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放学过后，森岛雪纱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在学校逗留，同北川澈、绘岛妙、北苑凛音打了声招呼后，便径直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踏上了回家的路。 关于她今天在体育课上同北川澈提出的那个邀请，后者仅仅只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便爽快的答应了下来，算是让她当时提心吊胆的复杂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只是…… 关于这次的邀请，以母亲的原话来讲，她是希望通过这顿饭，表达她对澈的感谢之意。 母亲说，她们母女间的关系之所以能够恢复到眼下这样，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北川澈的功劳，因此，不论是站在哪个角度而言，这顿饭于情于理都应该请。 可自己是了解自己的母亲的，也多少能够揣测到她的意思。 感谢是真的，但还有别的目的也是真的。 不出自己所料的话，自家母亲是希望通过这顿饭，拜托澈在这段她离开的时间里多照顾照顾自己。 换做以前自己的性子，自己是决计不会接受这份‘传话任务’的。 一是她不希望自己的社交圈被自己的母亲所干涉，二则是，她和澈之间的关系，她不想被别人掺和。 但人总是在变化的。 在揣测到了自家老妈的用意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厌烦，而是打算着揣着明白装糊涂。 对此，昨天晚上临睡前，她在心底痛斥了自己的不光明正大，但在一番自我反省后，她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装傻。 就像母亲曾经告诉过她的那句话一样，有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必要的。 从白川高中长长的坡道上下来，森岛雪纱稍稍放缓了脚步，避开了步履匆匆从她身侧走过的隔壁学院归家部的两个学生。 这个时间节点刚好就是附近高中放学的时间，不可避免的，往昔还算宽敞的道路在此刻自然而然的就会变得略显拥挤起来。 人头攒动间，身着各色校服的高中生们闲聊的声音甚至压过了道路内车辆的声音。 收回视线，森岛雪纱往人行道的内侧靠近了一些，脚下的速度逐渐加快。 相较于结伴而行，热闹无比的回家之路，她还是更喜欢独自一人，安静一些的归家旅途。 但，生活总是喜欢同人开一些冷不丁的玩笑。 还没等森岛雪纱走几步，在她走下一小段下坡路后，她的眼眸底便映出了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雪纱。” 身着简单的牛仔裤、白色衬衣，脚踩着一双运动休闲鞋的森岛雪绘朝着她招了招手。 “……妈妈？” 森岛雪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美眸底却是多出了几分疑惑来。 在她的印象里，没有工作的时候，森岛雪绘是不喜欢出门的。 相较于闹腾的很的街道，她更习惯待在家里，要么就是安安分分的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要么就是去书房看看以前没有看完的书，偶尔嘛，也会瞅瞅老照片，怔怔出神。 从这个角度而言，自家老妈的生活习惯多少让人有种既视感。 ——实在是过于贴近退休后的老年人了。 “很惊讶？” 森岛雪绘眨了眨眼，往前两步，来到了森岛雪纱的旁边站定。 母女俩就此并肩。 “嗯。” 森岛雪纱看了母亲一眼，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闻言，森岛雪绘就是诙谐一笑，提了提手中的塑料袋，“出来买了点水果，琢磨着顺路，所以就来等你了。” “哦。” 听到这样的解释，森岛雪纱点了下头，接着便和母亲一同踏上了回家的路。 微醺的阳光遍撒城市的大地。 在一阵阵泛射着光的耀眼玻璃中，城市的大街小巷仿佛也跟着被添上了一层莫名的时代滤镜，恍然间，时间似乎又回到了上个世纪。 走过十字街口，森岛雪绘轻轻咳嗽了一声，主动打开了母女间的话匣子，“像是这样一起步行回家，回想起来，已经是好久好久都没有过的事情了。” “……”森岛雪纱沉默了一下，转过头去，用只有她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接上了话茬，“因为你的工作实在太忙了。” 这既是埋怨，也是实话。 在那段时间里，森岛雪绘的工作是相当忙的，常常要忙到晚上十一点、十二点才能回家，且就算是回家，也常常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鲜少有精力再和她聊聊，或是关心关心她的情况。 “抱歉。” 听到女儿的埋怨，森岛雪绘的眼底掠过了一抹愧疚。 音乐界其实根本就没有大多数人想象中的那么纯粹。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想要出头除去自身得够硬外，还需要强大的社交能力，既要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又要和人保持社交距离，避免引火烧身。 偏偏和人打交道又是一件相当耗费精神的事情。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那段时间里，她归家的时候，哪怕看到了苦苦等候自己的女儿，也只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简单的拍拍她的头，就回自己的房间洗漱、休息去了。 这很敷衍，可对那时候的她来讲，已经是强撑之后的极限了。 “没什么。”森岛雪纱摇了摇头，悠悠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语气里多出了几分释然，“我能够理解。” 在这个问题上，她其实一直都看得明白。 但是，之前因为种种原因，哪怕她明白，也会因为这个和母亲吵架。 我能够理解你，并不代表着我能够接受伱的做法。 大抵如是。 可后来，随着澈的从中斡旋，以及不断的开导她，她的想法也就渐渐地开始发生了变化。 尽管对于某些问题，她心底还是觉得膈应，有暂时没办法化开的寒冰，但至少不会再像原本那样，只要论及这些过往的事情，她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咪一般，当场就炸毛。 “……” 森岛雪绘神色动容了一瞬。 她侧过眉去，偷偷地瞥了自己女儿一眼，随即便迅速的抽回了视线。 对于这样的回答，她很意外。 上个月前，她和她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她得到的答案是——语调微冷的没关系。 她知道，女儿对于这个问题是介怀的，可是，她确实不清楚该怎么解释，或者说弥补。 眼下，在听到的这个答案的刹那，她的心情便不受控制的悸动了起来。 她和女儿之间的关系，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像是现在这般亲近了。 哪怕她们之间的确还是存在着一定的距离，那些裂痕还没有完全抚平，但相较于以前的那种水火不容，眼下的她们已然要融洽了的多。 在旁人的眼里，也不会再和‘关系不好的母女’这一印象划上等号。 “好了，是妈妈不好，这个不开心的话题，咱们就暂时别提了。”森岛雪绘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也是她今天之所以要来这里等女儿的真正原因，“阿澈他，答应那件事情没有？” “答应了。” 森岛雪纱微微颔首，抬起眉来，望向了不远处。 这会儿，不远处的那处十字路口的红绿指示灯刚好是红灯。 如果她们维持住眼下的步行速度的话，就刚好不必等红灯，走过去，就是绿灯。 “他有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或者说……” 急匆匆地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森岛雪绘忽的握住了森岛雪纱的手腕，硬生生的拽停了她的脚步。 下一秒，一个急匆匆的上班族从森岛雪纱的身旁狂奔而过。 与此同时，一句她并不陌生的‘私密马赛’从对方的口中随之传出。 转过头去，森岛雪纱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 那双美眸里倒映出了和她的面容有着七分相似的成熟面孔。 下一秒，她收回了视线，垂下眼眉，老老实实地向母亲道了声谢，“谢谢。” “这没什么。” 森岛雪绘摇了摇头，松开了握住女儿手腕的手，两个人接着在回家的路上慢悠悠地步行了起来。 女儿的反应也算是得益于最近她们之间的关系缓和、拉近。 换做以前，像是这样的闲聊根本是聊不起来的，至于道谢，有倒是会有，但绝不会像刚才那般，只是一声冷冰冰的‘谢谢’。 “回到刚才我们聊的那件事情。”森岛雪绘把左手提着的塑料袋换到了右手，“他答应的时候，有没有说些别的？” 作为过来人，她可太清楚年轻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了。 在对待感情的态度上，自己的女儿可以说是和当初的自己一脉相承。 最大的优点是大部分时候坦诚，最大的缺点是少部分的时候不够坦诚。 她们母女俩其实都一样，从一开始就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会傲娇的说一些煞风景的话，但是那些炽热的情感，大抵是没有办法好好地向那个喜欢的那个人表达出来的。 所以，需要有人把关，更需要有人出谋划策。 只是当初的自己还是太过年轻，没有选对人。 “没有。” 森岛雪纱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就是如实说的咯？” 闻言，森岛雪绘面露难色。 “还是说……”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挠了挠侧脸，“你稍微改了下说法？” “没。” 森岛雪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她同北川澈聊的那些话如实的复述了一遍。 “……” 听完了自家女儿的讲述后，森岛雪绘彻底的沉默了下来。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这傻姑娘什么了。 没有添油加醋，换 做平时，绝对是一个好习惯。 当然，用添油加醋这个词语可能不太合适，更恰当的应该是有没有换一种说法。 答案是没有，某位傻姑娘坦诚的像是小学生似得，老师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转述内容也是一字不差，甚至动作、神态也会跟着一并模仿。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好处。 但，其实可以做得更好的。 严格意义上来讲，自家的傻姑娘算是浪费了一个机会。 “我这样说……”森岛雪纱见着自家母亲的这幅模样，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不太确定的问了一句，“是哪里没对么？” 在感情问题上，她拧的很清楚，自己是需要虚心接受意见的。 哪怕提意见的人，自己的母亲在恋爱上的经历并不丰富，但比起自己这个恋爱经验为零的人来讲，也绝对谈得上是过来人了。 唉。 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后，母女俩尽都放缓了脚步，就这样踏上了回家的第二条人行横道线。 “也不是哪里没对吧，你可以理解为……”森岛雪绘斟酌了一下词句，本能的握住了女儿的手，拉着她在人来人往的人潮内穿行着，“这次只拿到了一个及格分，但其实只需要稍作调整，就能拿到一个八十分的成绩。” “那我需要，不，我应该怎么改呢？” 森岛雪纱想也没想的就道出了这句话来。 “你和阿澈是搭档关系吧？” 森岛雪绘想了想，随意的提了一嘴。 “是。” 森岛雪纱有些疑惑地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 她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那不就得了。”森岛雪绘眨了眨眼，意味深长的眸光落在女儿那张清丽的面容上，“搭档可要比朋友更亲近一些，偶尔展露一下身为女性的可爱之处，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更何况，我要是没有感觉错的话，他还挺喜欢你这样性格的女孩子的。” 这倒不是她瞎说，而是她和北川澈在接触了几次之后的直观感受。 这小子对傲娇这类属性是天生免疫的，也并不感冒。 但对于那些不善言辞的类型，倒是有很多的耐心。 当然，前提是不善言辞的人和他是朋友关系。 听到这里，森岛雪纱的脸不自觉地红润了起来。 在阳光的照拂下，那张淡漠的面容莫名的娇俏可人了起来。 下意识地，她转过了头去，避开了母亲的视线，安静了下来。 母亲说的这点，她其实是有感受到的，但碍于一些难以启齿的原因，她并没有在这点上深究，更别说去付诸实践了。 走过人行横道线，待到周围的人潮不再有那么多后，森岛雪绘松开了自己女儿的手。 “总之，要抓住一些小小地机会，加深他对你的印象。”这位在业界享有盛名的音乐家顿了顿，神色间多了些感慨，“有时候，搭档之间，或许就只是差了一点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