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蕾米望着眼前的景象，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火——熊熊燃烧的、浓烈灼人的、无穷无尽的大火——将整个猫头鹰图书馆包裹在内。 虽然作为斯洛城的禁军，蕾米不是没有处理过棘手的事态，但那大多是更为日常琐碎的方面——比如因为看中了同一件武器或是增幅器，两个魔法少女互相争执不下，最后发展成了两人隶属的小队相互大打出手；又或者，某些地下组织的私养魔兽从笼子里逃了出来，在城里四处乱窜，打翻铺子撞坏商店，咬伤路人侵犯少女，闹的鸡飞狗跳；而最严重的一次，则是黑市运送违禁药物的马车路过银龙广场的时候，由于操作问题导致车身失控侧翻，大量的强力媚药瓶摔碎喷洒……就结果而言，那天银龙广场上聚众淫乱的程度不但达到了上百人，而且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那是让蕾米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萌生了辞职想法的事件。 可那些都与眼前的景象不同，虽然过去的那些工作也给她带来过麻烦和苦恼，但其中大多都或多或少有着“人情味儿”——打群架的魔法少女后来成了要好的伙伴，彼此在前线相互扶持；地下组织给受害的店铺和城民提供了巨额的赔偿，且保证不再发生同样的失误；聚众淫乱的当事人在事后没有一个进行追责，大家都默认交合的对方是单纯的受害者，有不少的发生了关系的双方还机缘巧合成了情侣或者炮友。 换句话说，不管事件的起因如何，在处理方式与最后结果上，蕾米总是能找到属于灵界那份特殊的“善意”。 然而，对于眼前的这场大火，蕾米感受到的只有“恶意”。 纯粹的，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恶意。 并非始于过失，也不打算终于平和，这场大火被点燃的目的只有一个——破坏。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已经骨折了的右臂尽可能的恢复到了正常的角度，左手则用力的摁压住大腿处的伤口，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 这些伤都是之前与那四名可疑的魔法少女战斗时留下的。 当时的她一路尾随着她们来到了图书馆，然后就瞠目结舌的看到这四个女孩子袭击了几乎是毫无防备的图书管理员们。 和大部分魔法少女相关的设施不同，图书馆里往来的大多是研究型的辅助职业者们，虽然在各自的学术界她们可能叱咤风云，但论战斗方面的水平，她们就和武练场里的靶子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场袭击可以说是完全一边倒的蹂躏——甚至如果不是蕾米即使出手相救，“蹂躏”二字恐怕会变成“屠杀”。 但蕾米毕竟形单影只，一个人对阵四个魔法少女，她纵使实力相当不错，也依旧双拳难敌八手。在苦苦支撑了五分多钟后，伤痕累累的她被四个人里最年长的那名长枪士刺穿了大腿，又被最小的巨锤士砸断了右臂，终究不得不败下阵来。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当场斩杀的时候，四名少女却突然停止了对她的攻击，像是听到了什么呼唤似的，齐齐的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紧接着，在蕾米第二次的目瞪口呆中，这四个女孩子高声吟唱出了火焰系的禁咒魔法，施展出滔天烈焰的同时，也葬身在了她们自己召唤出来的火海之中。 直到这时，蕾米才明白，这四个女孩子从一开始抱着自杀式袭击的打算。 烈焰飞速的吞没猫头鹰图书馆的一张张桌椅，一个个书架，蕾米却只能无能为力的躺倒在一个角落，眼睁睁的望着一切化做火舌蔓延的食粮——别说灭火了，她现在连逃出去都做不到。 ……虽然图书馆完蛋了，但至少自己救下了不少女孩子们，这样想的话，自己即使死在这里也不算白白牺牲了吧？ 抱歉了，奈奈前辈……看来不管是立功受赏，还是被你玩弄，蕾米都没法如约完成了…… 看着火势越来越猛烈，自己栖身的角落也将被卷入，蕾米忍不住如此想道。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只是短短的数秒之间，蕾米目睹了两件让她难以置信的事情。 第一件，是当火焰快要将整个图书馆燃烧殆尽的时候，一座漆黑的巨塔突然从图书馆的中心拔地而起，一举将火焰彻底的镇压熄灭。 而第二件，则是原本那四名少女所在的位置，已经半个人影都不剩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艳紫色的小盒子。而在火焰熄灭的瞬间，这个小盒子发出了剧烈的机关噪音，随后，无数紫色的魔气从其中喷发而出，缠绕住了那座黑色的巨塔，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其侵蚀。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黑色的巨塔就已裂纹密布。 §·§·§ 面对着少女们的新一轮进攻，德古拉这次没有了丝毫托大的打算，他直接左手高举，将手中的魔力催至极限。刹那间，数以百计的紫色魔弹密密麻麻的出现在天空之中，随着他手掌一挥，呼啸着向少女们奔袭而去。 看着对面的女孩子们已将被魔弹群淹没，德古拉露出了一丝满足的冷笑：“玩闹也够了，老老实实的被轰成渣滓吧……若你们还能从这波攻击力活下来，朕会考虑把你们——或者说你们剩余的部分——带回魔界当个宠物玩玩的，毕竟……什么？怎么会？！” 德古拉还没来得及沉浸在自己预想的胜利里，就一下子怔住了——同样铺天盖地的各色飞弹，正从魔法少女们的那一头不断涌现，与自己这边的魔弹在半空中对撞后彼此抵消。他自以为豪的密集火力，竟是一点作用都没发挥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这种程度的魔法操控，以她们的水平根本不可能……等等！那是什么……”此时终于注意到诺艾尔手中武器的德古拉瞳孔猛地一缩，接着额头上一阵青筋暴露，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菲特那俩贱婢的武器怎么会都在她的手里！！！” 娇小的诺艾尔此时身体悬浮着，右手高举着白鸢尾法杖不断地挥舞，左手则从黑百合咒书的书页之中召唤着各式各色的符文。同为遗物级别的“生死双子”时隔四十年再次彼此共鸣，配合着诺艾尔小腹处已经被启动的粉色淫纹，竟是做到了与德古拉的魔法攻击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了占据上风的势头。 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德古拉的视线越过女孩子们，看向了此时仍然在光罩内昏迷着的哈迪。 “好！好！好！！！”他恶狠狠的低吼道，“没想到你竟是能将自己母亲的遗物如此信任的交给一个人偶！真有你的，朕到底还是小看了你！” 此时的德古拉也顾不上继续对着哈迪无能狂怒了，除去诺艾尔之外的三个女孩子已经逼到了他的身前，远程的轰炸既然不起作用，他就只能近身来应对。 这次女孩子们的进攻，冲在第一个是秋叶。 已经领略过秋叶强大进攻能力的德古拉毫不犹豫的将魔力包裹住手掌，打算直接一拳就将秋叶直接击垮。 可还没等他出手，一面巨大的火红色盾牌就如同飞盘一样朝着他猛袭而来。 德古拉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安德莉亚居然会使出这样自损装备、得不偿失的攻击。轻蔑的笑了一声后，他转而将盾牌一拳打飞，便将攻击的目标变成了失去了防御措施的安德莉亚。 可事实又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在盾牌被打落的一瞬间，安德莉亚的左手手指上出现了三条金色的丝线。看似笨重的骑士少女只是小手左一拉右一扯，盾牌就又十分灵活的回到了她的手里。 “魔力凝形！”德古拉的瞳孔骤然收缩，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一拳轰在了安德莉亚的盾牌上。 将盾牌及时召回的安德莉亚被这道凌厉的拳击打退了十数步，但在可靠的防御之下，她依旧没有收到任何的伤害。 而另一边，随着“八岳染”的清朗战吼响起，八道青色的剑气已经接踵而至的朝着德古拉劈去。 吃了一次被击碎护盾的大亏之后，德古拉面对秋叶的攻击也不敢再直接防御，而是将手中的魔力朝着侧面进行了一次强力的喷发，减缓了安德莉亚再次冲上前的时机的同时，也利用身体反冲的力道堪堪避开了剑气，进而转向另一边的蕾拉进行攻击。 可当他来到蕾拉身前时，才发现这名身经百战的前线老将，居然在战斗间隙中闭上了眼睛——数面冰蓝色的镜子将蕾拉的周围完全环绕，少女手中的金色光球在德古拉来到她身前的那一刻猛地炸裂，如同阳光般耀眼的光芒彻底刺痛了德古拉的双眼，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视觉。 几乎是毫不犹豫，德古拉将魔力倾注于双拳，然后就要重重砸向了地面。 他知道，即使自己目不能视，但在强烈冲击波的掩护之下，自己周围的三个丫头也只能暂时选择退避。 可下一刻，他愣住了——他的身体居然不受控制的僵住了，高举着的双拳也只能极为缓慢的龟速下落。 德古拉还来不及细想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无数的攻击打在了胸口，腹部，甚至……脸上。 蕾拉如同暴风般的快拳几乎是连绵不绝的砸在德古拉的身上，看到这个尊为魔界帝王的家伙因为被时间减速，像个练习沙袋一样被自己暴揍，她竟是越打越畅快。直拳、刺拳、勾拳、摆拳、拳拳到肉，招式尽出的蕾拉打到最后，干脆直接一个华丽的转身，一记鞭拳狠狠的甩在德古拉的脸上，将他整儿打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后才狼狈落地。 虽然蕾拉的一顿猛拳十分强劲，但德古拉毕竟是实力冠绝魔界者，即便是分身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重创。比起这顿暴揍带来的伤痛，德古拉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其中的屈辱——这可是名副其实，双重含义的“被打了脸”。 恢复了行动力的德古拉麻利的从地上一跃而起，将安德莉亚投掷过来的长枪又一次打飞后，彻底暴怒的他再也不打算留有任何的余地，在发出一声狂戾的吼叫声后，无数的紫色魔力从他的体内翻涌而出，将他完全的包裹住的同时不断膨胀，最终化身成了一个近十米高的透明紫色巨人。 在体内的德古拉的控制下，魔力巨人立刻举起了水缸般大的拳头，朝着安德莉亚轰去。 眼见安德莉亚就要被砸成肉饼，一道冰蓝色的法阵自蕾拉手中甩出，击中了半空中的巨拳。 刹那间，冰蓝色的薄霜就蔓延覆盖住了整个拳头，强行将其静止凝固住，然后寸寸碎裂，化成了点点冰晶。 “旁门左道！”巨人之中的德古拉怪吼一声，魔力巨人手臂上的断面一阵蠕动，一只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巨手就又长了出来。 然而，只是稍微这么缓得一瞬间，在一道似曾相识的金色闪光之中，东方的巫女竟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腰间的利刃也再次出鞘。 只是这一次，让德古拉蓦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的是，刀刃上泛起的魔力光泽不再是之前的青色，而是凝重的黑色。 秋叶那冰冷沉静的眼神如同她的攻击一般凌厉，满头的长发在半空中被磅礴的魔力吹动的不断飘舞，随后，少女口中宣告出了此世间只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招式名称。 “枫樱流·终之七型——残红葬！” 无论是春之粉樱，还是秋之红叶，它们的归宿都指向同一处——在终结之时飘零落地，然后回归于尘泥之中。 这份落而归根的结局，在花与叶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然注定，只要时间不曾停滞，任何外因都无法将其改变。 枫樱是如此，尘世中的万物亦是如此。 也就是说，相对的，只要将时间加速到极致，万事万物的各自的终结也必将随之到来。 因此，若是以浓缩到了极致的时间魔力来进行加速，并以斩击的手段释放出来的话，任何被其击中的事物都免不了衰败凋零。 正如那盛夏与初冬的残红一般，葬于尘泥。 这便是秋叶用尽了一年的时光，在无数次的挥刀斩击中悟出的终之一刀。 如果没有千早千和两位恩师对于枫樱流的悉心教导，如果没有哈迪为她提供淫纹的增幅手段，如果没有同伴们一次次的帮她开辟进攻的道路，这一刀都不可能完成。 但此时此刻，她在这里，挥出了这一刀。 银色的刀刃上，漆黑的魔力一斩而出，劈在了魔力巨人的胸口处，而其中央，正是表情扭曲的德古拉。 没有剧烈的响动，也没有强力的冲击，黑色的刀光只是简简单单与紫色的魔力触碰在一起——下一刻，宛如被分解，又好似被消融，紫色的魔力竟是彻底崩碎溃散，无论德古拉如何努力，都无法再度凝聚。 可正当德古拉准备迎接秋叶随之而来的攻击时，秋叶却突然停下了身形，笔直的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以她现在的实力，即便靠着时间淫纹的增幅，这一刀也已经耗尽了所有的魔力。 然而，德古拉的面色非但没有变的轻松，反而更加的吃惊，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恐惧。 因为他认出了远处，诺艾尔在她娇小身体的上方所凝聚出的魔法。 黑色与金色的魔力相互交织缠绕，构筑成了一柄恢弘磅礴的巨剑，双螺旋状的剑刃上细密繁杂的点缀着无数的符文，如同球状的剑柄上则刻印着七个形态各异的法阵。 德古拉上一次见到这个魔法，是在三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