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空荡荡的房间里传出铁链拖行的声音，身着破旧法袍的阴森鬼影再一次拜访了万载井。
那鬼影提着一个鬼影绰绰的灯笼，腰间别着一串钥匙和一把钩镰。
灯笼的顶端和钩镰的末端与铁链相连，而铁链就在他身后拖着，与大理石地板上摩擦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圣所中回响。
这个强大而狡诈的亡灵就是锤石。
万载井虽说以井为名，但其实更像一个富丽堂皇的巨大浴场。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锤石还清楚记得万载井原本的模样。
房间大半隐在浓雾之中，灯笼照不到尽头。
目之所及，皆是白色的大理石、黄金和奥术符号。
刻着精美浮雕的廊柱高耸雾中，台阶从房间边缘平缓地探进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毫无波澜。晶莹的池面上映着灯笼的倒影，是池水存在的唯一证明。白雾像缥缈的藤蔓一般，在他周围蜷曲盘旋。
但在那场大爆炸之后，这里面已经荒芜残破得看不出原样了。
两边的廊柱在那场大爆炸中被炸得四分五裂，碎裂的石料向四周缓慢的辐射出去，又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拉扯回来，不断地重复着倒塌重组。
黑雾滚滚，灯笼发出的幽光同样照不到尽头，唯一不变的是有意识的雾气仍然像触须一般在他身边环绕。
“这就是万载井？”
身后的生者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声音，似乎觉得这里既不像井，也配不上万载之名。
锤石转过头去，那名生者是个身材雄伟的中年人，脖颈和肩膀上如同公牛一般虬结着厚实的肌肉。
他赤裸着上半身，胸口前的护符，发出海藻般的绿光，保护他不受黑雾影响。
腰间分别挂着一把比尔吉沃特弯刀和一把手枪，一对鲨鱼般冰冷麻木的眼睛毫不畏惧的与锤石对视。
这幅场景让锤石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佛耶戈带路的情景，他低声下气，为了自己的复仇大计忍受着国王的颐气指使。
但现在他拥有了强大的法力，而眼前的只不过是一个称王的海盗而已，已经不用再忍耐了。
“普朗克，你是觉得你即将称王的地方太过寒酸了吗？”锤石嘶声问道。
“没有观众，总觉得没意思。”名叫普朗克的男人闷哼一声。
普朗克。
冥渊号船长，铁钩帮帮主，海盗之城比尔吉沃特的王。
普朗克和锤石之所以会走在一起，全因为上一次蚀魂夜的偶遇。
那一夜，普朗克像往常一样待在自己的冥渊号上躲避亡灵。
他和海兽祭祀俄洛伊是老相识，但还不至于要靠着女人的庇护才能安然度过蚀魂夜，作为比尔吉沃特的统治者，为了在这片混乱的无法地带站稳脚跟，他早已总结出一套应对蚀魂夜的办法。
然而那个混乱恐怖的夜里，一个强大而狡诈的亡灵却亲自出现了在他面前，发出了阴森的笑意，说要和他完成一笔交易。
普朗克发现自己认识他，魂锁典狱长锤石，比尔吉沃特的常客，几乎每一次蚀魂夜都会来收割灵魂。
锤石向他承诺无比强大的力量，一把能够控制黑雾统御亡灵的古剑。只要有了它，普朗克就可以跳出比尔吉沃特，成为统治整个世界的王者。
普朗克当然不满足于只在一个小小的比尔吉沃特称王，他年轻时闯遍四海搜刮来的财宝可以堆满整个铁钩帮的仓库，但随着年纪增长已经开始有些力有不逮了。
沉寂了多年，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性在渐渐消失，而失去了威慑力的狮王最后都会被代替或杀死。
于是与锤石一拍即合，决定前往暗影岛获取破败王者之刃。
普朗克知道锤石不可信，但他不在乎，怕事的人是成不了事的。
征服的第一步，就是大洋彼岸的卡玛维亚，也是佛耶戈生前的国家。
只要手持破败王者之刃降临，想必卡玛维亚曾经的子民会统统对他跪下叩拜的。
蚀魂夜后，锤石回到了暗影岛，而普朗克则在比尔吉沃特做一些准备工作。
他按照锤石的指示，在一处遗落的神庙里找到了芭茹之心，也就是身上这条庇护他不受黑雾侵袭的项链，然后开着冥渊号前往暗影岛。
而锤石则在海岸等待普朗克之际，遇到了阿狸所乘坐的船只，设计了一场船难并把所有人统统抓了起来。
在发现阿狸身上的太阳石后，锤石也是立刻将其拿走了。他没有去折磨那些瓦斯塔亚人，单纯只是要忙更重要的事情，时间上不允许。
这两样东西都对他的计划极其重要，如果阿狸没有带太阳石过来，锤石也会让普朗克去帮忙找的。
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开始，阿狸的偶然到来只是让计划提前了。
锤石带着普朗克走向爆炸的中心，他们踏上台阶，前面是一方幽静的水潭。
水潭中心有一块凸起的岩石，而岩石的上方却是凹陷的，宛如陨石撞击留下的坑口，但其实那是被爆炸吞噬的痕迹。
他们一起踏过几块浮在水面上的破碎石板，来到了石坑边缘往下看。
在石坑中心处插着一把大剑，它所散发的力量令龟裂的缝隙充斥阴森的光芒。
锤石将灯笼举高，隐隐照出他身上仍然残留的皮肉，荒芜破败。
“普朗克，欢迎来到我的圣所，好好看看你的奖赏吧。”他张开口露出过分尖利的牙齿，语气里带着一股狂热的气息。
“就这样吗？远古之王的宝剑？”普朗克凝视着大剑，潜意识里觉得冷兵器并没有冥渊号上的那几十门三十磅大炮好使。
“是破败王者之刃，他的灵魂就沉睡其中。”锤石纠正道，他的声音高低起伏又囫囵不清，比许多人都倾注了更多的感情：“有了你从比尔吉沃特弄来的芭茹宝物，我们就能引出王的灵魂了。但要困住他……掌控他的黑暗力量……你还需要我给你的护符。”
“我一直随身戴着它。”普朗克捧起胸口前的护符，这是由三块带钩的海兽牙组成的项链，发出海藻般的绿光，保护他不受黑雾影响。
在此之前，普朗克并不知道所谓的芭茹之心是哪一块护符。所以他就把神庙里的所有圣物都拿走了，全部带到了暗影岛让锤石选出来。
如果让俄洛伊知道他干了这种事情的话，怕是会不顾旧情把他挫骨扬灰。
“破败王者已和黑雾融为一体，而这护符能吸收黑雾，它的力量与佩戴者的意志力息息相关。”锤石说。
“即便是芭茹祭祀的蛇母试炼我也无惧，只身一人随你深入暗影岛，难道我的意志还不够强大吗？”
“真的是这样么。”锤石的喉咙里传出了汩汩响动的轻笑，不置可否。
长久以来，锤石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随着蚀魂夜前去拜访比尔吉沃特，无非就是想要找一个具备资格的人，为他褫夺觊觎已久的破败之力。
噬魂之刃也是王者之刃，通过研究古籍锤石发现，除了佛耶戈的烁银王座血脉以外，那些身负王者气概的人也有资格使用这把剑。
黑雾现阶段能够触及的地方无非就是艾欧尼亚和比尔吉沃特，其中艾欧尼亚是个和平共治的地区，地域辽阔却算不上一个国家，没有国王的存在。
于是他就只能把目光放在比尔吉沃特，而这地方最有资格和破败王者争夺力量的人，就是已经在此地称王的普朗克了。
放下灯笼，锤石继续说道：“等时机到来，你必须靠自己的意志打败破败王者，只有这样才能掌控他的魔法。”
“意志间的战斗？”
“你害怕了？不用担心。这国王和我都来自远古时代，我清楚他的秘密。千百年过去了，如果他依旧怒火焚心，我就打垮他的意志。”
普朗克冷哼一声，谁也不能小看海盗之王，“你不需要出手，谁也休想阻止我统治四海的决心。”
“你永远猜不到敌人心底沉睡着什么，哪怕没命也要保住护符。”锤石的目光从普朗克身上的护符移开，转而落在石坑中的破败之刃上。
“我们来唤醒他，再看看千年的沉睡，会把一个人的灵魂变成什么。”
他走下石坑，铁靴与岩石的碰撞声撞击着石壁。他举起只剩下骨节的右手，握住剑柄同时发力。
“在帷幕彼端……听我召唤！——破败之王！”
黑色闪电从剑柄的十字中心迸溅而出，噼啪射向前方的水潭。黑雾受到了牵引，疯狂从各处涌出圣所形成了黑色的漩涡。
而在漩涡的中心，一个旋转的球体运迹而生。
破败王者之刃不断投射出黑色闪电，将球体染成了球形闪电，发出的光芒照亮每一道黑雾运动的轨迹。
球形闪电疯狂抽吸着黑雾壮大自身，它变得越来大，转得越来越快……在光芒达到就连黑雾也无法掩盖的极致时，球形闪电便炸开了，宛如破茧重生般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形。
男人漂浮在半空，四肢伸开仿佛在伸展沉睡已久的身体，微微张开嘴唇仿佛在适应冰冷的空气。
赤裸的胸膛有一处三角形的凹陷，从里面伸出了粘稠如实质的黑雾触须，缠绕着古剑。
生前，他是卡玛维亚的国王。
死后，他是破败之王佛耶戈。
沉睡千年，他再一次回到了人世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