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数月后,魏楚两国的战事终于彻底告一段落。 魏国在损兵折将却无法击败楚国之后,甘愿签下投降书,并保证魏国将永远与楚国交好,再不会攻打楚国,并且让出了边陲的五座小城和数万两黄金布匹,作为赔礼。 而经过这一次的战乱,大楚朝廷中人和武林人士的关系也不再像是以前那般针锋相对,而是转变成了一种比较友好的关系。 在大楚国历代皇帝的陵墓前,一个身着一袭白衣和蓝衣的女子并肩站在那里。 两个人并没有得到门口侍卫的允许,而是偷偷从陵墓的后墙翻入。 自从进来之后,她们两人便没再说过话,只是一直静静的伫立在大楚国永祥帝的墓前。 一阵阵寒风吹过,拂过没有任何布料遮盖的脸颊,带来丝丝的寒意和刺痛。 楚飞歌扭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程暮鸢,最后,只是露出一抹浅笑的笑意。 “鸢儿,我们走吧。”侥是再舍不得,却也该放下。 不论是楚飞歌,还是程暮鸢,她们都已经成了历史,变成了已死之人。 自从楚飞歌将那身龙袍褪下,穿在那看不清面孔的女尸身上之后。 这世界上,便再也没有大楚国的女帝楚飞歌。 有的,只是一个爱着程暮鸢的女人。 这几个月,两个人都住在王焕造反时一同住过的木屋之中。 眼看着大楚国渐渐恢复到曾经的繁荣昌盛,楚飞歌一直以来的担忧,也终于可以放下。 在告别了程刚以及程暮鸢的弟弟和妹妹之后,两个人决定以长安城为第一站,开始她们浪迹江湖的生活。 从今以后,只有你我二人携手,再不会有人来打扰,更不会有人来拆散她们。 两个人运起轻功朝陵墓后墙飞去,只是楚飞歌在最后,还是回头望向了楚翔旁边的那座墓碑。 那上面用深红的朱砂清楚的写着几个字。 大楚国第一任女帝,楚飞歌之墓。 父皇,小歌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来看你,就让那座带有小歌名字的墓碑,陪陪你吧。 “鸢儿,我们先要去哪里呢?”坐在马上,楚飞歌伸出手把程暮鸢环在怀里,轻声问道。 “小歌,在离开长安城之前,我还有一个地方想要去,你我一同可好?” “当然了,鸢儿说要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于是,楚飞歌和程暮鸢在离开之前,又去了一处地方。那里,是距离程家堡不远的后山,也是李芸湘曾经摔下去的万丈深渊。 两个人还未到那山崖边,便听到了一阵阵悠长绵延的笛声。 要知道,这座山的后面就是万丈深渊,除了一些说不出名字的花以外,便是一片片土黄的沙地。 一般来说,都不会有人过来这边。 而程暮鸢也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有这般闲情逸致来这里吹笛子。 随着两个人越来越接近那山后的万丈深渊,那笛声也越加的凄婉清晰。 当看到那个站在山崖附近吹笛子的人时,不管是程暮鸢还是楚飞歌,都是身体一颤。 那是一个吹着浅绿色玉笛的女子,她长长的黑发散下,遮住了半边侧脸。 浅黄色的衣服包裹着她消瘦的身体,不给人一种萧条的感觉,却反而有些温暖。 这个女人,不管是背影还是神态,都像极了曾经的李芸湘。 而这样的发现,也让楚飞歌紧紧皱起了眉头。 许是察觉到她们两个人的存在,那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转过身。曾经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冲破大脑那最后一道防线,直达内心深处。 曾经在小的时候,这个女子也总是喜欢穿着这一身看上去就很温暖的衣服,在自己练习武功的时候在一旁吹着玉笛。 年龄太小的自己还并不懂得情爱之事,只是觉得,只要有这个女人在,就算她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也会让自己莫名其妙的安心。 然而,在十六年前,当这个女人掉入那万丈深渊之时,程暮鸢所拥有的一切,也随着那个女人的死亡,全部覆灭。 即使是在十六年后再度相遇,得知她没有死的事实。 却已经是桃花依旧,物是人非。 而如今,那个她所熟悉的李芸湘,似乎又回来了。 “你们来了。”看这程暮鸢和楚飞歌带着不可置信的脸色,李芸湘把玉笛揣入怀中,慢慢朝她们走去。 即使察觉到楚飞歌防备性的把程暮鸢护在身后,脸上的那浅显的笑意却也未曾隐去,就如同年少时程暮鸢每一次犯错过后,李芸湘所露出的笑容一般。 “你没死?”楚飞歌低声问着李芸湘,她记得那日在水牢的李芸湘明明是断了气的,为什么还可以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那日你们放入我身体里的蛊的确很厉害,却是根本无法与我身体内的本命蛊相提并论。那日,我只是假死而已,一是想要脱离开那水牢。二,则是我要彻底的放手,不再与你们纠缠。”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出现在这里?”楚飞歌咬牙切齿的问道,不得不说,她十分讨厌现在的李芸湘,甚至比那时候迫害自己的她,更加讨厌。 聪明如楚飞歌,她凭着程暮鸢看到李芸湘第一眼的反应,就能够断定,也许眼前的李芸湘,才是程暮鸢曾经深深爱过的女人。 试问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看着自己的情敌以及杀父仇人会有好脸色?更何况,楚飞歌还是个不小的醋坛子。 “呵呵…放心吧,我今日会来,只是猜测到你们二人在离开之前,会来这看一眼而已。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毒害你们,也不会再想着拆散你们。如今的我对于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只有忠心的祝福。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一问鸢儿,不知道,我能否和她单独聊一聊?” “当然不…” “可以的。” 楚飞歌的不可以还未说出口,程暮鸢就已经抢过了她的话,硬生生的扭了她心里的意思。 眼看着程暮鸢翻身下马,和李芸湘站静静的站在一边深情相对,楚飞歌恨不得现在就骑马冲过去把程暮鸢给抢回来。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于情于理,楚飞歌却都不能那么做。 一年的时间过去,她本来对李芸湘的仇恨,也渐渐淡去。 虽然这个女人曾经是杀害自己父皇的凶手,却并不可否认,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即使自己还是这样那样的看她不顺眼,却是无法再恨到想要杀了她。 “谢谢你,愿意过来听我说话。其实今天我会过来,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经过了这么多事,我已经看开了许多。你和她虽然是那样的关系,但却并不影响你们二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很高兴,你能够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个人。而我今天来,只是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李芸湘轻声说道,在察觉到程暮鸢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后,才再说道。 “当年,你为什么要嫁给楚翔?”想了许久,李芸湘才把藏在她心里十多年的疑问说出口。 她就这样望着对面的程暮鸢,只有强烈克制住自己的身体,才能够忍住不走上前,把这个女人抱入怀中。 “因为当初他以程家堡全堡人的性命威胁于我,所以我出于无奈,才会嫁入宫中。我那时候之所以会答应与张家公子的婚事,也只是因为,我想要借他来拒绝楚翔的要求,继续与你在一起。” 程暮鸢把话说完,两个人都是久久的沉默,谁都没有再说话,就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 “呵呵…”过了许久,李芸湘才轻笑出声。 只是那笑里的无奈,却是分外明显。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的缘故才会错过吗?原来,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谢谢你,能够告诉我这一切。不知道,我现在还有没有资格,叫你一声鸢儿?” “李芸湘,你能不能叫我鸢儿,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永远都是我的湘姐姐。即使你做过那般伤害我,伤害小歌的事,但是我知道,你会那样做,都只是被仇恨给蒙蔽了双眼而已。” “鸢儿…其实…我还是像以前那样爱着你。这十六年来,从未减少过一丝一毫。” “湘姐姐,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如今,我有了小歌,而你我,也不再是当初的程暮鸢和李芸湘了。我希望你能放下我,尽快找到自己的幸福。鸢儿,会永远把你当做我的湘姐姐。” “你和她,一路保重。”李芸湘轻声说着,同时伸出手,把程暮鸢紧紧的抱入怀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程暮鸢只是抬眼望着那边几乎要炸毛的楚飞歌,拍了拍李芸湘的肩膀,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谢谢。 望着那两个人共同骑着一匹白马越走越远,直到完全不见的背影,李芸湘摇头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支银白色的发簪。 鸢儿,你可还记得,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自从你亲手为我戴上的那刻,我便一直把它带在身上。 如今,也是时候结束了。 李芸湘最后看了一眼那手中的银簪,然后甩了甩手,将它扔下那万丈深渊之中。 “溪儿,走吧。”李芸湘的话音刚落,便从不远处的竹林间蹦出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 她一脸担忧的跟在李芸湘身后,看着前者背影的眼中,满是心疼和浓厚的爱意。 一望无际的草地上,通体雪白的骏马在其中畅快的奔驰着。 它的背上,坐着两个面容绝美,而且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那个穿蓝衣服的女子坐在后面,把另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子抱在怀中。 随着那马儿越跑越快,风越来越大。 穿蓝衣的女子放开手中的线轴,将背在身后的风筝抛入空中。 随着她们越跑越远,那风筝就这样伴随着她们越飞越高。 “鸢儿,你看我放的风筝飞得多高,你的小歌很厉害吧?” “是是是,我的小歌,自然是最厉害的。” 听到楚飞歌自卖自夸的话,程暮鸢笑着附和道。吹拂过的风吹乱她的秀发,渐渐迷蒙了楚飞歌的双眼。 “鸢儿,我爱你。” “嗯,我知道。” “那你…爱我吗?” 楚飞歌反问道,而回答她的,却是对方温柔而缠绵的吻。 此生能与卿共度,相携白首,余愿已足矣。 楚飞歌,我也爱你。这份爱,很深很深。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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