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推开玻璃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驱走了北川澈和森岛雪纱身上残余着的暑气。 “哟，来的这么早？” 坐在沙发上看着音乐杂志的老板抬起眉来，有些惊讶的望向了两人。 他们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十分，这会儿不过两点五十二分，两人提前了整整十八分钟。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卡着点来吧？”北川澈笑了笑，开了个小玩笑。 “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基本都是卡着点去学校的。”老板耸了耸肩，压低了声音，“我们那个时候，谁要是提前去学校，是会被大家看不起的，会被叫做书呆子。” “时代已经变了，店长大叔。”北川澈语调轻松，“现在已经不流行这个了，至少在我们学校是这样的。” “嗯哼。”老板耸了耸肩，放下了手中的音乐杂志，站起身来，“现在就开始么？还是说再坐一会儿？” 北川澈侧过眉看了一眼身旁的森岛雪纱，后者给予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现在就开始。” 闻言，老板表示‘ok’的点了点头，“那伴奏小样这些呢？是提前准备好了，还是得现录？” “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不过我想试试现场伴奏，说不定效果会更好一些。” 森岛雪纱从衣兜里拿出了U盘，递给了老板。 虽说昨天晚上北川澈没有拜托她这个，但她还是在临睡前撑着困意把伴奏小样做出来了，心里琢磨着的是眼下就能节约不少时间。 闻言，北川澈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森岛雪纱，用眼神无言的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晚上。’ 森岛雪纱眨了眨眼。 没来由的，北川澈有了些负罪感。 ‘这没什么的，我们是搭档嘛。’ 像是看穿了北川澈的心思一般，森岛雪纱向他递去了一个宽慰的眼神。 于是，北川澈心底的负罪感更浓了。 “可以，那就先试试。” 老板嘴角微扬，权当没有看到两个年轻人的眼神交换，他这么说着，转过身，领着两人走进了有乐器的那间录音室里。 “行かないで“是日本音乐人玉置浩二于1994年发行的单曲，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这首歌曲非常受欢迎，成为了当时日本最畅销的单曲之一。歌曲讲述了一位男子在分手后祈求对方不要离开他，表达了对爱情的渴望和无奈。 此外，这首歌后来还被多次翻唱，并出现在电影和电视剧中。它也为玉置浩二赢得了多个音乐奖项，包括日本唱片大奖的最佳单曲奖。 但这首歌对于穿越前北川澈来讲，第一次听到它，并非是它的原曲，而是那首用原曲重新填词了的脍炙人口、忧伤到了骨子里的粤语歌《李香兰》。在那部喜剧电影里，身着白色西装的凌凌漆坐在钢琴前，深情地独自弹唱这首歌的模样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翩若惊鸿的深邃一笔。 后来，在大学的第一年，因为他的室友特别喜欢张学友，又恰逢其谈了多年的女友分手，这首他本就熟悉的《李香兰》，连带着玉置浩二这位原唱的行かないで（不要走）就成了那两个月里他们寝室的常驻BGM。 “开始的时候记得说一声。” 老板坐在一窗之隔的另一边，对准麦克风，冲着里面的北川澈和森岛雪纱打了声招呼。 “ok。” 北川澈比划了一个收到的手势，接着转过身去，从背着的单肩包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两份曲谱与歌词，并把其中的一份递给了森岛雪纱，待到后者接过后，他便坐到了麦克风前，闭上眼睛，酝酿起了状态。 森岛雪纱也没有打搅他，拿着曲谱和歌词坐到了钢琴前。 望着昨晚她已经演奏过数遍的曲谱，一股没来由的舒畅感涌入了她的心底，睡眠不足导致的疲乏逐渐褪去，先前的那种头晕目眩的虚弱感渐渐消失，思绪开始不受控制的兴奋了起来。 只是没来由的，她觉得身上有那么些冷。 可能是空调的温度开的低了点吧。 森岛雪纱这样想着，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个。 她伸手轻抚了一遍琴键，素白的手指搭在了上面，循着脑海里的曲谱演奏了起来。 或许正如森岛雪绘说的那句话一样，在音乐上，她们母女是一类人，都在享受着用音乐把情绪抒发出来这个过程。 向朋友回了一条消息过去的老板也在这时候放下了手机，略显期待的抬起眉来，视线落在了森岛雪纱的身上。 他是知道这姑娘会弹钢琴的，而且据他的朋友达哉说，这姑娘的钢琴技巧相当娴熟，可听别人说始终是听别人说，归根结底都不如自己实际听一遍来的感受深刻。 舒缓的钢琴声渐起。 悠扬凄婉的旋律烘托着情绪逐渐递进。 仅仅是一段简单的前奏，老板身体便不 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这段旋律仿佛是触动了他的灵魂，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恍然间，一幅画面于他的脑海底缓缓展开。 热闹的宴会上，身着西装、礼服的人们推杯换盏，面带笑容的谈天说地，莺莺燕燕的女声不绝于耳，只是有那么一个过分安静的人，他就那样坐在宴会的边角，孤零零的，与这热闹的宴会相比，他是那样的的格格不入。 犹豫之间，他穿过了人群，坐到了距离他不远的钢琴前。 人声嘈杂，思绪奔涌。 他闭上了眼睛，就这样演奏起了独属于自己的歌。 如果说上一首北川澈唱的那首《初恋》是让他记忆犹新的话，那么这一首新歌，仅仅是开头的这么一段旋律就已经刷新了他的认知了。 琴声悠扬，哀婉的旋律流淌。 钢琴的独奏从第一遍的中规中矩，再到第二遍的逐渐找回感觉，再到第三遍的随心所欲……直至第五遍的注入情感。 北川澈沉浸入了旋律里，渐渐的有所共鸣。 下一刻，他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老板。 仿佛是有所感应似得，老板也在这时候看向了北川澈，没有任何道理的，他趋于本能的认为，在这一遍里，北川澈就应该要开始演唱了。 视线交汇的刹那，老板心领神会地摁下了录制键，调整了一下戴着的耳机，开始了自己手头的录制工作。 北川澈于话筒前站定，进入了状态。 【何も见えない何も】 目之所视一片荒芜荒芜 【ずっと泣いてた】 泪已无可自抑 【だけど悲しいんじゃない】 然而这不是悲伤 【暖かいあなたに触れたのが】 能触摸到温暖的你 【嬉しくて】 愉悦不期而至 哈！？ 老板瞪大了眼睛，哪怕他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了，但在听到了北川澈那明显进步了一截的唱功后，他还是忍不住的像是见了鬼似得看了北川澈好几眼。 北川澈这一开嗓属于是给他人干迷糊了。 如果说上一次来录歌的时候，打动他的仅仅是歌曲的旋律，和北川澈声音里的故事感的话，那么这一次，单论在唱功这一项上，就足够让他为之咂舌了。 满打满算，这才过了多久？ 一个人怎么能够从原本的唱功勉强入门，发展到现在的唱功已然接近于职业歌手的水准。 这个进阶的速度太离谱，也太浮夸了。 哪怕是老天爷追着伱喂你饭吃，也没办法做到这个地步吧！？ 可不管老板怎么想，怎么在心底咆哮于这不科学，沉浸入了歌曲情绪中的北川澈仍在简单的唱着，诉说着，把那满腔的忧伤、怀念、不甘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 【あぁ行かないで行かないで】 啊，不要离开我，请不要离开我 【いつまでもずっと离さないで】 永远都陪在我身边 【あぁ行かないで行かないで】 不要离开我，请不要独留我一人 【このままで】 就这样这样持续下去吧 歌声像是在应和着钢琴声，两个同样经历了一段难忘的却也失败恋爱的人仿佛在互相凝望着。 琴声越来越慢，情绪却越来越饱满。 脸上神色已经逐渐漠然了的老板在叹息了一声后，也不再去纠结于北川澈的进步为何如此之快，权当这家伙是怪物。 每个时代都会有那么几个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怪物’，用他们的才华横溢，狠狠地给同时代的被各个老师们誉为天才的年轻人们上一课。 何谓天纵奇才。 年轻时的他，就是这样压着同时代的歌手的。 现在，他也成了那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的人之一。 呵。 忽的，老板释怀一笑，摇了摇头，侧耳静心听了起来。 【いつか心はいつか】 时序翩然错乱 【远い何处かで】 心已渺然无踪 【皆思い出になると】 当思念渐入回忆 【知らなくていいのに知らなくていいのに】 不若不相识，不若不相知 老板垂下眼眉，莫名的有些感慨。 或许很多时候，临到一段感情结束的当儿，许多人都想讲上那么一句‘留下来’，可话到嘴边，却是连一句‘不要走’都没能讲出口。 于是，人去楼空后已是黄昏独自愁。 没有释怀，也不会有真的释怀，但时间终究会向前流淌，不论你不愿不愿意，至于那些未曾讲出口的话，便就只能深埋在记忆里。 婉转凄美的钢琴声再次放缓，这首歌也终究迎来了最高潮。 【あぁ行かないで行かな いで】 啊，不要离开我，请不要离开我 【このままで】 就如现在白头携手永不分离 伴随着最后钢琴独奏的停止，老板摁下了‘结束’键。 在一声悠悠的叹息中，他望向北川澈的视线里多出了几分炽热。 他或许，在见证着一位传奇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