱了皱眉，不放心的望向了森岛雪纱。 他总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对劲。 这才一会儿，她额头上细汗又绵密了一些。 森岛雪纱避开了北川澈打量的视线，只留下了一个被黑发遮住的侧脸，“真的。” “雪纱，你确定伱没有生病？” 北川澈正了正神色，语调里多出了几分认真，再次确认了起来。 “没有。” 森岛雪纱语调坚定地摇了摇头，转过头来，那双美眸就这样与他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四目相对之下，最终是以森岛雪纱的退让为此次的结束。 “昨天晚上睡得比较迟，睡眠不足。” 她低声解释了这么一句。 昨晚，她练习他发过来的曲谱练习了很久，最终才拿到了一个她自己还算满意的熟练度。 作为代价，她的睡眠时间自然就被压缩了。 闻言，北川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盛夏下午暑气弥漫，又熬了夜的前提下，汗水多些倒也勉强能够说得通。 毕竟身体虚弱，再加上气候原因，的确是会冒很多虚汗的。 “你老实说，昨天晚上，不，今天早上你是多久休息的？” 北川澈又追问了一句。 “早上九点半。” 森岛雪纱踌躇了一下，还是诚实的回答了他。 “呼。”北川澈深吸了口气，“这样吧，我们把录歌的时间后延，明天或者后天。现在。我送你回家。好好地去休……” “不必了。”森岛雪纱打断了北川澈的话，她停下了脚步，转过眉来，视线落在了后者的脸上，眉眼间尽是倔强，“北川，我再说一次，我没事。 “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把你的那首歌录完，之后我再回去休息” 森岛雪纱顿了顿，语调又莫名的柔和了下来，语气里多出了几分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的祈求，“你想想，我们配合默契的话，其实耽搁不了太长的时间，不是么？” 北川澈抬起眉来，和她对视了一眼。 那双美眸里满是期颐。 “好吧。” 北川澈叹息了一声，终究还是退让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里，他也算弄明白了森岛雪纱的性格，外冷内热，相当倔强，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拽不回来。 可该强调的还是该强调，他斟酌了一下词句，“但是，如果你感觉到很困，或者说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嗯。我会的。” 森岛雪纱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莫名娇柔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