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刚刚亮,就听见人的喊叫声。 明河撑开眼皮,便见是二叔的方向在吵。 他没有过去,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从爹焦急的声音里才知道二叔发热了,他低头看了眼还残存血迹的刀,随后翻了下身子让腰松快点,更加舒服的抱着娃娃。 垂眼看着睡得香甜的娃娃,脑袋却无法控制的想着。 这个时候发热基本就是死了,二叔要因他而死了,爹娘会骂他,其余人会暗地里说他。 二叔更是要恨死他,听人说有魂的存在,若是被害死会成厉鬼去找人索命,要索就索他的命吧,放过无辜的人就好。 “河儿,吃点吧。娘看你都快撑不下去了。”明娘拿着从树干上扒下来较嫩的杆芯递给明河。 明河看着娘,伸手接过来放进嘴里。 就算最嫩的杆也很干很难嚼碎,咽下去都刮嗓,直直的噎人。 “不是娘说,这娃你养不了的,太小了,只能喝点米汤,哪能养活的了她。” “娘,我总要试过才行,不必劝我了,我是一定要养她的。” 明娘看着死犟的儿子,叹了口气,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昨天那番话给她痛的一夜不得安生,做母亲的哪能看着孩子要死的样:“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娘管不了。” 再看看儿子怀里的娃,唉道:“估计着是被人扔下的,这年头扔个孩子不稀奇,看着挺水灵的,男娃还是女娃啊?” 明河愣住,他一直没想过这事:“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看。” 明娘摇摇头,刚上手想要解开袄子就被儿子拦住:“现在不用,等下我自己看。” 明娘疑惑的看向明河:“这有啥不能看的,一个小娃娃。” “娘您别管了,我看着她” “你这小子…怪得很。”明娘也不想多说,儿子吃过东西她算是放心了,孩他爹那儿还闹着病呢,她得赶紧去照顾。 明河抱着娃娃,她长得确实水灵灵的,可好看,也听话,一夜也没哭闹,只是娘说的也对,上哪找吃的呢。 婴孩难养,他不想看着她饿死。 明河想到一行流民里有个妇人半途生了男娃,现在正是有奶水的时候,可是人家自有自己孩子要喂奶都不够,怎么可能给旁的孩子喂。 思索期间,一个恐怖的念头升起,他又慌忙摇着脑袋忘掉。 他不能杀,他绝对不能杀人。 哪还有什么法子? 恍惚间他想到了二叔也许还有食物,兴许是二叔终究是要死,与娃娃要饿死这件事相比,偷二叔的东西就变得没那么多愧疚和犹豫了。 一天下来二叔那忙的都天黑了,明河怀里的娃娃时不时醒一下又睡了过去,就算没养过孩子明河也意识到不对了,这根本就是饿的没力气睁眼了。 不能再拖了,他咬咬牙,趁着天黑都在睡觉,轻声小步的走到二叔身旁,二叔热红着脸说着胡话,明河一个字也听不清,也不想听,手开始在二叔身上摸索,心脏慌乱紧张的跳动着,大气不敢出。 直到,在内里衣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明河欣喜若狂连忙掏了出来。 是一个白面饼子,时间久了都硬邦邦的,但还能吃,估计是二叔一直留着不舍得吃。 明河赶忙小跑到有乳男娃身边,轻轻推醒了她,在她惊醒尖叫的一瞬捂住了她的嘴:“嘘,大娘,我想来借奶乳。” 大娘一听这话竖起眉毛:“没有,我家娃还要吃的。” 明河:“别,大娘,我这有白面饼子,你也知道,这白面饼子难得的很,分给你,就帮忙喂就几口吧。” 一听白面饼子,大娘稍微琢磨了下:“你哪来的?” “您别问哪来的,吃进肚子里才算您的。” 大娘砸吧砸吧嘴,瞧着没人醒来,身旁丈夫也睡的像个死猪:“行吧,就吃几口啊。” 说罢解开了衣服,招手叫明河把娃送过来,小娃娃闻到乳味立刻就张开了嘴大口大口吸着。 “这娃饿坏了,咬的我都疼,快点给我饼子,万一有人醒了就完了。” 明河连忙掏出来一小块饼子,来之前他特意掰成好十几块,为了之后能够让娃娃多喝几次奶。 大娘瞧见也不嫌弃小,这时候白面饼子珍贵的很,赶紧放进嘴里嚼,白面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大娘好心情的半坐着喂奶。 “你那还有吧,不能就这么一小口吧。” 明河也没想要瞒着:“还有,但是只能用奶换。” “行吧,要奶的时候就找我,你要是再能找点吃的,我吃的越好奶水也就越足,别说我家娃子,连带着这娃都能喂饱。” 明河看着努力吸奶的娃娃,她小脸蛋吸的都缩缩起来,连嘴巴都馋的口水四溢,点了点头:“嗯。” 喝完奶的娃娃乖乖的玩着明河的手指,明河一会儿勾一下手指让她抓。 明河逗着玩:“乖乖,你是男娃还是女娃呀?” “耶耶呀?”娃听不懂,张嘴就要啃手指。 “不许啃,脏。”明河手急眼快抽回手指。 明河瞧着正好大家都睡着了,才一层一层解开袄子:“哥哥看看,乖乖是男娃还是女娃哦。” 袄子被彻底解开,明河看到的一瞬立刻盖上,双手飞快的重新裹好后抱着娃娃轻轻摇着。 “哦哦,乖乖听话,睡觉哟,乖乖是女孩子呀。” “以后一定会很漂亮的,妹妹最好看。” “乖乖,我是哥哥呀。” 再之后,明河得了点吃的,只要是能入口就拿出大半给大娘,晚上再偷偷带着娃娃来喝奶。 二叔那边忙的不可开交,每天还要赶路拉着他,最近几天爹的哀声不停,连带着娘都心情闷闷的。 明河想,估计是要死了吧。 如他想的那样,第二日二叔就咽气了,死的时候瘦成了皮包骨,被爹葬在了一个山坡上,堆了个土包就算完。 那一刻,明河想着,二叔的肉都没人愿意吃了吗?还是爹护着不让? 之后一家三口又睡在了一起,明河还是每晚趁着他们熟睡跑去找大娘要奶。 直到有一日清晨,爹醒的早的坐在土垛子旁,看着儿子迷迷糊糊醒来,怀里还抱着那个本该在这几日饿死的娃娃,这么多天父子一句话没说过,现下才说了第一句话:“儿啊,你爹你娘我们不傻。” 明河定在原地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娃娃。 父子俩从这个清晨开始才开始说话,娘在一旁捂着脸哭。 后来明河就光明正大去找大娘了,爹娘给他食物也比以前多了一些,他们头顶的白发更多了,但他还是多存了一些给大娘,为了换更多的奶。 他啃啃树皮草叶充饥就行。 也许是好运,后来娘和他说,这娃娃现在能喝点米汤了。 明河才稍稍安下了心。 “河儿,你还没说过的,男娃女娃啊?” 明河拿着削好成筷子的木条喂米汤,专注的头也不抬:“女娃。” “女娃啊,我瞧着也是,看着水灵漂亮的,基本都是女娃。” “是,我也觉得她好看。” 明爹捧着没几粒米的碗哼了一声。 “叫啥名起了吗?”娘问着。 明河点了点头:“是我妹妹,姓明,叫明薪,草字头底下一个新衣服的新。明薪。” 草木新生。 他的妹妹,会是最有福气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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