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对北川澈来讲，穿越后，他偶尔也会思考一下人生的意义。 但大多数时候，这些思考得出的所谓意义就是没有意义。 与其去考虑接下来的每一步该怎么走，去把每一步都算的明明白白。三年计划，五年计划，考虑今后自己要去哪儿，以后的自己又一定要在哪个行业做到哪种地步，被一个又一个的倒计时逼得焦头烂额，被日期裹挟着无法自拔，倒不如只着眼于眼下。 拿那本他常看的书里的一句话来讲，未来是由无数个眼下所构成的，太过于注重未来，只会让自己患得患失，把握不好每一个眼下，既然眼下都已经过不好了，又何谈未来呢？ 说到底，对于未来，有一个海上灯塔般的大致方向就好了。 就比如对海鸥来讲，人生的意义就是去码头整点薯条。 对北川澈自己而言，这样的感慨落实到眼下的实处，便是同身旁和自己一块儿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未婚妻打开话匣子，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今天是周五，按照北川家原本拟定下的买菜人员轮次表来讲，理应是由绘岛妙和北苑凛音共同担任起今天的采购任务，但因为妙临时有事，被某位担任教师抓了壮丁，顶班的责任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北川澈的肩上。 “说起来，明天就是理奈姐请客吃饭的日子了。” 手里拧着大包小包的北川澈斟酌了一下词句，主动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 当然，其实硬要说的话，他和北苑凛音之间，聊不聊天都可以。 两个人眼下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哪怕是保持着安静，也不再会有那种如坐针毡的尴尬感。 “……澈期待吗？” 沉默了一下，北苑凛音小声的开口问了一句。 “期待？” 北川澈有些意外的看了北苑凛音一眼，他着实没有想过，这个词语会从她的嘴里道出来。 虽说在他的印象里，北苑凛音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冷冰冰的大小姐了，但像是‘期待’这样的词语，在这种时候出现，他还是有些愣住了。 “嗯呐。”聊起这个，北苑凛音的表情兀的就精彩了起来，她往北川澈的身边靠近了一些，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来，“我讲句心里话，澈可不要笑我。” “你说呗。” 闻言，北川澈稍稍侧过了眉去，停下脚步，望向了自家未婚妻，竖起耳朵，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很期待明天。” 北苑凛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道出了口。 倒不是期待三色堇的料理有多美味，而是期待明天大家一起去三色堇这个过程本身。 抛开北川家的餐桌上觊觎某根笨木头的人实在太多这点，她和柏源诗织、鸫诚理奈甚至于偶尔会出现的森岛雪纱都是相处的不错的，这几位的性格也很好，属于是那种相当适合当朋友的人。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是越来越喜欢这样的‘集体生活’了。 这种彼此之间都没什么陌生感，在看到了电影、电视剧，有什么想法，马上就能分享的感觉，是让她相当着迷的。 “因为是集体活动？” 北川澈侧过眉去，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是。” 北苑凛音微微颔首，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在搬进北川家之前，她自己都没有想过，一向喜静的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并不排斥这样的热闹场合，更不会和之前那般似得轻咬薄唇，流露出一脸不适应的模样。 只是…… 她拧着塑料口袋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提了提。 刚才还是应该用另外一只手来拎这个袋子的。 相较于其它的同龄女生，基于时不时的就会锻炼这点，她自认自己的力气还算是比较大的，可袋子本身的重量确实不轻，拎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但在走了一段路后，多少还是需要缓一缓的。 “能够理解，和朋友一起出门本来就是开心的事情。” 北川澈不动声色地把左手提着的塑料口袋换到了右手，空下来的左手随即握住了自家未婚妻右手，轻轻的在她的指尖挠了挠。 “我自己可以的。” 北苑凛音低声嘟囔了一句。 她知道自己的未婚夫是关心自己才会这样，但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出力。 更何况，这个袋子自己也不至于拎不起，只是需要换只手而已。 她认为，夫妻之间，不论是论及家庭未来的大事，还是落实到每天的琐事日常，都应该彼此扶持。 就像母亲告诉她的那句话一样，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的。 后来么，随着自己和澈的关系拉近，母亲的这句话也就变得具体了起来——你越是对澈好，以澈的性子，他就越是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且找到合适的机会付诸行动。 用彼岸的那句古话来讲，就是投之以桃 ，报之以李。 “这个袋子很重，所以我们一起来，好吗？” 像是哄小孩子似得哄了自家未婚妻一句，北川澈半推半就的把自己的手挤进了她的小手里。 后者拗不过他，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松开手，任由他施为了。 塑料口袋变成了一人拎一边。 “那话又说回来。”北川澈轻轻咳嗽了一声，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在藤原私立学院的时候，凛音你是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吗？和好几个朋友一起去吃饭之类的。” “没有。” 北苑凛音回忆了一下自己在藤原私立学院的生活，她倒也谈不上纯粹地独来独往。 班级里是有那么几个能够和她聊上几句的同学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和她们之间别说下课就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吃的。 闻言，北川澈的眉眼间掠过了几分诧异，但很快的，他的表情就回到了自然。 就他的接触下来，凛音不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 虽说最开始的时候，会被她的那种冷淡所欺骗，感觉到很是踌躇，但找对了切入点的话，就会发现这姑娘的外冷内热，细心体贴的那面。 他抬起眉来，望向了坠入暮色的街景。 越是靠近居民区这边，往家走的年轻面孔也就越多。 对大多数的学生而言，每周的周五就意味着一周的结束，他们能够暂时放下课业，短暂的迎来为期两天的喘息时间。 与一位位学生擦肩而过，在步履匆匆的脚步声中，城市的黄昏总算是有了些悠长的意味。 车道内，来往的车辆缓缓行驶着，傍晚的霞光落在车玻璃上，泛射出了道道耀眼的光芒。 不过，饶是道路拥挤，也没有车子按喇叭 倒不是因为大家的自觉性有多好，而是这段路是禁止鸣笛的，且有交通警察在巡视。 收回视线，北川澈微微一笑，“那现在就有咯。” “嗯哼。”北苑凛音嘴角微微扬起，落日的辉光洒在了她的那张娇艳脸蛋上，“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美眸底掠过了几分狡黠，“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这件事情她早就想问了，但苦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至于眼下嘛，就属于是相当合适的机会了。 “什么事情？” 专注于视线前方的北川澈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微表情。 “关于某人的恋爱史。”北苑凛音轻轻咳嗽了一声，语调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据某人的说法，他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可不论是《挪威的森林》，还是那些歌曲，我个人觉得吧，没有过经历，是绝对没办法以那样的笔触讲出那样的故事，写出那样的歌词的。” 从初恋到打上花火，这些歌曲的乐评中，有不少听众都是专门提到了这点的。 他们觉得Jay至少经历过三到五段恋情，其中至少有一半左右，都是那种深情到了骨子里的，不然的话，是唱不出这个味儿来的。 当然，对于这样的评论，北川澈这个当事人都是选择性的掠过的。 要真按照这个逻辑的话，那些伤情歌的歌手，岂不是每天都要失恋一次？ 不然的话，真就唱不出那种撕心裂肺的味儿来。 “这就是伱不懂的地方了，凛音。” 北川澈摇了摇头，一副‘你完全理解错了’的模样。 “嗯？” 话音落下，北苑凛音眉头微皱，很是狐疑的看向了某人。 她的对北川防忽悠雷达已经开始响了。 对于自己的这位枕边人，她自认还算有了解，每每他露出这幅神态的时候，就一定是要忽悠某人的时候。 偏偏嘛，自己就上了不少次某个大忽悠的当了。 “不论是文学作品的创作，还是歌词的撰写，正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才能写出那些让人喜欢、留恋的爱情。”北川澈顿了顿，放缓了脚步，两人已然来到了连接着居民区的那个十字路口，“要是真经历过了，吃过了爱情的苦，很多东西可能再写出来就再没有那股味道了。” 这一点，的的确确是反常识的，甚至论的上是灯下黑了。 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才会期待。 经历过了，受了毒打了，很多期颐就会变成埋怨。 只是嘛…… 北苑凛音眨巴眨巴了眼睛，眉眼里的狐疑之色愈发浓厚了起来。 这家伙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可信度属实堪忧。 “我没吃过猪肉，总该见过猪跑吧？”北川澈反应的很快，“就拿上次的电影举例，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看的那部电影吗？以悲剧收尾的那部，冷山。” “记得呀。” “关于那部电影，我是不是专门提到了一点，他们之所以喜欢悲剧，是因为悲剧更能让人记住？”北川澈顿了顿，“后来，关 于这部电影，我也做了相关的笔记。” 这个他倒是没有开玩笑。 自从写作等级达到lv.5开始，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如果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的句子，或者看到了好的句子，立刻就会掏出手机，或者手边可以记录的东西，把想法记下来。 到了眼下，他的写作等级已经来到了lv.8的当儿，他的那本记事本已然写完了三分之二。 其职能也从最开始的仅仅只是摘录，摇身一变成了集摘录、心得、总结于一体的记事本。 只需要随便翻翻，就能看到不少与这三个方向相关的内容。 “你说的是那本放在书桌上记事本？” 北苑凛音眸光一亮，那个记事本她是有印象的，甚至可以谈得上是印象深刻了。 在得到了北川澈的同意后，她是翻看过那本记事本的。 只是那本记事本里的字迹太过密密麻麻，繁杂到她哪怕只是粗略的扫视一眼，都会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但如果仔细去瞧的话，哪怕是她这样的爱好者，也能够看出来，上面记录的满满都是干货。 说一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之语，如果能够把这本笔记本上的内容吃透，写出火热大卖的，能够引起诸多人共鸣的书籍绝对不是难事。 “是的。” 北川澈点了下头。 “噢。” 闻言，北苑凛音眼底的狐疑消散了大半。 这样的解释，的确没有问题。 不过，就算是北川澈支支吾吾地解释半天，她也不打算继续深究下去。 刚才提起，也只是兴趣来了，随口一提罢了。 至于吃醋不吃醋嘛。 她总归是不吃醋的。 ——毕竟妙早就跟她通过气了，某人是没有谈过恋爱的。 叮、叮、叮。 人行横道线的红灯变为了绿灯。 两人同时迈开了步子。 城市的晚霞遍撒天际，红彤彤的霞光在这一刻展露出了它应有的瑰丽炫彩。 “说起来。”走过人行横道线后，北川澈侧过头去，瞥了北苑凛音一眼，有些好奇地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来，“凛音为什么对那些购物日不感兴趣呢？” 在这点上，北苑凛音可以说是一点都不像同龄女生。 “因为那都是商家为了销售额做的活动呀，先涨价，再打折，最后价格是差不多。” 北苑凛音想也没想的就给出了回答。 这样的套路她见得可太多了。 “只是这样？” 北川澈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嗯，我换个说法吧。”北苑凛音顿了顿，理所应当地反问了一句，“澈，既然那些商品是非必需品，那为什么要乱花咱们家的钱呢？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说到这里，她的脸兀的一红，像是想起了什么羞赧的事情一般。 “我，其实还蛮喜欢小孩子的。”北苑凛音轻轻咬了下红唇，那颇具规模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垂下眼眉，细若蚊呐的补出了后半句话，“不过，小……小孩子花钱的地方可不少。” “……” 合着你已经想到这一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