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是……谁？……在召唤我。”
佛耶戈嗓音低沉嘶哑，满腔愤慨。
“我是锤石，我已将您从黑暗中召回。”
锤石的手已从剑柄上松开，他仰起那张尖锐的骷髅面孔望着佛耶戈，语气毕恭毕敬仿佛在觐见归来的君王。
佛耶戈充斥着光芒的双眼看着锤石，端详着他的面貌，似乎在回忆这个带路者与千年前的差别……他曾经的样子与现在大相径庭，但已无关紧要。
“如此冰冷的世界。”佛耶戈深吸一口气，胸口涌出黑雾的狂潮，那里面已经没有心脏在跳动。“我的王后……我的王后在哪？”
他摸了摸胸膛上的缺口，回忆涌入脑海。佛耶戈记得自己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伊苏尔德的亡魂拿着穆清刺入他的胸膛。
痛，太痛了。
多么希望那是幻觉。
“您因沉睡而变得虚弱，待您的力量恢复后，我们再去找她。”锤石答道。
“她——在——哪！”佛耶戈一字一句的低吼，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伊苏尔德。
“国王陛下，您还是那么深爱着王后。”锤石叹了口气，“我为您带来了关于王后的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不知道您想先听哪个？”
“快说！你这蠢货，连死了都还在卖关子。”佛耶戈吼道。
“好消息是，王后找回了神志。”
“伊苏尔德她清醒了？！”佛耶戈狂喜的喃喃着：“我就知道那一剑并非出自她本身，她只是被邪魔外物控制了。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她的灵魂因为破败之咒分裂成许多块，散落在世界各地。”
“爱，不可断绝！无论她在哪里，我都必须找到她！”
“我知道您很迫切，所以我找到了其中一片残魂。”锤石取出一枚精致的王冠，前端镶嵌着翠绿的宝石。
“这是伊苏尔德的王冕！我的王后！我的爱人……”佛耶戈伸手捧起王冠，喜悦地轻声呢喃。
他能感觉到伊苏尔德的灵魂就在其中，她在黑雾尽头，亭亭而待。
可是，伊苏尔德却如同躲在里面了一样，对他的呼唤没有回应。
“锤石说了你恢复了神志。我的王后，你为何不肯出来？”见不到伊苏尔德的佛耶戈显得十分焦躁。
“陛下，配合这块石头，可以让你看到王后的记忆。”
锤石循循善诱，再次拿出从阿狸那取得的两枚金色石块，它们在指缝间翻滚跳跃，然后严丝合缝地贴到了一起。
单个石块的形状好似一团烈焰，但却巧妙的雕刻却让尖锐的突刺互相咬合，组成了一颗完美的宝珠。
“给我！”
佛耶戈的神情瞬间转变，他的温柔只给伊苏尔德一人。对外，他是不折不扣的暴君。
他抓住了储存着王后记忆的太阳石，一股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过来，摄住了他的双眼。
这些积攒千年的痛苦就像一股浓墨，注入佛耶戈的脑海中，无可遏制的扩散，形成一幅幅无比真实的画面。
他看到伊苏尔德坐在椅子上，眉心拧成悲伤的模样，眼角流出了泪水。
捂着嘴巴，似乎不敢发出哭声。
佛耶戈瞬间暴怒，“是谁！是谁让我的王后受了此等委屈？！”
忽然间，一只手粗暴的搭在椅背上，发出的声音让伊苏尔德一惊。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怒斥：“你是我的王后！就应该有王后样子！”
“什么……是我？”
还没等佛耶戈从惊惧中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就坍缩成墨团，再次幻化成了新的形状。
伊苏尔德睡在床上闭着眼睛，枕边没有娃娃的陪伴。
她小心翼翼地将眼皮睁开一条缝隙，目睹一个男人坐在床边，手捧着一个装满各种器物的匣子。
那个男人从匣子里取出一块圣物，圣物发出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侧脸，露出一个偏执而疯狂的笑。
“……有了这些圣物，你将得到永生！”
伊苏尔德重新闭上了眼睛，睫毛惶恐不安的颤抖着，肩膀也因为害怕而缩起来。
画面一转，两人发生了争执。伊苏尔德终于鼓起勇气反抗，但被对方一把撇开。
“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此刻佛耶戈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脸，一张自私且偏执的脸。
画面一次次闪过，这些都是伊苏尔德的回忆，然而在她的回忆里，他的爱是那么的令人窒息。
自私专横，把自以为好的东西全都施加在她身上。
她只是一个出身卑微的裁缝，无法承担起扶持着他母仪天下的寄托，这顶虚荣的王冠把她毁掉了。
墨团再次晕开，佛耶戈看见伊苏尔德从池底浮出来，面目全非的尸体漂浮在半空，幽光的双眼看着眼前呆愣痴笑的男人。
男人对着她的样子视若无睹，张开双臂还想要拥上来，痴情面孔掩盖下的，是病态的控制欲。
他的确很爱她，但他更爱自己深爱着她的模样。伊苏尔德的死亡让他陷入疯狂，为了证明自己的爱，他连她的生死也要掌控。
害怕的情绪本能涌现，伊苏尔德躲开了他的拥抱，拿起了他的剑。
阴影裹住了死去的心脏，狂怒催动着冰冷的尸体，大脑中充斥着被剥离死亡的困惑。
她将长剑刺入他的心脏，破败之咒由此爆发。
“不！这不是真的！都是骗人的！”
通过伊苏尔德的视角，佛耶戈看到了自己那既真切又虚伪的爱意。太阳石顿时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被他丢开，然后捂住自己脑袋发疯。
他的确深爱着她，却不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把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全都施加在伊苏尔德身上，渴望她拿出更多的爱回报自己。
她也爱着他，因为他可以不顾王室贵族的劝阻，一意孤行的跟她这个裁缝结婚，对她一心一意，满足了每个女人对于浪漫的向往。
伊苏尔德生前一直努力回馈佛耶戈，本以为自己的死去能够令佛耶戈有所成长，想要解脱却又被他硬生生拖回来，而且还让那么多人为之死去。
爱之深，恨之切，所以才有了那一剑。
佛耶戈从地面拔出剑，抡起沉重的剑身，哭嚎着敲打在地面上。
原来在她看来，自己爱的不是她，而是那个自以为痴情的自己。
没有什么打击比这更加沉痛了。
他跪倒在地，怅然若失。
“普朗克，现在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王后的记忆已经化作一股尖锥，狠狠刺入他的心口。”
看着佛耶戈一副颓废模样，锤石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催促着身旁的生者。
普朗克早就看这个破败王不爽了，这个古代君王的鬼魂从始至终也没有看他一眼，心里只有一个早已离世的王后，甚至就连锤石当面大声密谋也浑然不觉，已然陷入了视听魔障。
太阳石中的记忆都是真的，但记忆是可以编辑的。锤石只是略施小计，专门把那些不好的记忆展现出来，佛耶戈就以为伊苏尔德变得不爱他了。
没有野心，没有壮志，脑子里只有腐朽不堪的痴情……这样的人配得上当王？
“摧毁这家伙的意志？有什么难的。”他不屑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王者之剑与佛耶戈缔结了灵魂契约，如果消灭了结契者，王者之剑就会回到先灵圣地。”锤石解释道，这还是当年佛耶戈亲口告诉他的。
“你再召唤出来不就行了。”
只见锤石摇摇头：“我们都不是烁银王座的血脉，佛耶戈没有后代，这血脉已然断绝。如果连佛耶戈也死了，那它会永远消失在这世间，你将无从得到这把剑。”
普朗克冷哼一声，也不知道信了几分。
他径直走向水池，左手紧紧抓着护符，对着佛耶戈伸出去。芭茹之心发出翠绿的光芒，随即产生了一股引力。
芭茹之心吞噬着黑雾，伴随而来还有佛耶戈那怨毒的执念，正在疯狂攻击他的意志。
“贱民，你在干什么？！”佛耶戈狰狞的面庞浮现出一丝丝雾气的黑线，眼角抽搐不止。
“贱民？”普朗克冷笑一声，看来这位国王不懂比尔吉沃特的风格：“等我把你踩在脚下像鸡蛋一样碾碎，我看你是否还说得出口。”
普朗克紧握护符，芭茹之心发出翠绿的光芒，眼中充斥着坚定的神采。佛耶戈发出痛苦的嚎叫，极力抵抗着芭茹之心的光芒。
“儿女私情，怎配与我一统四海的决心相提并论！”
他坚守心神，一心想着要征服这个亡灵，直到佛耶戈被强大吸力收进了护符里。
“你想困住我？就凭这…小玩意？我不是虚弱的鬼魂！”
“我很快就能挣脱束缚！你无法让我与她分离！我甘愿燃尽这个世界，也要她回到我身边！”
破败王在护符中挣扎狂怒，他的力量使得护符漂浮了起来，普朗克紧紧抓住护符，直到它闪烁的光芒渐渐平息。
耳边的声音弱了下来，这场意志间的战斗，是他赢了，而且赢得简简单单。
普朗克睁开眼看着不断散发着黑气的护符，随后上前拔出破败王者之刃。
仅凭一个念头，周围涌动的雾气便伸出触须将他托起伸向天空。
漫天黑雾，都由他驱使！
他从未感到如此强大！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锤石发出嗬嗬的残忍笑声，宛如漏气的风箱，恭贺新王登基。
终于，棋子们都齐了。
普朗克、护符，还有王。
普朗克……会成为不错的凡人宿主，但那个护符迟早会击垮他……再强大的凡人，也无法抵御黑雾的侵蚀。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平举双手，筹备了数百年的大计，就此拉开序幕。
待到普朗克的灵魂崩溃之时，世界上所有灵魂都会任他收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