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叶无忧从没想过，自己身为一名黑客，有一天竟然会不得不放弃计算机，改用原始的纸和笔来与人做交流，但现在这种交流正是他多日以来上下而求索又苦苦求之不得的。 之前一个月，每个傍晚看着少女沿着天心湖岸的大理石上走过，一次次听见那双高跟鞋下纤细的鞋跟在洁白地面上踏过而发出的声声清脆脚步。 虽然那脚步声每天都相比于前一天更接近他所坐的位置，然而在宋墨竹的那些穿着侍女服的忠诚合成人女仆的跟随下，湖畔到银杏树之间始终存在着一条不可逾越的渐进线将两人隔离，叶无忧在这毫无进展的绝望中慢慢窒息，直到第二个月的第一天，宋萱率先寻找到突破之道。 暑假的第一个月过完后的第一天，她偷偷从母亲的书房里偷来收藏用的钢笔和信纸————这种字在今天已经很少见，毕竟最后一家注册的造纸厂也在二十年前彻底停产倒闭————写一封在2044年看来显得极其古老的纸质信。 藏在裙子里后提前在下午17：45的时候来到银杏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机械人女仆们只会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因此不用担心小动作被察觉。 她将信件用地上的石块压住后便匆匆的赶回家，然后透过观光镜满心激动的看着神秘男孩手里拿着书从远处走来，毫无疑问的看见自己留在长椅上的信。 宋萱的字写的很小很清秀，每个字都像打印出来的————虽然这个时代几乎很少再有人用书进行书写，不过在淑女学院之中书写仍然作为一种艺术被保留下来，每个女孩每天都必须书写大量文字，或是抄写或是文艺创作————首先她在信中直截当的问他是谁，为什么要每天都来看她。 除此之外，她还告诉叶无忧，因为家里的特殊情况，自己无法接受通过电子邮件或信息的方式交流，因为自己参与的任何与电子通信有关的交流都有可能（其实是一定）会受到自己的校服、淑女学院以及母亲与小姨的监视。 不知道何种原因，母亲虽然对自己从小百般呵护，几乎能答应为她做任何事情，可唯独几个似乎在她出生前便定下的死规定绝对不容商量，和陌生人的接触正是这些规定中最为核心的一项。 虽然宋萱能够明显感觉到，母亲这种过当的行为是出于保护而非监视，这一切都是出于母爱而非刁难，但以她对母亲的解，如果自己和他沟通的事情败露，那么两个人就一定永远也不会有机会见到对方 所以，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她只能寄希望于纸质媒介进行交流，在信的结尾她还表示自己出门在天心苑内的活动同样有受到家里由欧罗巴合成人与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合成人女仆的关注，因此除希望他能够尽快回信以外，还给出指示，要他将回信藏在湖边老子出关铜像牛车的车辕里，并在信里指定下次她给他回信时，藏信的另一个地点。 就这样，在之后一个月的日子里他们再也没有相互见过对方，两个人隐藏信件的秘密基地从铜像的缝隙转移到梧桐树洞，又转移到古塔的塔顶。 每天他来到自己前一天在信中指定的地点取到她留下的信后，都要回到寝室里仔细阅读十几遍，直到信中的内容早已被自己背的滚瓜烂熟，然后开始写回信。 虽然隐藏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的书信使得处于宋墨竹的机仆们的严密监视之下的交流得以维持，但实在还是显得太过缓慢。 两人间有采取一些方法来提高效率，比如他们约定好每封信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用来写出自己想问对方的话；第二部分回答来自上一封信中对方的疑问，第三部分则作为情书部分写下自己想写的话。 但最快两天才完成一次信的交换，将近五十天的时间两人不过交换十几次书信，其中因为天心苑更换过进入小区的密码，导致让人的连续终端一周，宋宣曾一度以为他再也不会回信，情绪低落的失恋情绪迅速发酵，一连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为此，宋墨竹找来本市最著名的心理医生，然而在最终得出宋萱可能是相思病的结论后，被贺子盈嗤笑着赶走了。 直到突然有一天宋萱在阳台的花园里看见远方似乎是叶无忧的身影，然后飞也似的跑向银杏树下后果然发现一封留在长椅上的信封，还有一次，由于种种原因信丢，不过他们最终一样通过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重新建立起联系。 通过相互间传递的三十封书信，两人各自凭着自己的想象力在脑海中构建出对方的样子，尽管这构建出的虚影因为太多的理想假设而显得十分虚假，不过双方都毫不在意，即使这些形象与现实越来越遥远。 从信中，叶无忧得知自己是除她的姨父以外，第一个和她说过如此之多的话的男性，更是第一个让她产生浓厚的兴趣想要解的男性。 他一股脑将自己不论好的还是不好的一面通通都写进信里，然而宋萱却自动将他陈述的缺点屏蔽，只对优点留下残影。 她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每天在银杏树下等她，他回复自己喜欢她穿校服的样子。 于是第二天，叶无忧在湖边的一个秘密树洞里拿到回信的时候信里附带一张电子照片，这种电子照片和纸质照片的外观无异，但拿起来后可以循环播放几十秒钟照片中的画面和声音。 那是在淑女学院的体育馆拍摄的，画面中宋萱刚刚结束一场比赛，从网球场上下来，粉色手套包裹的手里拿着网球拍，因为刚刚结束剧烈运动，那双刚刚开始发育而略有规模的接近B罩杯的胸部正明显的起伏着，见到有人要给她拍照于是将双手背在身后，并拢双腿，她的头发因为刚才网球场上的激情澎湃已经被香汗打湿。 身上穿着的通体粉色乳胶紧身衣，可以看见在粉色的乳胶紧身衣校服淑女服上也微微的挂着一颗颗晶莹的汗珠，其中的一些汗珠正因为重力的作用沿着口罩流过少女粉色的颈部，然后又继续沿着少女被乳胶紧身衣校服包裹的身体表面从胸部、腰部、小腹流下，最后在女性特有的性感曲线的引导下汇入阴阜，然后从胯下流道大腿，又一路沿着大腿到小腿，最后从粉色的高跟鞋上低落地面。 从白皙的下眼脸和高挺的鼻梁往下，一直到脚下的高跟鞋，全身的粉色淑女服没有一丝褶皱和接口，宛如皮肤一般的裸体，但却比简单的裸体更加妩媚，因为淑女服紧贴女孩每一寸肌肤的同时，以最恰当最优美最恰到好处的方式为这女体塑形。 在她的身后，远处的操场上，还能看见许多同样穿着粉色乳胶紧身衣正在做剧烈运动的女孩，她们都和宋萱一样，身上除一件脱不下来的淑女服外别无他物。 宋萱在信里证实，整个淑女学院中无论老师学生，每一个女孩都是想她这样近视于“赤身裸体”的生活的，不过有淑女服的包裹其实也不算赤裸吧。 这张照片后来被叶无忧同宋萱的之后送的一束头发放在一起。 默默的流出鼻血之余，叶无忧吃惊与淑女学院的女孩们居然脚踩高跟鞋还能打网球，简直是对足部的摧残虐待。 宋萱则用明显带着笑意的口吻在纸上解释淑女服的高跟鞋有形变的功能，完全不需要人为的操控，只要她站在网球场的范围里，淑女服的高跟鞋就会自动转化为气垫运动鞋的形式，当她离开之后，运动鞋又会自动变回高跟鞋的形态。 同样的设计在淑女学院里还有很多，进入淑女学院的食堂后口罩不需要通过申请自动就会启动拟态功能，从而看似消失，离开食堂后口罩又会自动关闭拟态重新出现在脸上；上课时也是，如果需要提问，只需要举手，淑女服就会自动解除对女学生的淑女服的扬声器的限制，允许学生在不需要启动拟态解除口罩和口塞对她的限制的情况下，能够通过淑女服项圈捕捉声带信号发出声音，和老师结束对话后又能够迅速重新关闭口塞中的扬声器，在源头上一劳永逸的100%解决课堂上学生吵闹的问题； 游泳课上，进入泳池的范围后整套淑女服就会启动隐身，口罩启动拟态，只在少女们白皙的玉体上保留胸罩和内裤的部位，形成一套粉色的乳胶比基尼泳装，可惜宋萱不太喜欢粉色的泳装，游泳课上她经常向往远处高中的学姐前辈们，她们的乳胶比基尼泳装是亮黑色的，宋萱放假离开淑女学院的时候，在家里的泳池里戏水时总是喜欢让女仆用监护人手环将她的淑女服按照淑女学院高中部学姐们的样子设置成亮黑色的乳胶比基尼泳装； 晚上22：00到早上6：00之间高跟鞋会自动变化为乳胶长袜，口罩会自动扩大，变化为覆盖整个头部的不透光头套，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该阶段的视觉、嗅觉和听觉等五感都是彻底剥夺封闭的，早上6：00到晚上22：00之间，乳胶长袜又会自动变回高跟鞋，整个头套除口罩以外的部位恢复到白天时的隐形状态成为口罩；视觉、嗅觉和听觉也随之恢复；虽然一开始她也认为这种设计，完全不能自己控制，看似少了许多自由，不过经过几年深度体验后才知道这其实反而方便的多。 经过宋萱的提醒后，叶无忧再重新看照片的时候，果然发现背景中正在打网球的其她女孩们虽然身上穿的都是粉色的全包乳胶紧身衣校服并且带着口罩，但脚下确实并不是高跟鞋而是运动鞋。 之后的时光里，只要一有空闲，他总是喜欢拿起这张照片备份的备份一遍遍重复播放其中的场景，想象着淑女学院之内究竟是怎样的世界，那里的每一个女孩的身上居然都仅仅只穿着一件似乎并不能遮羞的乳胶紧身衣生活着，至于宋萱送的照片的原件和第一备份则被他小心的放在精致的相框内珍藏。 经过最初的几次交换书信，他开始在信封中附带一些简单的小礼物，有一次送几颗精制糖，结果宋萱非常喜欢。 第二天的回信第一句就是带星号的话，希望他以后每次回信都附上几颗糖，她从小就非常喜欢吃糖，但淑女学院出于健康方面的考虑，食堂并不提供任何甜食，同时学校里不存在便利店，也买不到；回家后虽然无论自己想要什么东西，只要是处于母亲列下的违禁清单上的东西，总会有家里的女仆在一天之内给自己送来，甚至不需要自己开口，只需要在淑女服的操作系统中给家里的智能女仆发送信息，家里的机仆侍女系统系统就会自动分配家里合适的女仆执行采购任务，一切都最大程度提高智能和自动化。 糖和甜食很不幸的位于违禁清单前列，所有无论活人还是合成人，从不违背宋墨竹的意志，就连贺子盈小姨也不会，所有自己能接触得到的人里面，只有艾北海姨父会偷偷帮她破例，不过从去年年初开始艾北海姨父就因为工作需要乘太阳系运输服务公司的亚光速飞船去火星后便一直没有回来。 所以这是她三个学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糖果的味道，之前偶然收到，让她心满意足了好几天，于是他在下一封信的信封里放了一大把糖…… 关于大把糖的那封信的回信里，宋萱阻止叶无忧没封信都塞一大把糖果的企图，因为她的淑女服有检查血糖的作用，如果摄入过多的糖分淑女服的数据就会显示出血糖数据的异常，不需要太多，仅仅三五克的糖就足够触发淑女服内的血糖监测探针的反应，如果淑女学院告知她的母亲的话，她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另外，因为怕自己每天看见那么多糖果而经受不住诱惑，她已经把它们全部丢掉，以后还是希望他在每一封回信中只放入两颗小型糖果，这样正好能够让她在午餐后偷偷吃一两颗，既能在正餐的掩护下覆盖血糖的异常，也能每天都能体验到糖果带来的愉悦。 作为感谢她剪下一束自己的秀发作为礼物送给叶无忧，据宋萱说，这是她唯一可以自己做主的东西，因为从小到大，自己都一直是在淑女学院念书，学校里没有任何超市购买物资，一切生活用品都以固定在公寓墙壁和地面的形式由淑女学院提供，食堂完全以对每个学生私人订制的方式定时定量由营养专家一对一提供食物，因此没有任何能用得到钱的地方；而离开淑女学院后，身边也始终有小姨、母亲、姨父、管家或机械女仆陪着，无论任何需要，都有专门的女仆穿着侍女服来为自己效劳，于是一直以来，自己手中始终都未成真正有掌握过一分钱，因此实在没有办法搞到别的什么礼物送给他，希望他不要嫌弃。 当他在信里问等她开学之后想要什么礼物带到学校去，然而宋萱无奈的给他泼盆冷水，告诉他自己没有办法将他的礼物（任何东西）带进学校，因为淑女学院规定学生返校不得携带包括衣服在内的任何物品，一切生活学习用品都有淑女学院校方全权提供。 每个学生进入淑女学院的大门后，首先会进入一栋安检设施，每位女生返校时身上带的所有物品和衣服都必须上交淑女学院代为保管，最后再经过一次比机场严格的安检————其实比监狱的安检都要严格，只是要人性化和尊重的多————确认完全没有私带任何物品后，才可以从安检设施的另一侧离开，这时学生才真正算是进入淑女学院。 因为在踏入淑女学院的大门后，淑女服就会在淑女学院网络的控制下自动回复到默认口罩封口，全身天衣无缝的乳胶紧身衣状态，因此经过如此严格的安检后，每个从安检设施出来的女孩都是孑然一身，如同新生的婴儿，不存在任何夹带物品的可能性。 三个月的暑假在秘密的书信往来中飞逝而过，叶无忧一度认为宋萱开学后他们也可以通过古老的邮递业务保持联系，然而宋萱无奈的告诉他，首先他寄给自己的邮件会被淑女学院记录，其次就算她收到他寄来的信，因为淑女学院里搞不到邮票，她也没方法私带邮票，因此绝没有回信的可能。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每个月一到两次，小姨或姨父在周末的时候将她从淑女学院接回家的时候。 于是，一旦开学，两人间的联系有可能从两天一次的循环被拉长到两周一次，为寻求突破，两个年轻的心开始躁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