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次从空中俯视大地的感觉对我来说是无比新鲜的，虽然我此时仍然身在厕所隔间，却又仿佛飘在十几米高度，将下方一切细微处全都收入眼底。
这种独特的体验是那只突然出现的眼睛带给我的，在它出现的一瞬间，我就立即心有所感的知道，它不同于之前的那些“同类”。
它原本的意识已经死去，只余一具可以容纳我思想意志的空白躯壳，可以任由我指挥使用。
在简单验证了最初的猜想之后，我控制这只眼睛重新返回身边，打算去做另一个尝试，如果这次能够成功，我不但可以解决眼前小雪所受的折磨，还能获得保护我所爱之人的力量，更可以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只-我决定先给它起一个草率的名字-外眼，一下子穿透水箱，飞到我视线无法到达的地方。
透过外眼，我看到了仍然抓着小雪挂在虚空中的左手怪。
外眼为我提供了一个新奇的视角，那是要到异界才能看到的景象。
如我从前所说，在与不同世界交错中，异界种接触到的一般而言都是本界在彼方的投影，所谓侵袭，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投影受到了侵袭。
虽然本界的生物，主要是人类会因为侵袭而沾染到异界的气息，变成所谓“感染者”，但实际上本体在一开始却仍然是“纯洁”的。
只有侵袭次数或者烈度增加到一定地步的时候，这种感染才会切实被体会到。
如同我第一次遇到小雪时发生的事情，那群异界种就像是隔着防弹玻璃看着小雪本人，用她的倒模飞机杯打枪一样，其实连小雪的一根指头都没有沾到。
正因为如此，虽然我可以看到异界种，但那无非也是对方在本界的投影，我就算碰得到投影，也无法干扰本体的行动。
换句话讲，一般来说大家最多彼此恶心对方，侮辱大过伤害。
而这一次不同的是，似乎由于交错烈度远超那时，左手怪的侵袭让小雪产生了更明显的反应；外眼则成了我与之抗衡的武器。
如果我理解的没有错的话，它和异界的眼睛类似，都具有穿透世界屏障，对彼方产生影响的能力。
正是在眼睛们的影响下，小雪显得更加顺从也更加敏感，我则变得暴躁易怒，甚至还冒出了一些阴暗变态的怪念头。
是的，它们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左右人的情绪，也可能歧化人的感知。
带着这样的猜测，我努力将自己的意念透过外眼投向左手怪。
这家伙的手指还深深嵌在小雪的下体中不断抠挖，按照它的尺寸，如果能够接触到真实的小雪，岂不是都要捅到小雪的子宫尽头和盲肠深处去了…此番想象让我的愤怒情绪更加强烈几分，肉眼可见的命中了左手怪丑陋的小脑袋。
这让它惊恐地张大了嘴巴仿佛嚎叫起来一样，猛地抽回手指，四肢着地朝后倒退爬了几步。
然后一个前空翻跪在我的面前，埋着头仓皇求饶。
我顾不上管它，立刻扶住了虚脱一样就要栽倒的小雪，滴滴答答的汗珠从女孩额头滑落，裙子也湿哒哒浸了好大一片。
成了！
小雪的眼神还是有些迷离，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恢复清明，只是这样一来就更加难掩羞意。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容分说再次背起小雪，她现在也只是顺从的趴在我的肩膀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撑着胳膊避免跟我直接贴在一起。
正要迈步离开，我突然想起左手怪此时还仍然跪在那。
我回头望过去，恰好左手怪也扬起脑袋猥琐的偷瞧过来，眼珠子提溜乱转。
没等我们俩对上目光，左手怪再次做出畏惧伏地的姿势。
该拿这东西怎么办呢？
我心里有点犯难。
虽然靠着外眼我现在能压制住它，但却没法彻底消灭；放它离开又等于任由它再去祸害别人，就算我对此并不大在乎，能避免的话自然更好。
最后我只能通过外眼传达让左手怪跟在我身边的命令，就此多了条尾巴。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真正麻烦，是外眼和左手怪虽然不会被普通人发现，却躲不过真视或者更加高级的灵力感知手段。
左手怪被发现甚至消灭其实算是好事，但外眼要是被人当做异界种可就糟糕了；更况且我也很难向别人坦承外眼是我的所有物，既解释不清来历，也可能招致他人觊觎。
毕竟我还没听说过哪个人能够俘获或者控制一只异界种，这事本身就很不科学，连我自己也不晓得是怎么做到的。
我小心躲开商场大厅里精神错乱的人群，准备返回任务点。早知道会有停车场那档子事，还不如干脆把小雪一直带在身边。
我一边懊恼的默默复盘，一边也通过外眼盯着四周。
身后的左手怪虽然亦步亦趋跟着，却一直不太老实。
这东西似乎有种好色本能，路上但凡看到年轻漂亮的女性，就会不自觉搓动手指，一副想要冲过去扒车的猴急模样。
要是找不到别的目标，它就鬼鬼祟祟的抬眼去瞄小雪的裙底，一开始这东西还知道警惕，后来干脆直勾勾盯着，直到我忍无可忍让外眼吓唬它为止。
回到大雷身边的时候，他还是那副等着别人告诉他该干什么的慵懒模样，在一片混乱的街道中显得尤其突兀别扭。
我抢先跟大雷说刚才是去帮助朋友，他只看了小雪一眼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好奇心。
但是与此同时他的目光里却也在传递另一个问题：这样子咱们还怎么沟通？
我耸耸肩当做回答，转身先去旁边店铺里随便搬出来一把椅子让小雪坐下休息。
现在我终于有闲暇仔细思考这次交错中的各种细节。
首先，究竟是什么在扰乱所有这些普通人的心智。
我几乎可以确定异界眼睛是其中之一，但如此大范围大规模的影响，在交错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之后竟然都没有人在任务频道里汇报发现，难道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有所隐瞒？
此外，异界眼睛们从哪里来，去哪了，又为什么会自己离开。
到目前为止我只在地下停车场发现了它们，这些东西是何时出现的我无从得知，诡异的是它们的消失。
交错仍未结束，它们却就在我面前突然不见，难道它们能屏蔽真视的感知？
最后则是外眼，除了我杀死外眼这样一种可能外，大概无法解释它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一直认为我多少有点与众不同，但还没到这种能够杀死一只本体穿过世界屏障仍然能影响人类意志的异界种的地步，如果我真的能够做到…我摩挲着下巴，忍不住浮想连篇。
身边的大雷用肩膀撞了撞我低声问：“想妞呢？”
说完还瞟了一眼小雪。
我咳嗽一声朝他点点头。
大雷撇着嘴斜乜我，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有一只眼睛正漂浮在他的面前。
我控制着外眼在大雷身边各个方向移动都始终没有被他发现，这并不让我意外，毕竟就算是我如果不开启真视也看不到那些异界的眼睛。
但只有过了观察者和真视这一关，我才放心把外眼放在身边。
我回想着异界眼睛消失时的情景，那时候曾有一种奇特的呢喃在我耳边回荡，可惜那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种人类语言，我也记不清那些别扭的音节。
既然学不会异界眼睛的咒语，为何不让它自己念？
于是我胡乱尝试对外眼传达念咒的命令，费了半天劲却差点被大雷误以为我被异界种控制了心神。
如此努力到底还是无果而终，我有点泄气的干脆把外眼放飞出去，想另寻个观察点找些灵感碰碰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