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事实上，还真就应了北川澈曾经听过的那句老话。
人都是有惰性的，平日里对待工作有多认真，在放松的时候就会有多惫懒。
或许是因为往昔的淡漠压制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玩心，也或许是因为三点一线的规律生活让人对玩乐产生了更多的兴趣。
简而言之，在Toki游乐园的这些游乐项目上，森岛雪纱展现出了远超平常的热情。
从大摆锤到碰碰车，再到旋转木马，以及一些北川澈在穿越前见都没有见过，更别说玩过的游乐设施，这妮子可谓是来者不拒，有什么玩什么，脸上更是洋溢起了灿烂的微笑。
这姑娘都这样了，那北川澈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舍命陪君子。
时间就这样在一分一秒中缓缓流逝。
下午四点半，Toki游乐园园区中心。
挽着北川澈胳膊的森岛雪纱停下了脚步，仰起头，望向了那片仍旧有些晦暗的天空。
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仍在下着。
尽管雨势没有要变大的意思，但也没有要停下的趋势。
不出意外的话，这场雨会正如天气预报所播报的那样，一直持续到深夜。
还真就是该准时不准，不该准时特别准呢……
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后，森岛雪纱收回了望向了天空的视线。
“抱歉，耽搁了一会儿。”
她转过头去，向北川澈低声道了句歉。
按照他俩在玩旋转木马时订下的行程安排，接下来，他们就要去体验今天最后的一项游乐设施了。
亦是她从进园时就惦记到现在的设施。
——摩天轮。
“之前我不是说了么，这种事情就不要讲抱歉了。”
北川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雪纱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谨慎，或者说小心翼翼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站在他的角度来讲，他个人是不太喜欢这种泾渭分明的关系的，特别是搭档这种关系的前提下，就更是如此。
或者说，全世界都一样。
关系好的朋友从来是不会拘泥于这些小事情的，因为对方知道，自己的朋友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生气。
“……”
森岛雪纱没有搭腔，只是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她知道北川澈的意思，也听他说过不下数次了这一点了，可这种习惯她就是改不过来。
可能也真就应了母亲的那句话
——独居久了的人，是会失去向人撒娇的能力的。
明明就如澈说的那样，这其实是没什么的，但她还是觉得这给澈添了些麻烦。
“……好吧。”
最终，仍是以北川澈的败退为此次交锋的句点。
那种无奈感又一次的涌上了心头，他能说什么呢？
一如之前的那种感觉一样，他什么都说不了。
“总之，我们继续走吧。”
在心底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后，北川澈重新迈开了步子。
两人就这样撑着一把伞在雨中漫步穿行了起来。
按照他们的眼下的步行速度来讲，到摩天轮那边大概只需要十分钟。
滴答、滴答。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了透明的伞面上，传出了阵阵繁密的声音。
“我还以为这场雨差不多就会停呢。”
步行了一段距离后，是以森岛雪纱主动开口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有些遗憾？”
北川澈听出了自家搭档的言外之意。
和森岛雪纱共事这么久了，他很清楚，和那副淡漠的外表不同，私底下的森岛雪纱其实是一个感情挺充沛，共情能力很强的姑娘。
“……是。”
抿了抿薄唇，森岛雪纱犹豫了一下，还是讲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倘若可以的话，她是希望今天能够艳阳高照的。
虽说下雨天一起逛游乐园也的确值得人铭记，甚至于会让人的印象更为深刻。
但还是那句话，如果可以的话，她是真想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和澈在这里玩上一整天。
这样，她就不会看着淅淅沥沥地小雨，没来由的想到那些练不完的琴，更不会去想母亲时不时就会委婉提到的，那个仍旧没有放弃的计划。
“春天的雨就是这样的。”北川澈放缓了脚下的速度，又宽慰了她一句，“往好的方向想，这场雨也没有愈来愈大的意思，不是么？”
当一个坏的选择出现在你面前，可你又不得不选的时候，心情肯定是复杂和低沉的，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坏的选择。
可要是在这种时候，当你选择了这个坏的选择项的那一刻，又突然冒出了一个比选择了的选择项更坏的选择项时，想法就会变了。
你就会突然觉得，自己运气似乎好像也不是太差。
自己选择的那个选择项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
坏的和更坏的，属于是高下立判了。
“往好的方向想，的确是在下雨，可雨势确实没有要增加的意思，对吗？”
闻言，森岛雪纱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
越是和北川澈接触，她也就越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这位搭档在某些时候的黑色幽默。
当然，她心里也清楚，北川澈说的其实也是实话。
就是……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他能在这种时候更会安慰人一些。
“对的。”
北川澈笑着点了下头。
“这会儿摩天轮应该不挤吧？”
呵。
于心底轻笑了一声，森岛雪纱从善如流的选择了转移话题。
她怕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她会绷不住的笑出声来。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他的天赋。
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很难有负面情绪。
“这个的话，应该？”
“而且……”北川澈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侧脸，又补上了一句，“刚才坐那个碰碰车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他们在说，这个点的摩天轮是不挤的。”
按照那些游客们的说法，Toki游乐园的摩天轮一般只在上午到下午两点的那会儿特别挤，其次便是临近黄昏的时候，因为那时能清楚的看到落日渐渐地没入海平面。
但今天这个天气，别说看到夕阳了，就连看清远处的大厦都够呛，再加上他们选的这个时间点，摩天轮大概率是不会挤的。
“希望如此吧。”森岛雪纱浅笑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颇为跳跃的换到了另外一个话题，“说起来，澈去过那种晚上还会营业的游乐园吗？”
“这个的话，倒是没有。”
北川澈给出了一个否定的回答。
不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对游乐园这个名词的印象，他都已经停留在好久好久之前了。
在学校里的时候，去游乐园也大都是学校组织的，至于往后，从学校毕业，他就更没去过这种地方了。
拿他自己的话来讲，去那种地方除了排队就是排队。
至于那些游乐设施，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
“我还以为澈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森岛雪纱有些诧异的看了北川澈一眼。
在她的印象里，北川澈经历的事情是很多的，像是这种经验，应该是有的才对。
“我倒是想。”
北川澈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好叭~”
森岛雪纱俏皮的眨了眨眼，语调里多出了几分可爱的意味来。
“那，如果有机会的话，澈会想去那样的游乐园吗？”
她顿了顿，一脸期待的望向了北川澈。
这次的游乐园之行让她有了相当深的感触，对于和澈一起出来玩，她本就是不排斥的，更别说是来游乐园了。
就像她问出的这个问题一样，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还想和澈一起来游乐园。
不过下一次的话，他们就会去那种一直营业到晚上的游乐园了。
她想和他一起乘坐摩天轮，于一片夜色中看看那霓虹闪烁的城市。
“一个人的话，可能不会想。”北川澈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但如果是你们想去的话，我倒是挺乐意陪着一起去的。”
毕竟，这也是一种取材嘛。
诗织也不止一次提到过游乐园的事情了，只是这位学姐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和合适的机会。
不是她有空，他有事，就是他有空，她有事。
只能说，两个人的时间相对来讲还是比较难协调的。
“谢……”
森岛雪纱低下头，下意识地想要道谢，但最终她还是把那句‘谢谢’咽进了肚子里。
就像澈说的那样，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必道谢。
可是……
她悠悠的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张清丽的俏脸上早已染上了一层醉人的酡红。
她知道，自己的搭档先生在某些时候总会打一些意外的直球，可问题知道归知道，实际体验下来能不能维持住心境就又是另外一码事。
澈。
她抿了抿红唇，在心底轻声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莫名的，她脸上的羞赧之色更浓了。
话音落下，两人间的氛围又一次的沉默了下来。
雨声愈发密集，天空也愈发晦暗
。
随着‘咔哒’的金属摩擦声，他们乘坐的这一班摩天轮渐渐地升上了天空。
“澈会考东京大学，是吗？”
森岛雪纱转过头，眸光越过了窗户，落在了外面。
哪怕雨幕绵密，在这个高度下，她也能透过玻璃窗，勉强瞧见远处闪烁着红光的城市大楼。
可能是因为刚才北川澈那番话的影响吧，也可能是因为北川澈愈发优秀了吧，她的想法也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些许动摇。
东京大学是没有音乐系的。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她哪怕考上了这所大学，也只能选择一个她根本不感兴趣的专业。
“是。”
北川澈本想把话说的不那么满，但斟酌了一下后，他还是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虽然他不清楚雪纱突然问起这个是因为什么，但他听得出她声音里的认真。
“其实我也有踌躇了好久，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森岛雪纱幽幽的叹了口气，“妈妈跟我说，她已经帮我联系好了她工作当地的音乐学院，大学的话，我能免试入学。”
她之前告诉母亲，她想留在日本，留在他的身边。
恋情最重要的其实不是那些有的没的，而是距离感。
是，她清楚澈不是那种人，但是距离感的问题确确实实是存在的，她不想和他把距离拉的那么远。
“……”
北川澈没有急着搭腔，只是默默地听着，等待起了森岛雪纱的下文。
作为穿越者，他可太清楚选择的重要性了。
特别是大学的专业，能够学一个自己的喜欢的，未来也会从事的专业，毫不夸张的讲，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我其实是想考东京大学的。”
森岛雪纱轻笑了一声。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拜托凛音和妙帮她补习的原因。
“我认为你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这不是一个随口就能做的决定。”
北川澈顿了顿，道出了这么一句颇为不解风情的话。
他并不怀疑森岛雪纱能否考得上东京大学，一来以森岛雪纱这学期的进步速度来讲，考个东京大学不是什么难事，二来在学习上她是很有天赋的。
可是，东京大学是没有音乐系的。
“是。”森岛雪纱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北川澈的这句话而生气，要是他不说这句话，他就不是自己的搭档咯，“当然，国内也有不错的音乐院校可以选择。
“比如国立音乐大学，或者是东京艺术大学。
“相较于妈妈推荐的那所音乐学院，算是各有所长吧。”
这三所学校其实就近些年的成就来讲，是差不太多的，但母亲推荐的那所音乐学院相对会离前者更近一些。
换而言之，她能有更多的时间和母亲待在一起。
如果选择国内学校的话，她的生活环境倒是不需要改变，离澈的话，相对也会近一些。
“其实按理来讲，我这时候该做的应该是倾听，而不是给你意见，因为给你意见就会打断你的思绪，引导着你的思维，让你跟着我的想法来。”北川澈抬起视线，眼底倒映出了森岛雪纱的侧脸，“但是作为搭档，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告诉你，请相信我。
“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情不会发生。
“不管你是否在东京，我们都是搭档。
“Jay的搭档只会是Yuki，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明白雪纱之所以会纠结的原因。
可他不希望这个纠结点影响到森岛雪纱的未来。
“我，明白。”
森岛雪纱嘴角微微扬起，纠结的心一下子就释怀了。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倒映出了傍晚时分的城市。
虽然天光依旧晦暗，但远处的城市灯光却璀璨无比。
雨天的摩天轮，好像也挺不错的。
“澈。”
她收回了望向外面的视线，转而看向了北川澈。
“嗯？”
“谢谢。”
她会是他的搭档。
一直是。
因此，她需要更努力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